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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眼

貓眼

作者:鄭在歡
我是怎麼了,越來越沒底線,這次閉眼之後竟然看到她在浴室洗澡,雖然隔著毛玻璃,還是可以看到玲瓏的曲線和飛濺的水花。我深深地譴責自己,同時非常恐懼,不知道自己腦袋裡都是些什麼狗屎,居然閉上眼睛就想入非非。
我最早的記憶是四歲,四歲之前,我基本是在寵物堆里度過的。那時候爸爸突然不知所終,媽媽一邊帶我一邊打理寵物店。我成天躺在搖籃里,四周是裝在籠子里的各種動物,媽媽忙東忙西,只有一隻叫伽利略的波斯貓陪著我,偶爾跳過來和我玩兩下。一直到那時候,我都能和各種阿貓阿狗和諧共處,直到四歲生日那天,媽媽買了蛋糕,已經晚上九點多了,我們孤兒寡母準備在店裡過個屬於我們二人的溫馨節日,畢竟在我生日這天她也沒少出力。
是B。
和第二個女友在一起半年時間,她一直不肯委身於我,也是因為我過不了她的貓那一關。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總是遇見把我天敵當寵物的女孩。和她分開后,我搬了家,立志找一個不養貓的女孩。卻沒料到,我的對門就是一個十足的貓奴。殘忍的是,她的長相氣質還正好就是我的菜。我強迫自己千萬不要愛上她,卻忍不住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直到一個月後她來到我所工作的雜誌社報到,我才確定,我是真的愛上她了。
第二天,我強打精神起床,發現身上的紅腫非但沒有減輕,又加重了一些,出現了像被火燒灼之後的疼痛感。顧不上管它,我去花卉市場買了幾株生石花放在辦公桌上,把買回來一直沒拆封《小團圓》匆匆翻了翻,順便又惡補了幾部吳銘的電影。我整裝待發,信心滿滿,準備隨時扯出話題,讓童妍意識到我們是有多麼投機。
吳銘雖然也很紅,但是完全沒有小道消息說他要會情人什麼的,跟蹤他如果只是拍拍他吃飯什麼的根本算不上什麼新聞。可誰讓我喜歡她呢,喜歡一個人,很容易把她莫名其妙的想法都當作聖旨來聽。我乖乖等著吳銘現身,跟著那輛保姆車走街串巷,在車上我說起吳銘的電影,童妍卻心不在焉,完全不像一個狂熱的追星族。
從那以後,伽里略再也沒有在夢中出現過。童妍把兜兜接回來,和吳銘分了手。
在如今,貓是不會討好人的寵物,它只喜歡讓人寵著,大多數時候,它都在靜靜發獃。貓的神秘之處在於,你永遠不知道它在想什麼,或者,它是怎麼看你的。
想到英雄救貓不成反遭雷劈,還被美人罵,我不由得義憤填膺,意識到在對美人生氣,我馬上勒令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洗洗睡吧。畢竟,女神不是一天追上的。
「拍貓難度多大,得擅長抓拍和偷|拍。」鬼使神差的,經常坐在末位一言不發的我突然為她說起話,「那些明星多賊,轉眼就沒了,我們絕對需要童妍這樣懂得抓拍的攝影師。」
童妍嚇得花容失色,使勁搖晃我。看著她那麼緊張我,我真想就這麼死在她懷裡。
很明顯,我給童妍留下了很壞的印象。雖然感激我幫她得到這份工作,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把我當作一個傻乎乎的冒失鬼。工作時理所當然把我當作一個跑腿的,我知道,必須做些什麼改觀她對我的看法。可她身上的貓毛又像九九藏書荊棘一樣讓我不敢靠近,每次和她一起下班回來,在門前分手,看到輕輕關上的房門我都忍不住想門后是怎樣的情景,有著這麼漂亮女主人的家會是什麼樣子,當然,還有她那隻可惡的貓,它為什麼還不跑丟掉。
「我——」我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不知是應該和她頂嘴還是和她一起譴責老天爺,只好灰溜溜地回了家。
在一個小巷子里,吳銘的車停下。我意外發現張馨曦的車也在,我們跟隨吳銘走進那家隱身鬧市的小飯館,看到張馨曦等在那裡。我二話不說拿起相機就拍,這可真是爆炸性新聞。童妍站在原地呆了幾秒,一句話不說就走了出去。我拍完之後上車,發現她紅著眼睛,好像剛剛哭過。
那天的外拍任務是跟蹤歌星張馨曦。據我的線人透露,巡演過後的張馨曦要來北京會情人。作為一個當紅小天後,她一直以清純萌呆形象示人,要是拿到足夠信息曝光戀情,無疑是重磅炸彈。

