土橋之鬼為媒
劉寶給自己壯膽,繼續往前走。可怕的是:他走,那個灰白衣服女人也走;他跑,那個灰白衣服女人也跑;他停下來,那個灰白衣服女人也停下來。劉寶的理智在一點點被殘忍地吞噬。
劉寶在土橋二中讀初中一年級,每周要回家拿兩次饅頭,每次經過那棵百年歪脖老柳樹,他就很害怕,擔心碰到那個傳說中上弔的女人,瞪著大大的眼珠,長長的舌頭一直伸到胸前。
後來,女啞巴成了五叔媳婦。兩人成親那天,把劉寶抱在太師椅上,沖他做了三個揖兒。
劉寶癱倒在五叔懷裡,大口喘息:「女、女鬼,在後面。」
那天夜裡月光很好,相隔六七米,read.99csw.com雖然看不清容顏,卻分明看到了一雙詭異的眼睛,和一條長長的搭在胸前的血紅舌頭。剎那間,劉寶感到頭皮發麻,雙腿發顫。但他依然仗著膽子高聲喝問:「你是誰?」
沒有回答,那個灰白衣服女人卻站住了。
五叔往劉寶身後看,遠遠地看到那個灰白衣服的女子。
後面傳來灰白衣服女人詭異的嗚嗚聲,好像還有鬼娃娃可怕的嘶叫。風貼著他的耳朵呼呼直響,他猜想,那女人一定伸著雙臂一跳一跳在追,或許還有幾個死去的娃娃殭屍也一併跟來……劉寶尖聲大叫,腳打後腦勺地拚命奔跑。
路上不見人影,劉寶越九-九-藏-書走越怕。快到百年歪脖老柳樹時,為了給自己壯膽,他開始大聲唱歌。平安無事地過了歪脖老柳樹,又走出去十多米,忽然他不由自主地想回頭看。劉寶後悔死了,他不該回頭。人總是很難控制自己慾望的,他慢慢地扭回頭,看到在離自己六七米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灰白衣服的女人。
那灰白衣服的女子見有人迎過來,自己早站住了,雙手拚命揮舞,口裡嗚哩哇啦地叫。五叔那根鐵探條眼看要落到她頭頂了,卻又忽然停住。因為離近了五叔才看清,那是一個眉清目秀、滿眼淚光的女人。再仔細盤問,女人不說話,口裡只是嗚哩哇啦、抽抽噎噎……
read.99csw.com原來,這個灰白衣服女人的確不是女鬼,而是一個從河北流浪過來的女啞巴。北京往東是通州,通州往南不遠是土橋,它也是北京一號線城鐵東邊的終點站。土橋過去是一個小鎮,小鎮有一所中學叫土橋二中。方圓十幾里的孩子入了初中后就到這裏來寄宿學習,劉寶就在這個中學讀書。
從劉寶家到土橋鎮要經過一條長長的荒涼的鄉村小路,中間有一座廢棄的磚窯。磚窯旁邊,是一棵百年老歪脖柳樹,三個人不能合圍。據說這棵老歪脖柳樹上弔死過一個女人,自從那個女人上弔之後,磚窯就再也沒有成功燒過一次磚,每次開窯全都是綠一半、紅九*九*藏*書一半的廢磚。人們傳言與那個上弔的女人有關。燒不出好磚,磚窯自然就廢棄了。
五叔膽兒大,挺了一丈多長的鐵探條大跨步迎上去:「奶奶的,死了就老老實實在陰間獃著,為什麼要跑出來嚇唬孩子?」
過了一條河,前面是一大塊荒地。這塊荒地在村人的傳說中也很詭譎。村子里沒滿18歲的人死了,不能入祖墳,大都埋在這裏。15歲以上的,還會用一塊棺木盛斂了。而再小一些的孩子如果夭折,最多只用破席一卷,就埋進土裡。有時候野狗還會在深更半夜到此尋食。走到這裏,一股陰風襲來,樹影晃動,隱約還有陰森森的嗚咽之聲。劉寶身上最後一點理智read.99csw.com也被摧毀,他突然加快速度往前奔跑起來。
過了那塊荒地,還有一個磚窯場。劉寶知道他的五叔就在這裏守夜,遠遠地就大叫:「五叔,救我!」五叔是村裡一個單身男人,快四十了,因為窮沒娶上媳婦,終年在村辦磚窯場做看護,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五叔聽到有人叫喊,抄起磚窯內一丈多長的專門用來捅磚的鐵探條跑出來。看到瘋一般飛跑過來、聲音都變直了的劉寶,便迎住問:「孩子,怎麼了?」
有一次,劉寶放了晚學,準備回家拿饅頭。本來要和同村同學一起的,但那個同學病了,他只得一個人走。當時是秋天,放晚學已是九點,又要收拾整理學具,往回走時已經快十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