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的前女友
「哦，好吧。」男朋友放下筷子，開始認真回憶，「也沒什麼特別的啊，就是正常情侶做的那些。」
看著身旁輕輕打鼾的男朋友，我終於放下心來，一切都是我太敏感了吧。我擠貼過去，抱住他，難得睡了一個安穩的覺。
「我不願意多說，是因為我跟她的分手充滿誤會和遺憾，不是什麼愉快回憶，但是既然你介意，我就都告訴你。」他一臉凝重。
我屏氣凝神，默默看下去，我看著他們如何化解誤會，解開真相：原來畢業的時候，兩人都不是真的打算分手，但都以為對方分意已決，只好忍痛接受；我看著他們為這個誤會唏噓不已，彼此安慰；我看著他們迫不及待決定見一面，發出位置共享。
我默默放回手機，呆坐到沙發上，任憑新的打擊劈頭蓋臉地襲來。我反覆在心裏咀嚼這段對話，只有寥寥數語，然而每個字、每個表情之間，都涌動著親密相處多年，累積下來的默契和舉重若輕。Amy是誰，他什麼時候建議過她剪短髮，我通通不知道，不管願不願意，我都必須接受一個事實：在他們共同完成的記憶里，我只是一個局外人。
我又去查電話記錄，但只看到我的、快遞員的和男朋友爸媽的通話記錄。再看簡訊，不是App發來的驗證碼，就是澳門賭場、資金借貸的垃圾廣告，除此以外，沒看到什麼可疑內容。
男朋友推門進來，坐在我的身旁，我閉上眼睛，給自己足夠的勇氣，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這麼有情趣啊。」
這樣看來，是我想多了，男朋友評論前女友的微博，只是不痛不癢的禮貌問候，私底下並沒什麼瓜葛？可能吧。
有一天，我們在家吃晚飯，電視里正在播一個登山旅遊的節目，男朋友抬到一半的筷子突然定住不動，雙眼愣愣地盯著地板，走神了好一會兒。
因此，我決定不再被動地猜疑和等待，而是主動出擊，採取措施，試探看看他們兩個，到底還有沒有重歸於好的可能。
「早就不聯繫了，問這個幹嗎。」他說完，又接著埋頭刷手機。
「對啊，在美院的四年，把附近各種山啊湖啊巷子啊都畫遍了，有時候也會出去旅遊采景。」
當天晚上，我把鬧鐘調到凌晨兩點，震動。醒來關上鬧鐘，確定男朋友睡得不省人事後，我一點一點，抽出了他枕頭下的手機。
「啊？跟她什麼事？」男朋友大口吃著一碗豬排咖喱飯，一臉茫然。
「你們在一起會幹些什麼？」我說。
真相大白。一切果然如我預料的那樣，男朋友並不是值得信任的人，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但同時，心裏的一塊石頭落地，我終於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那天夜裡，我愣愣地發了很久的呆，把這段日子以來所有的事情，認真理了一遍，最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當然，只要細心留意，破綻還是有的，那就是消息的數量和消息提醒數字並不符合，但我太了解我那木訥、粗神經的男朋友了，不說他對細節有多麼視而不見，即使注意到這個破綻，他也只會傻乎乎地「嗯？」一聲，然後迅速被聊天內容轉移注意力。
我捧著手機，蹲在床邊，一邊提防男朋友醒來，一邊聚精會神地等她的下文，只是接下來，她就不再發任何一個字了。
第二天是周末，我心情很好，早早地起床出門，買菜買肉，買麵粉，九九藏書泡打粉、黃油，打算在男朋友醒來之前，給他做一頓可口的飯菜，再用一個下午的時間，烘焙一些蛋糕甜點，晚上我們一邊看電視一邊吃。