4

等到媽媽發現,她只搶救出我和一隻兩個月大的吉娃娃狗。後來每當說起來她都後悔不已,旁邊籠子里明明有兩隻更貴的泰迪,她因為慌張,只能隨手抱起我,空著的一隻手選中了最便宜的吉娃娃。
兜兜蹦蹦跳跳兜兜轉轉在屋裡逛了大半夜,最後也許是累了,吃了點貓糧,上床鑽到童妍懷裡睡著了。在它閉上眼睛之前,我又得到一個關係信息。
那麼大一張床,不在上面干點什麼的話就太不像話了,可是打死我也想不到,我第一次在女孩床上乾的事情,竟然是將一隻貓踢飛到牆上。那時我們已經赤|裸相見,緊張到不知怎麼辦才好。我在上面冥思苦想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怎樣。她是個很好的女孩,見我實在是黔驢技窮,果斷翻身上馬,想給我上一堂「愛的教育」。看到我的表情從迷茫變得緊張,她剛要用一個吻來安慰我,就被我驚恐地扔到床下。我感覺到一隻毛茸茸的東西在腳邊蠕動!扔開她之後我急於跑出房間,一腳將那隻貓踢開。在門邊,我和她看著那隻貓從牆上慢慢滑下來,貓倒是沒什麼大礙,她卻尾骨骨折,一周時間不能坐卧。
綁貓的夥計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我,「聽說過上門安裝空調,我還是頭一次上門安裝玩具貓。」
我從沒給它開口的機會,它一旦靠近,我就哇哇大叫,從夢中驚醒。在現實生活中,我也沒有給任何一個貓狗靠近我的機會。因為這個,兩次戀情都無疾而終,女孩們從我對寵物的態度判定我是一個沒有愛心的人。
「誰告訴你他是我偶像。」
「該怎麼辦呢。」童妍說,「現在你能通過兜兜看到我。」
發現這件事之後,我激動得一夜沒有睡覺,雖然我的眼睛一直是閉著的。我在兜兜的帶領下四處參觀童妍的房間。她洗完澡時我當然看到了,只是兜兜不聽話,不願意順從我的意願往上看,我們的視角很多時候只是停留在她的腳上。
「哎,你是有多笨,抓只貓都能被雷劈到。」見我沒什麼大礙,她又像往常一樣開始奚落我,「都說裝逼遭雷劈,你這被劈得也太冤了吧,老天爺連你這麼沒存在感的人都劈真是夠無聊的。」read.99csw•com
是做夢。沒想到剛躺下就開始做夢,還夢得那麼不純潔。我才不是那麼猥瑣的人!要看童妍脫衣服,必須是她自願脫給我看,我才不要偷看或者趁做夢的時候看。不過剛剛那個夢倒是挺真的,我能看到她白色bra的扣子。我給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工作才睡,剛剛閉上眼睛我就從床上蹦起來。

