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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佐伊

尋找佐伊

作者:黃競天
「這是……」我看了眼佐藤,他對著我點了點頭。
但在我聽來,這並不是歌聲,而是佐伊的呼喚。它在呼喚那個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卻永遠活在自己記憶中的人。
「可這是你母親的遺物,你真的不想保留它嗎?」
「不要難過,有我們陪著你。」佐藤紅著眼睛,握著麻美的手說。麻美點點頭,慢慢打開了那頁紙,緩緩讀了起來。
飼養員說,這應該是盜獵者乾的好事。但奇怪的是,被割掉象牙的大象往往會因此喪命,佐伊卻幸運地活了下來,就連飼養員也覺得不可思議。
「佐伊,你還記得他嗎?你還記得英之嗎?」高橋太太的語氣有些顫抖。這兩個佐伊的對話,竟讓我感到一陣莫名悲傷。
「你好,我是高橋麻美。請多多關照。」年輕女人頗為禮貌地向我鞠躬問候。
這時候,大象佐伊的鼻子突然動了起來,伸向了那幅老相片。它用鼻尖最柔軟的部分,撫摸著照片里高橋先生的臉,從臉頰到眉眼再到鼻樑。它的動作很輕柔,彷彿害怕弄疼這個已經不存在的人兒一樣。
「我很想。但它們本來就是一對,留給佐伊,比留給我更有意義。至於我,」麻美指了指心口的位置,「媽媽永遠活在這裏。」
這時候,麻美也認出了它們:「我記起來了,這是爸爸的訓練棍。我小時候,常常看到爸爸用它們訓練佐伊。」
在駕車前往動物園的路上,我聽到了這位又名佐伊的高橋太太講述的,關於佐伊的故事。
那天半夜,在動物園折騰了一天的我好不容易進入了夢鄉,卻被一陣尖利的鈴聲吵醒。接起電話,另一頭是佐藤火急火燎的聲音,他前言不搭后語地說了半天,我才聽懂他的意思,「高橋太太半夜發病,現在已經被送到醫院,快不行了。」
本文選自作者新書《體面的普通人》。
從麻美年輕而又憂傷的聲音里,我看到了一個時日不多的高橋太太,一個坦然面對的高橋太太。她做著自己人生最後的思考,寫下了這些從未與他人言、生命最後的文字。
「對啊,佐伊,它是一頭母象,」他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剛才沒有說嗎?」
高橋太太輕輕點了點頭。她告訴我,佐伊的身世很可憐,當她和丈夫在叢林里發現它的時候,它還不滿一歲,倒在血泊里嗚咽。在它象牙的位置有著兩個明顯的傷口,往外汩汩冒血。它的一側耳朵上有一個彈孔,看來,偷渡者本想一槍索命,卻打偏了。在它的身旁,倒著幾頭同樣被切掉牙齒的成年大象,都已經咽氣了。當高橋先生嘗試著去為佐伊的傷口止血的時候,它不停地掙扎,眼神里滿是恐懼。看著它的眼睛,高橋先生明白,它大概永遠都忘不了這種毀掉它的身體、殺光它的家人的,叫做人類的殘酷種族。
在和飼養員說明了情況以後,我們一行人被特許進入象山,和佐伊近距離接觸。和我幾天前看到的並無二致,佐伊還是孤身一象,趴在角落的陰影里,偶爾用大耳朵扇扇風,上面掛著的小金環也跟著一閃一閃的。
我一直杵在角落裡,躊躇著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方法去面對這個剛剛失去母親的女兒。麻美看到了我,read.99csw.com擦了擦淚水對我說了事情的始末:「回到酒店我就覺得不對。媽媽的情緒特別激動,一直坐在書桌前寫東西,我怎麼勸她都不肯休息。拗不過她,我就先上床了。半夜,我迷迷糊糊地被一陣聲響驚醒,叫了她好幾聲,可她都沒有回應。我知道事情不對,抬頭一看,整張椅子連著她一起倒在了地上。她雙眼緊閉,眉頭深皺,一看就很痛苦。等救護車把她送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意識模糊了,用力抓著我的手,叫爸爸的名字。來中國之前,我們一直擔心她的身體會吃不消,沒想到最可怕的噩夢真的發生了……」