那張臉，我並不陌生，我看過她的認證微博，但不是這個，這應該是她的小號。我倒吸一口氣，點進去，屏著氣翻了兩頁，發現男朋友最近除了給她點贊，還評論過兩次「哈哈」，一次「晚安」。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有事沒事，我就打開谷歌、百度，或者微博、人人，甚至QQ空間的搜索欄，把男朋友和他前女友的姓名、昵稱、用過的網名，以各種排列組合方式，輸進去搜一搜。他們雖然都在各種社交賬號里刪除了跟對方有關的內容，但他們共同的朋友並沒有，於是，在這種地毯式搜索下，我看到了大量他們和朋友一起吃飯聚會的合影，一起出現在老同學畫展上的簽名，以及各種同學會點名冊，幾天後，甚至還挖出了他們曾經用過的微博情侶賬號。
原本，我差點信手發了個「在嗎」，或者「睡了嗎」，幸好馬上就剎住了。我想，如果換成自己，收到久不聯繫的前任這樣即興的招呼，肯定會判斷為深夜寂寞難耐之下的聊騷，那麼無論是否還有感情羈絆，都會有不被尊重之感，而心生排斥，那就測試不出來什麼了。但如果換成一句沒頭沒腦的陳述句，反而可以碰碰運氣。
她告訴我，剛認識時，只因為男朋友誇過她穿白色好看，她就每天至少穿一件白色衣服，一直到現在，還保持著這個習慣。她告訴我，大學時每天早上帶給他當早飯的海鮮粥、蔬菜粥，或者雜糧粥，都是她睡前就開始準備的，整整熬一夜，才會有那種黏稠綿密的口感，她那麼懶，以前從沒這麼認真對一個人好過。她告訴我，在一起時她畫了很多他的素描，畢業收拾行李發現一個行李箱都裝不下。
我盯著他的手機，不再說話。
「昨天翻到『我的二貨女友』，那時候我們挺傻的。」又一個深夜，我登陸了男朋友的微信，對她說。
好在，男朋友因為工作壓力重，晚上總是十點多就沉沉睡去。於是有一天，趁他睡熟，我再次抽出他枕頭下那隻手機，打開微信，快刀斬亂麻地點開他的前女友的賬號。
同為女人，熟諳對方的心理，加上對男朋友的說話方式了如指掌，我深知怎麼巧妙而不露聲色地打入她的內心，果然，幾次交心下來，她就大受感動，很快進入了狀態，也開始袒露內心，告訴我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一頓午飯下來，我心亂如麻，不記得是怎麼熬過來的。想必，她是接著昨天的聊天繼續的吧，那麼，男朋友肯定發現昨晚我乾的「好事」了。我恍恍惚惚，看向男朋友，猜測他會作何反應。奇怪的是，男朋友像往常一樣吃飯，閑聊，關於微信的事隻字未提，吃完飯以後，又像往常一樣，進屋午睡一會，不久就傳來均勻的鼾聲。
「所以說，我和她緣分已盡，徹底結束了，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以後，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百分之百地信任我，行嗎？」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我捧著一盆混水的高筋麵粉，經過男朋友身後，假裝找東西，實則定睛去看他的手機屏幕，果然，屏幕上的頭像無比眼熟，正是他的前女友。
這是一個還算順rｅad.99ｃｓｗ•ｃｏｍ利的開頭。從此，每隔一兩天，我都會在男朋友熟睡后，抽出他的手機，登上他的微信，找她聊一會。每次聊天之前，我都要從「我的二貨女友」這個賬號上，挑選一些容易切入的小事，作為交談的素材。而她也並不拒絕這樣的懷舊，在我的引導下，我們時常重溫大學時，一起逃課窮游的興奮，一起爬山寫生的浪漫，宿舍熄燈后久久不捨得掛斷的電話粥……
首先是微信。最近聯繫人一路翻下去，除了工作群聊，就是哥們間約飯約打球，除了我，只有一個女性聯繫人，我迅速點進去，一口氣刷到最後，發現也僅僅是中午幫大家訂外賣的女同事，每天向男朋友發一次外賣單照片，收一次抵盒飯錢的紅包，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還好吧，大四實習以後拿到的第一筆錢就是一起去了趟泰國，兩個人每天背著畫板到處畫。」他只顧往下說，完全沒有注意到我臉色的變化。
男友說，他並沒有真的打算分手，只是想先忙兩天再去哄回她，沒想到再也沒機會了，這一直是他心裏的一個遺憾。