1

她點好蠟燭,就要讓我吹滅的時候來了一個客人,她和客人去另一個房間挑選小狗。我大概是饞了,從童車裡掙扎著要去拿蛋糕,伽利略看出我的意圖,跑到童車前為我加油打氣。我把蛋糕從桌子上推倒了,桌下是一堆毛茸茸的寵物玩具,一下就著起來。我最早的記憶碎片,就是這樣一片大火和炙熱的空氣。
我嚇醒了,再也睡不著。是啊,我知道了她的秘密,我要怎麼說呢。這一系列奇妙的事情還沒有搞清楚,就發生了這種事情,我再也沒有心情繼續偷窺童妍的生活,卻不知道該怎麼消除身上這個功能。伽里略從小一直縈繞于夢,那時候它很安靜,現在卻突然開始說話,我不知道這些貓為什麼總是纏著我,我本來不知道任何秘密,現在卻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我究竟對貓做過什麼。
她把兜兜送到吳銘家去了,說是讓他幫忙看管,其實是偷窺他。我在兜兜的帶領下參觀吳銘的大房子,看他和至少三個身份不明的女性保持關係,我問童妍要不要把這些拍出來,發在雜誌上讓他身敗名裂。
我看到她陽台上的花和衣櫥里的衣服,她應該很喜歡生石花,兩個盆子里種滿了各個種類的生石,像大大小小的屁股,有幾株冒了骨朵。兜兜躥上衣櫃,我看到花色繁複的長裙。兜兜走近書房,我看到滿滿一排的張愛玲著作和蝴蝶花卉的書籍。書柜上有幾幅影星吳銘的照片,兜兜跳上桌子,牆上一張放大的吳銘把我嚇了一跳。看來童妍是他的鐵粉,想不到那麼漂亮有內涵的女孩也是個追星族,我禁不住一陣失望。
「算了,那只是他一個人的秘密。」童妍說,「我現在看清他是什麼人了,這就可以了。」
「好啊,但你要允許我時常來看望它噢。」
我迫不及待想要上前握住那雙柔荑,伸出手來才發現她衣袖上的貓毛,我不自覺地後退,撞到剛從會議室走出來的主編,他手上的咖啡灑了我一身。童妍過來幫我擦,我推開她,一溜煙跑了出去。
洗澡的時候,我發現身上一大片紅腫,不知道是因為電擊還是接觸貓以後過敏。當我睡意朦朧地躺下,閉上眼睛要睡覺的時候,我被自己活活嚇醒了。
打小起,我就對毛絨動物過敏,連毛絨玩具都不敢靠近。一看到毛茸茸的東西就嚇得渾身發抖,起雞皮疙瘩,在別人眼中卡哇伊的毛髮就像外星特徵一樣讓我不寒而慄,動物皮毛在我眼中的驚悚程度,大約就像異形嘴裏滴出的黏液一樣可怕。小時候看《怪獸電力公司》,我真的被大毛怪薩利文嚇得哇哇大叫。我最怕的就是貓,電影里的小女孩還雪上加霜叫它Kitty。媽媽已經放棄困惑,堅定地認為我是外星人派到地球來的卧底。她甚至還建議read.99csw•com當局製造羊毛子彈,好等外星人入侵地球時大顯身手。好在她對我這個外星兒子不離不棄,小心翼翼地平衡著自己的事業和我,是的,造化弄人,她是開寵物店的,天哪,這二十多年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
不大不小,剛剛好。
被貓毛嚇得屁滾尿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同事們簡單歸結為我怕女人。就算我怕全世界的女人,也不會害怕童妍啊。後來媽媽一句話點醒夢中人,「那你就把童妍當作貓,為了她也要努力克服。」
兜兜是她的貓。
「救命啊救命啊,兜兜跑陽台上不肯下來。」
我知道證明自己的時機到了。作為一個男人,我應該爬上陽台,把那隻叫兜兜的胖貓弄下來。事實上我也只能這麼做,連一隻貓都搞不定的男人還有什麼臉去追它的主人。
它一步步走近我,我故伎重施大喊大叫,試圖趕緊醒過來,卻一點用都沒有。它貼上來,嘴巴緩緩張開,這次露出的不是尖牙,它竟然說了人話:
我們一起從公司辭了職。童妍原本來八卦雜誌就是覺得好玩,想知道這些明星背後的故事,以為這樣就可以更了解吳銘,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如果她沒有發現吳銘的風流韻事,兩個人恐怕會一直走下去也說不定。秘密每個人都會有,就像媽媽的秘密,如果真的忘掉這些,我可能就不用躲著她了。我沒有辦法做到大義滅親去舉報她,只能永遠帶著這個秘密活下去。好的一方面是,我終於不怕任何毛絨動物了。我和兜兜相處得很好,童妍隔三差五來看看它,只是我沒有告訴她,我已經失去了通過兜兜的眼睛看世界的能力。一想到全世界有那麼多貓,每天目睹那麼多主人的秘密,我就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了,你以為只有你知道的事情,也許被別的什麼盡收眼底,所以,還是努力做一個問心無愧的人吧。
而在我的記憶中,還有一隻面目模糊的大貓,它常常伴著噩夢出現,身體被大火包圍,叫聲凄厲,一張嘴露出滿嘴尖牙。有時候,我還會夢到一個男人的背影,我想,那應該是我不知所終的父親。從那開始,我就不敢靠近任何帶毛的東西,路上看到遛狗的都躲得遠遠的。每次去媽媽的寵物店我都全副武裝,戴口罩,穿連體橡膠衣,像個收屍的一樣。我和所有寵物決裂,刻意保持距離。只是那隻著火的大貓,仍會不時到夢中嚇我。
「那麼可愛的東西你都怕,你是不是正常人啊?」這就是她們的邏輯,當然,任何人都想找正常人,時至今日,我還是一個處|男,這多少顯得不太正常。女孩們像看怪物一樣看我,我還記得第一次機會是怎麼與我失之交臂。春熙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我早該想到這麼可愛的女孩一定會養寵物。如果早有防備,我也不至於那麼狼狽。認識三個月以來,我第一次在晚上送她回家的時候得到「上去喝杯水」的邀請,這應該是一個規律,我忘了從哪個論壇看到的,這樣的時間在女孩家喝水,一定要喝得不緊不慢,如果一杯水喝完還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那就乖乖回家好了。我的表現還算不錯,一杯水快要見底的時候,她帶我參觀了她的卧房。
它的聲音一點都不可愛,像個蒼老的巫師九-九-藏-書。這時候童妍的敲門聲救了我,我打開門,想要抱住她哭一通,卻不料她帶來了一個更具挑戰性的消息。
張馨曦穿著小黑裙準時出現,我正要追上去,童妍卻攔住了我。

