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謊花無關
菊子獨自走出學校門口的時候,迎面大步走來一位中年男子。
第二天一大早,菊子蹦跳著來到媽媽家,手裡拿著一束野花。那是菊子清晨從村口那棵槐樹下採的,紅白相間,格外鮮艷。
菊子對爸爸有些懷恨在心。菊子一想到夥伴們笑話她是沒爹的孩子,心裏就怨恨爸爸。那年秋天,菊花開得正艷,爸爸和村裡幾個年輕人去城裡打工,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好幾年過去了,他還是音訊全無。於是菊子的媽媽向當地人民法院遞交了宣告他死亡的申請。前不久,法院的死亡宣告書剛下來。現在,他卻回來了。
第二天傍晚,菊子聽到一個更刺耳的流言。一個霸道的小男孩當著夥伴們的面,說菊子是撿來的孩子,還說菊子的媽媽從來沒生過孩子。從來不打架的菊子,和小男孩扭打在一起,被打得鼻青臉腫。
「菊子這麼好的孩子,理應九九藏書有個美滿的家。不說了,來,喝酒!」
中年男子已是淚眼模糊,菊子跳動的身影像一隻受驚的梅花鹿。
菊子一眼就看見了他額頭上的那塊傷疤。菊子愣了幾秒鐘,隨即掙脫他張開的懷抱,扭頭朝家裡跑去。
「沖這一點,我敬你!」
這天,菊子聽見幾個女人在河邊議論自己的媽媽,說媽媽是「謊花」,還伴著幾聲嘲笑。笑聲沿著村口那條潺潺小溪,流進了菊子的心裏,澀澀的。
一連幾天,菊子都悶悶不樂的。每天放學,村裡的孩子都早早回家了,菊子卻一個人坐在村口的槐樹下。村裡越來越多的人在議論,說菊子當年就是被親生父母扔在村口這棵槐樹底下。
「這些年,你在外面做什麼?這麼久也不回家看看,我們都以為你死了。」
野花掉在了地上,散落一地。菊子朝村口那棵槐樹跑去……
這天下午九-九-藏-書,菊子放學后又去找媽媽。大門虛掩著,裏面傳來狗生的聲音。
「菊子,你爸想把你領回去,和他一起過。」媽媽用衣袖擦拭著眼角,頓了頓,問道,「你願意嗎?」
「我看見我爸了。他沒死……」菊子鼓足勇氣說這句話的時候,媽媽正和一個男人在屋檐下劈柴。
第二天一大早,菊子的爸爸和老村長敲開了菊子家的木門。菊子趴在屋裡的窗台上,窗戶沒開,菊子聽不清他們在院子里說什麼。菊子不想聽,也不想出去探個究竟。
男人正彎腰劈柴,掄起的斧頭停滯在空中。
「你不也一樣嗎?你們這幾年不也是沒要孩子?不也是把菊子當親生骨肉對待?」
令菊子意外的是,爸爸媽媽正並肩站在門前的空地上。媽媽面朝村口的那座大山告訴菊子,狗生天一亮就離開了這個家,走得悄無聲息。
「那你呢?」菊子https://read.99csw.com抬起頭,一臉期待。
菊子跑回家,追問「謊花」是什麼意思。爸爸說:「謊花就是只會開花不會結果的花,她們是在笑話你媽,說你媽和狗生生不了孩子。」菊子嚷道:「胡說!她們在說謊話,她們才是謊花!」
媽媽手中的斧頭掉在了地上,「當」的一聲,砸得石頭直蹦火花。
「唉……」菊子的爸爸長嘆了一聲,「這幾年在外面,混得憋屈啊。我出去時向菊子她媽發過誓,混不好,我就不回來。可是,一開始在工地上辛苦了一年多,那該死的老闆卻跑了。當時我口袋裡只有兩百來塊錢,四處找活干,後來好不容易到一家公司做保安,那家公司的老闆人還行,給我包吃住。不料老闆娘得胃癌死了,老闆的公司也就倒閉了。我又四處飄來飄去,哎,現在沒文化,工作不好找啊。想不到我幹了這麼多年,也沒攢到幾個錢,我九九藏書是真沒臉回家啊!有時我也挺想家,可是村裡沒有電話,我又不會寫信……」
菊子每天一大早就去上學,放學回家就路過媽媽的新家,挑幾擔水,然後逗留上一會兒。菊子每天幫家裡干不少家務活,心裏樂呵呵的。
「是啊。菊子這孩子懂事,招人疼,成績更是不賴。菊子她媽領養菊子的第二年就懷孕了,最後孩子還是沒保住,菊子她媽因為流產傷了身子,休息了好一陣子。後來我們就合計,乾脆不要孩子了,好好把菊子拉扯大。」
男人是菊子的后爸,從外地流浪到村裡的單身漢,到處給人家做短工。村裡人都叫他「狗生」。這幾年,狗生經常幫菊子家幹活,忙前忙后。時間久了,他和菊子的媽媽就產生了感情。今年除夕之夜,媽媽問菊子想不想有個后爸。菊子拿著狗生給的壓歲錢,沒吭聲,於是三個人就住在了同一個屋檐下。狗生對菊子還不錯,堅read•99csw•com持送菊子去念書。
這天晚上,媽媽把菊子叫到了跟前,狗生坐在床上抽著旱煙。
菊子嚷著向爸爸討個說法,爸爸沉默不語,只是安靜地摟著菊子。
經過調解,菊子跟爸爸生活在一起,住在老村長家的隔壁。爸爸分得了應有的一筆財產,供菊子繼續念書。
菊子一口氣跑回了家,一路上跌跌撞撞。
菊子沒有進屋,而是轉身走到門前的田埂上,望著夕陽中的縷縷炊煙,一個人發愣。
當晚,媽媽屋裡的燈一直亮著。
「在外混,是很不容易。就像我,流浪來流浪去,終歸還是個流浪漢。還是有個家好……」狗生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應該早點回來,菊子和菊子她媽就能少受點苦。錢不錢的,是其次。」
兩個酒碗碰在了一起,聲音很脆。
「我有了自己的新家……」菊子的媽媽轉過身去,開始抽泣起來。
「菊子!是我啊,不認識我了?」中年男子激動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