男朋友沒有說話。我在房間里等了一會，終於聽見他走過來的腳步聲，每走近一步，我就多一分絕望和期待，他終於要來坦白一切，承認自己放不下前女友了嗎？他終於要去找她了嗎？
半夜，我又起床檢查了幾次，還是沒有看到她的回復，於是，我把聊天記錄刪了，手機也塞回了原處。
但這種狀態不會持續太久，很快，我看到男朋友的臉，便會立刻回到現實中，想起她是我的情敵，我不該被打動。我緊盯著男朋友，捕捉他的一舉一動，不出所料，面對前女友的訴衷腸，他並非毫無反應，雖然回復還是些禮貌祝福，但他的語氣越來越遲疑、糾結，並且，每次看完她的消息，他都會陷入恍惚，沉默那麼一會。
只是，懷疑一旦被戳開一個小口子，就很難收場，只會繼續越撕越大。一個人的時候，我搜出她的微博，認證大號或私密小號，一條一條看下去。大號上的她，身份為某某藝術畫廊策展人，低調，神秘，只是轉發一些展覽動態、大師作品，鮮少暴露個人信息，卻已經粉絲萬千，一呼百應，是評論里很多人的「女神」。而她的小號，昵稱是一串亂碼，頭像是一個簡筆手繪小人，粉絲數十個，看得出，都是經常與她互動的現實中的好友，也許因為足夠私密，她肆無忌憚地發自|拍，賣萌扮丑，吐槽身邊的奇葩，自爆糗事，言語搞怪犀利，有幾條我甚至笑出了聲。
「真浪漫，那你們為什麼不結婚，然後白頭偕老，永結同心呢。」我說。接著，我拎起包，走出了飯館。
果然，過了一會，她就回復了，是一個笑臉表情。我心裏一抖，有種魚兒上鉤的竊喜。
這次，男朋友狐疑地看著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堅定地搖搖頭，「我不上當了。」
幸好，幸好，一眼掃下去，並沒有看到提及昨晚那場「聊天」的字眼，我是安全的。我鬆一口氣，這才仔細閱讀對話內容。
果然，聊天是接著昨晚內容繼續的，也許因為被我誇了新髮型，她發了兩張短頭髮的正側面特寫，說，「我怎麼感覺剪毀了。」後面跟上一個「笑cry」的表情。五分鐘后，男朋友的回復是「蠻好的，早就建議你剪短髮」。「Amy剪
read.９９cｓw•ｃom的。」她說。男朋友又停頓了幾分鐘，回道，「難怪，她水平不錯的。」最後，她發了一個齜牙笑的表情，他們就沒有再說話了。房間里除了我以外，空無一人，我叫了一聲男朋友的名字，也無人應答。我並不慌張，靜靜走到男友電腦桌前，昨晚，我借傳照片之名，用他的微信賬號登錄過網頁版，此刻，粗心如他，果然沒顧上退出登陸，任憑所有的聊天過程在網頁上直播。
有一天，我終於沒忍住，問了男朋友，「能跟我說說你和前女友的事嗎？」
「吃飯，睡覺，上課，畫畫……」他老老實實地細數。
我打開通訊錄，憑昵稱和直覺，找出了男朋友前女友的賬號，打開后，聊天內容一片空白，朋友圈裡的照片，也都是需要緩衝半天才能打開，不像是被男友點開過的，看起來，真的像是「往事已塵封箱底」，很久沒什麼交流了。
每次聊天結束時，我會迅速對聊天記錄做一次修剪，刪掉我的那部分對話，以及她的回答性對白，只留下她主動聊起一些話題時的內容，這樣看起來，就好像是她主動來找男朋友聊天。接著，我會在退出對話框后，把聊天記錄設為「未讀」狀態，男朋友一覺醒來，就會看到未讀消息提醒。
「比如呢？」
一開始，我只是習慣性點開他的微博，隨意看看，檢查最近有沒有什麼可疑跡象。這時候，他的點贊記錄里，赫然冒出幾張女生自|拍，不用多猜，我馬上認出，那是他的前女友。
我不甘心，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為了早點水落石出，得到一個確切的結果，我決定在和他的前女友聊天時，加大力度，編造一些細碎而美好的細節，添加進去，作為事情背後的「真相」。例如逃課，「我」其實是犧牲了很多重頭課，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但也並不覺得可惜，還有每次煲電話粥，為了不影響室友休息，「我」都是在蚊蟲漫天的廁所里站上兩個小時，雙腿被叮得全是包，但心裏卻很滿足。