5

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童妍,這幾天我過得非常辛苦,我曾一直以為自己沒有秘密,現在卻突然知道別人那麼多。我突然意識到做一個狗仔有多可恥,靠販賣別人的隱私為生,卻沒有想過當一隻貓更可憐,知道那麼多秘密卻無處傾訴。在那幾天斷斷續續的睡眠中,我又夢到了伽里略,還有那個男人的身影,現在我已經可以斷定他就是我失蹤的父親。伽里略在夢中把沉睡的記憶展示給我看,那時候我三歲,坐在童車裡大哭,等著人喂飯,爸爸從外面回來坐下不到五分鐘又要出門,媽媽和他吵起來,兩個人越吵越凶,最後媽媽失手殺了他。這段記憶我本該忘掉的,伽里略卻一直幫我記得,我不知道媽媽最後怎麼處理了爸爸的屍體,就像我不知道要把這個秘密深埋心底還是跟媽媽對質。
我竟然看到正在脫衣服的童妍!
「再結實一點,對,千萬別讓它掉下來。」我一邊捂著眼睛一邊胡亂指揮。
「那是吳銘的車。」童妍指著一輛保姆車說,「我們拍他。」
那隻狗後來被媽媽養到善終,取名來福,諧音Life,媽媽認為它和我一樣,是死神手下的漏網之魚,是生命的倖存者。
在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我和一隻貓通靈了!也許就是因為那道擊中我們的閃電。我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它所看到的世界,它閉上眼睛是不是能看到我眼中的世界——那得問過它才知道。
我坐在床邊看著童妍臉上哭花的殘妝,一直等到天亮。她醒來時看到我,問我怎麼會救了她。我從小就不會撒謊,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明星男友出軌,換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想到她竟然一氣之下吞了安眠藥。我嚇壞了,跑過去撞門撞不開,只好從陽台爬到樓頂跳到她家陽台上去。我在醫院守了她一個晚上,其間迷迷糊糊睡著了,又夢到著火的伽里略,「你看到了吧,」它看著我不說話,我卻聽到它的聲音,「秘密,你要怎樣保守秘密?」

