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手鏈
選自《小說界》
「小畢,我『撿漏兒』了。這是琥珀手鏈,你居然沒有看出來!」
在競拍之前,拍賣公司先請文物專家前來鑒定、估價,還特意通知了有古玩送審的店主到會場旁聽,以便增長見識。
柏寒冰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進門時,從牆上掛著的營業證上,知道這個店主叫畢聰,本想主動打個招呼,喉結蠕動了一下,到底還是忍住了。
柏寒冰心裏笑了:這樣大的琥珀珠,每顆應在百元左右。可見畢聰真沒看出這是琥珀手鏈。
柏寒冰問道:「請問這手鏈是什麼材質的?」
本市的一家拍賣公司,從古玩街徵集了一批古玩,準備邀請企業界人士競拍,響應者甚眾。
他相信自己的眼力不會錯,這串暗紅色的手鏈,是用八顆琢磨好的琥珀珠穿成的,每一顆都有大拇指甲那麼大。當https://read.99csw.com然,檢驗琥珀的真偽還有其他辦法。其一,在皮毛或絲綢上摩擦后,看其能否吸引小紙屑,吸引者為偽;其二,琥珀的比重略大於水,在一杯水中擱少量的鹽,看其是否會漂浮起來,浮者為真。但他無須這樣繁瑣地求證,此刻他只是想知道,畢聰是否明白這串手鏈是琥珀的。
第二天,柏寒冰特意去了古玩街的「賞奇齋」,把那串琥珀手鏈放在櫃檯上,錢也不要退還,扭頭走出了店堂。
畢聰說:「不知道。是從一個老宅子里收購來的,應該是個老玩意吧。」
又過了些日子,立冬了。
畢聰裝出很猶豫的樣子,吞吞吐吐地說:「你就再加五十元吧。」
……
輪到柏寒冰發言時,他公正地評說了所有送審的古玩,重點談了對《毛驢圖》的意見:款識雖真,畫卻是偽造的,一定要撤下來!
「柏教授,九九藏書走好!」
櫃檯里果然站著個年輕人,不到三十歲,長得很粗壯,濃眉、大眼、高鼻,下巴上蓄著一小撮鬍子。看見有客人進來,他只是點點頭,連問候都沒有一聲,不是過於自矜,就是有點傻愣。
年近半百的湘楚大學考古系教授柏寒冰,業餘愛好除了看書、著述之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抽閑去叩訪城南的古玩街。一個店鋪一個店鋪地看過去,金石、字畫、瓷器……在一種高雅而古典的氣氛中,讓身心得到最大的愉悅。他不著意于收藏,但偶爾也會買上幾件被店主看走了眼的小玩意,價格便宜,又「真」又「古」,作平日休憩時的把玩,那一份快意只有他自個兒知道。
「我買過你一本談考古的書,上面有你的照片。我叫畢聰,請你記住我,日後還請你多多關照。」
古玩街的店鋪,他太熟悉了,有經營專項的,也有啥都上櫃出售的。前者歷練https://read•99csw•com已久,屬於「老江湖」了,後者往往初入此道,于雜亂中顯出一種熱鬧。柏寒冰特別留意後者,往往在這種地方,可以「撿漏兒」,淘到稱心的寶貝。
柏寒冰當然在受邀的專家之列,當他走到會場門口時,畢聰立刻迎了上來。
柏寒冰先看字畫,真的、好的,少!有一幅黃胄的《毛驢圖》,初看,題款是真的,細看,那幾頭毛驢用筆用墨雖與黃胄真跡有幾分相似,卻缺那麼一點精氣神。看得出是一張黃胄的真跡,分成了兩張畫,這張是真款假畫,另一張呢,只可能是真畫假款,沒掛出來罷了。他再看博物架上的玩意兒,最終也只是搖了搖頭。然後踱到櫃檯前,俯下身子,細細地看。他的眼睛突然一亮,那不是一串琥珀手鏈嗎?但說明卡上只是標著「舊式手鏈」四個字。他的腦海里立即蹦出一段段的說明文字:琥珀為植物樹脂經過石化形成的read.99csw.com有機礦物質,產於煤層或濱海的沙石礦中,起碼經歷了四千萬年的演變,色分蠟黃、紅褐,稱之為「金珀」、「血珀」……
「請拿給我看看,好嗎?」
「四百元怎麼樣?」
「多少呢?你說個價。」
柏寒冰拍拍畢聰的肩,說:「你年紀雖小,心眼卻多,真讓我長了記性。」然後,一昂首走進了會場。
畢聰痛苦地垂下了頭。
「柏教授,你好!」
「行,我要了!」
柏寒冰並不是真要看,只是作出看了又看的樣子罷了,然後說:「可以少點兒嗎?」
「啊,是小畢,你送了什麼好玩意?」
「對,就是那一幅,還得請你美言幾句啊。那串琥珀手鏈,你覺得滿意嗎?我店裡還有幾個琥珀佩件,你什麼時候來看看吧。」
「一張已故大畫家黃胄的《毛驢圖》,很多企業家都看中了這張畫哩,出價不會低的。」
畢聰想了好一陣,咬了咬牙,說:「五百元吧。」
「是read.99csw.com嗎?我高興啊,今天認識了你這位大教授。」
在午後稀薄的陽光下,柏寒冰走進了這家新開張的「賞奇齋」。他清楚地記得,這家店鋪原名「悅古齋」,專營古舊傢具,店主是個白髮老爺子,大概是賺夠了錢,把店鋪轉讓了。裏面的格局已經全變了,古舊傢具一件不見,牆上掛著字畫,博物架上擺著銅壺、瓷瓶、佛像,櫃檯里胡亂擱著一些錢幣、項鏈、硯台、燈具,一看就知道店主就是個品位不高的新手。
「就是掛在你店子牆上的那一幅?」
「出價多少?」
柏寒冰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天他去買琥珀手鏈,還自以為是哩,分明鑽進了畢聰設的「套」里!這小子哪會不懂琥珀?為的是讓他嘗點甜頭,在關鍵時刻好說出違心的話。
「小畢,再見!」
「好,好。」
柏寒冰愣了:「是。我並不認識你呀。」
柏寒冰付了款,轉身準備走時,畢聰恭敬地說:「你是柏寒冰教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