他的眼眶有點紅，似乎深陷痛苦，我不說話，靜靜等待他的下文。所以說，他現在要去找回她，彌補這個遺憾嗎？
「也對哦，美好甜蜜的回憶當然不能讓人破壞。」我丟下碗筷，走進卧室。
這時候，我發現她的頭像換了，由原來的長發自|拍照，變成了短髮自|拍照，短頭髮的她，清純，利落，我馬上模仿男朋友的語氣，對她說，「你短頭髮蠻好的。」
「怎麼了？」男朋友漫不經心地玩手機。「隨便問問啦，你們還來往嗎？」為了顯得自然和無所謂，我假裝四處看風景。
之後又有幾次，我想從男朋友嘴裏套出點什麼，都被他警惕地拒絕，只好默默放棄。
儘管從心底，我已經對男朋友放下心來，但我總想最後再證明一次：即使面臨誤會解除，彌補遺憾的機會擺在眼前，他們依然沒有舊情復燃的可能。我發誓，如果這一次，他們還是通過了考驗，那麼我就從此不再懷疑分毫，踏踏實實跟男朋友在一起，好到老，好到死。
「今天吃到一家很好吃的飯館，心情很好。」我打出一行字，點了發送。
我登上男朋友的微信，把他的遺憾，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的前女友。
她沉默了一段時間，也許是心裏的某個地方被戳中了，她一會「正在輸入中」，一會又停了下來，最後，她說，「是的reaｄ.９9ｃｓw.ｃom，很傻。」
正當我熱氣騰騰地穿梭于廚房和客廳，默默回味幸福的失而復得時，在客廳看電視的男朋友，身旁的手機突然響了。原本這沒什麼稀奇，但從男朋友久久僵直不動的背影中，我感覺到事情不好了。
「哦，嚇死我了。」他鬆了口氣，「你演得太像了。」
「你一直想聽我說說和前女友的事情，對吧？」
我收起笑容，掉頭就走。
「過去的就不要多看啦。」不久，她回復我。
原本以為，男朋友不是這樣的人，他和我交往的那些男朋友不一樣。我交往過的男朋友是哪樣呢，含含糊糊，濕濕嗒嗒，如果你哪天心血來潮，猝不及防地搶過他們手上的手機，必定能看到正在抖動的幾個熟悉的頭像，不是前女友，就是曖昧對象。原本我以為，男朋友不會那樣，因為他木訥，憨厚，即使馬路上一輛車也沒有，也會蹲下來等三分鐘的綠燈，沒有想到，事情並不能只看表面，我手心汗津津的。
「你們經常一起畫畫？」我打斷。
萬萬沒想到，男朋友是這樣的人。
「謝謝。」她回。
接著，我冷靜地關上電腦，走出家門，前往他們見面的地點，遠遠地，我看到那兩個人，女孩在不停抽泣，男孩猶豫片刻，上前抱住了她。
我一條一條看下去，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並且打開了每一條狀態下的評論，冷眼旁觀他們過期的嬉笑嗔罵，甜蜜互動，終於看得肝腸寸斷，滿臉淚水。我把目光移向躺在身邊睡得深沉的男朋友，交往一年多，別說專門為我建個微博，就連在自己的微博和朋友圈裡主動提上我幾句，也極少極少。想到這裏，我氣得渾身發抖，躺回床上，假裝成做噩夢的樣子，用盡全力踹了他一腳。
為了避免引起疑慮，我又輕鬆地補充道，「就是隨便問問啦，跟你有關的我都想了解了解。」
他在想什麼？想和她在一起的回憶？我預料得沒錯，他終於決定要和她舊情復燃了嗎？每到這種時候，我都一陣緊張。
男朋友告訴我，他們在一起四年，原本打算一直好下去，但畢業那會，兩人因瑣事吵架鬧分手，冷戰期間，前女友被國外一家心儀的美術館聘請，而男朋友並沒有留意她個人主頁上公布的這個消息，沒來得及提出同去或挽留，她就已經出國了，拉黑了他各種通訊賬號，半年後才重新加回來。
何況，男朋友確實很喜歡發掘新的飯館，一一試吃，吃完也喜歡這樣感嘆一句，想必跟她在一起時也大差不差。我這樣說，不顯得突兀。
「怎麼可能因為這點事生氣呢。」我微笑著說，「再給我講一點你們的事吧。」
隔天，路過一家畫廊，我假裝不經意地問起男朋友，「對了，你前女友好像也在畫廊工作噢？」