2

「不至於吧,偶像也要談戀愛啊。」我說。
它蹲在陽台旁邊的空調機上,眼神憂愁地看著漫天的電閃雷鳴。童妍在一旁甜甜地呼喚它,我輕手輕腳地慢慢接近。將手伸向它的時候,我閉上眼睛,做好了英勇就義的準備。想不到上天對我的考驗遠遠不止如此。就在我抓到它的一刻,突然眼前一亮,我們雙雙被雷電擊中,摔在童妍腳下。
「當然,我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我說,「要不然把兜兜給我養吧,還可以當個監視器什麼的。」
在古埃及,貓是女神貝斯特在人間的化身。太陽神落下去時,它的光芒在貓的眼中保存,以便喚醒下一次黎明。貓眼中含著太陽的光,能見常人之所不見,貓執行神的旨意,行走人間,即使寄人籬下,也從不曾低下高貴的頭顱。
他把貓綁好屁顛屁顛地走了,剩我一個人面對九-九-藏-書那隻怎麼看怎麼詭異的折耳貓。想到它在陽台上虎視眈眈,我幹什麼都不自在,噩夢做得更勤了。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那隻著火的貓又來夢裡找我,一臉哀怨地看著我,似乎在埋怨我雙重標準,每次大叫著從夢裡逃離它,卻買了一隻玩具貓掛在家裡。
「有道理,我們要把明星當作貓一樣去拍。」主編大人破天荒地沒把我的話當廢話,「換句話說,明星不就跟我們大家的寵物一樣嗎?把他們拍得萌拍得搞怪讀者才會喜歡。」
她奪過我的相機,哭著說不許發。我不知道她怎麼了,只好跟她默默地回了家。到屋裡我迫不及待閉上眼睛,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兜兜不太配合,總是走來走去,後來它終於固定機位,我看到童妍一邊看我偷|拍的照片一邊落淚。後來她打開電腦,還是一邊看照片一邊哭,兜兜跳上桌子,我才知道是怎麼回事,原來他們才是戀人。童妍的電腦里全是她和吳銘的生活照。吳銘永遠戴著墨鏡,童妍在一旁笑靨如花。

3

童妍當然認識我這個怕寵物的鄰居。散會後她走過來和我握手,「多謝你。」她說,「真是遠親不如近鄰呢。」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好蒼白地安慰她,「再說他們只是一起吃飯而已,也不一定就是談戀愛啊。」
我和童妍等在機場。
大概知道我對它的恐懼,它在夢中慢慢變得通情達理,只是遠遠地看著我,不再尖叫,也不露出牙齒,身上著著火,眼神憂鬱,好像有話要講。
鄭在歡,青年作者,編劇。@鄭在歡
我徹底清醒過來,念著金剛經,慢慢閉上眼睛,沒想到還是看到了她,女人洗澡可真夠長的。我嚇壞了,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怎麼了,為什麼一閉上眼全都是她。這次我沒有急於睜開眼睛,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慢慢的我發現看她的視角是不固定的,基本上是仰視視角,並且不受控制地四處切換,有時候看向浴室,有時候看向客廳,有時候只是含情脈脈地盯著地板。我開動大腦想著到底是怎麼回事,能這樣看東西的會是什麼,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她那隻叫兜兜的大胖貓。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兜兜及時證實了我的判斷,呈現在眼前的不再是妙曼的出浴少女,而是一盆量大份足的貓糧!
「我會讓你看到。」
也許我不該答應。但是我無法拒絕她。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都沒有去上班,偷|拍來的大新聞躺在電腦里。我和童妍在一起,像個講解員一樣把看到的一切告訴她。
「你愛我,就應該也愛我的寵物。」這也是她們的邏輯。
「那好,既然你能通過兜兜看到我,也一定能看到他。」童妍說,「我要你幫我。」
遵從媽媽的建議,我買了一隻玩具貓掛在陽台上,每天回去凝視它二十分鐘,並以五公分為單位漸漸逼近它。玩具店的店員幫我送貨上門,按照我的指示把它綁好。
她是個自由攝影師,拍得最多的是迎風擺動的各種女孩和她那隻波斯貓。而我們是一個八卦新聞類雜誌,選題會上,主編翻看滿是貓和女孩的照片,搖著頭,表示她的志趣不太合適現在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