那段時間，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幻想起男朋友和前女友舊情復燃的甜蜜畫面，懷疑他們以我不知道的方式，隱秘地藕斷絲連著。一次徹夜失眠后，我決定採取行動，弄清真相，以結束這種不清不楚、苦苦糾結的狀態。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分手一年多了，分手后，是不是一直保持著聯繫，甚至是比較曖昧的聯繫，我不敢想，手指停在「下一頁」上，不敢繼續往下翻。
發完消息，我一夜沒睡，分秒難耐地等待著男友醒來看到手機的反應，等待最終水落石出的那一刻。也許hｔtｐｓ://rｅad.９9csｗ•coｍ是長時間的精神亢奮讓人疲憊，天剛亮時我還是沒撐住，睡了過去。夢裡我很緊張，無數次看見男友醒來，把所有可能的結果都預演了一遍，終於不堪折磨，醒了過來。
「這個季節真適合爬山啊，我們去爬山怎麼樣？」不知為什麼，我十分肯定他是想起了和前女友爬山寫生的事。
事已至此，理性上，我知道自己應該及時剎車，不要再繼續找不痛快了。但事實上，自從知道這個賬號的存在，我就越來越難以相信男朋友和前女友真的已經毫無瓜葛，怎麼可能呢，那些幸福的字眼甚至還溢著甜香，冒著熱氣，坦白說，如果男主角不是我的男朋友，就連我也要被他們感動了。我很清楚，如果不儘快搞清楚他們之間到底還有沒有可能，結束猜疑的折磨，這塊石頭會始終懸在那裡，給我帶來更大的折磨。
果然，男朋友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每一天，他都像往常一樣上班，下班，看電視，洗澡，枕著手機早早睡去。等他睡著以後，我就迅速登上他的微信，檢查他的回復。但每一次，男朋友的回復只有蒼白的寥寥數語，比如「哈哈，你記憶真好。」「祝你一切順心。」雖然沒有像我期待的那樣直接無視，或是冷漠回應，但也得體克制，無可指摘。
本文選自方慧首部短篇故事集《手機里的男朋友》，現已上市。
一出門，我就後悔了，明明還有很多問題想問的，怎麼就先動了情緒呢。所以，當男朋友終於追上來，氣喘吁吁地抱怨，「我真搞不懂，是你自己要問的，為什麼生氣？」我緩和了一下，馬上轉過臉說，「沒有生氣呀，我逗你的。」
有那麼幾次，聊天聊到意濃處，我突然感覺與她的心無比貼近，隔著屏幕，我似乎能觸碰到她顫抖著打字的手，也彷彿聽見她哽咽的聲音，再一恍神，一種戀愛般溫溫熱熱的甜蜜和酸楚便湧上來，把自己嚇了一跳。
確定男朋友真的睡著后，我連滾帶爬地撲向他的手機，捂住狂跳的胸口，打開了微信，迅速翻開他們的聊天記錄。
連續幾天，我死死盯著男朋友，觀察他吃飯，玩手機，看球賽，睡覺，輕輕地打呼嚕，我失魂落魄地想象，跟她在一起時，他是什麼樣子，她又是什麼樣子呢，他們一起度過了大學四年，肯定有太多太多甜蜜的回憶吧。
「好好的爬什麼山啊。」男朋友興趣寥寥。
「怎麼了？」我盯著他。
那個賬號有一個打情罵俏的名字，「我的二貨女友」。準確地說，主要是男朋友一個人在負責更新，整整四年，每天兩三條，記錄他的「二貨女友」的蠢萌日常：如何因為一根雞腿而喜笑顏開，如何因為起床氣而哭了一個小時，如何三番五次忘帶鑰匙忘帶錢包……
「但是也傻得真誠，可能以後都不會那麼傻了。」我補充道。
我點點頭，猜測接下來他會怎麼開口。
「沒什麼啊。」他瞬間還魂。
我慢慢地翻，細細地看，從下午看到傍晚，又從傍晚看到天黑，終於看完了她所有的微博，一個俏皮、有趣、呆萌的少女，就這樣鮮活在我眼前。要不是她是男朋友的前女友，她的可愛有趣因此通通顯得尖銳刺眼、充滿攻擊性，也許就連我也會對她心生好感。讓我相信男朋友已經徹底放下了她，一心一意地愛著我，實在需要太粗的神經、太寬的胸襟了，而我沒有那麼粗的神經和那麼寬的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