1

「也許,我並不是僅僅是想要聽到佐伊的回答,我也在找尋自己的答案。」她曾經想過佐伊的各種反應,遺忘、痛苦、悲傷……然而,當她看到它依然清澈的眼睛,在英之的遺像前一如往昔的純真和親昵,那種無法用人類語言所描繪的、超越種族和生命的羈絆之時,這麼多年來一直壓抑著的所有的情緒一下子涌了上來。在和佐伊一起流了一場眼淚以後,她突然釋然了。
「所以,我決定離開非洲這個傷心地,回到日本,回到家人的身邊。臨走前,我將佐伊捐到了異國的動物園。我想著,不再見到它,我也就不會再因為思念逝去的丈夫而悲傷了。」她回憶說。
高橋太太說:「他是九年前走的,在一次驅趕偷盜者的時候,中了流彈,打中了大動脈,失血過多走的。」
「我很抱歉。」我低下頭。
它果然微微地抬了抬頭,瞥了一眼人群,接著又很快低下頭去。但就在它抬頭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它奇怪的一面。和其他大象不同,它沒有象牙。
「這並不算一個意外的結局,他本來就是一個野生動物保護主義者,常常在各種危險的場合和那些盜獵者斡旋。危險,是必然的。我們沒有把女兒帶到非洲,也是因為那裡的環境太過艱苦和危險。」
接著,從佐伊的喉嚨深處,傳出了一聲「咕嚕」,堅定而又有力。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佐伊說話,也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聽懂了動物的語言。
「死亡給仍然活著的人帶來的痛苦,愚蠢的我,曾經因此而難以釋懷,想盡辦法去逃避。但現在我才明白,這正是故人留在世間的痕迹,是他曾經活過、愛過、被愛過的證據。」高橋太太說,她曾經怨恨過丟下自己先行離開這個世界的丈夫,但現在,她感謝他:「如果生命還能夠重新來一次,我想,自己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去愛,去痛,去失去,去回憶。對於一個走到生命盡頭的人來說,這些經歷,才是一生當中最後的財富。」
「摩西摩西,想請你幫個忙。」他的聲音混在嘈雜的背景音當中,「幫我找一個叫做佐伊的女孩子。」
我看著佐伊,它也看著我。
她從手袋裡拿出一個黑色小包,放到我的面前。我打開,黑色的絲綢里裹著一枚純金的指環,表面的磨痕顯出不少年月,但也看得出它一直被主人細心保養。在指環的內側,我看到三個字母,Z-O-E。
像是聽懂了高橋太太的話,佐伊甩著鼻子,發出read.99csw•com了一陣嗚嗚的聲音。從它張開嘴裏,我看到兩道傷痕,那裡曾經長著兩根巨大的、潔白的象牙。即使已經過了那麼長的時間,即使傷口早已愈合長好,但曾經的那種刻骨銘心的疼痛,依然近在眼前。
「別逗我了,」我笑出了聲,「這哪是孩子,明明就是大象。」
「佐伊是八年前捐贈到中國的,捐贈人的名字叫作高橋英之。那個時候它雖然還小,但卻已經訓練有素。」
「今天找你,其實是有事拜託。」
「這是佐伊的寶貝,跟著它一起捐到動物園來的訓練棍。」飼養員認出了那個物件,抱怨道,「從來沒有一頭大象像它那樣,這麼依賴那兩根破棍子。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其實它早就不需要訓練棍來訓練了,但它從不許我們丟掉或者換掉它們。」
所有人都因為聽到了這珍貴的歌聲而歡呼。
「它被送到我們動物園的時候,耳朵上就戴著那個耳環,內側還刻著『Z-O-E』三個字母。我們曾經嘗試過給它改名,但它從來只回應佐伊這個名字。不信你試試。」
「這是媽媽的結婚戒指。」麻美解釋說,「爸爸親手做的,這世界上只有兩枚,另一枚掛在佐伊的耳朵上。」
黃競天,法律碩士。@黃競天Emily。
「如果註定要失去,那倒不如永遠都不曾擁有。」那段日子,高橋太太寧願所有的快樂和陪伴都不曾發生過,也不想再忍受一切美好終結時刻的煎熬。如果死亡只能給還留在世上的人帶來悲傷,那自己這並不漫長的一生,又究竟有什麼意義?
從此之後,動物園多了一隻會唱歌的大象。傳說,聽到它歌聲的人,就可以得到幸福。
正當我想要問問高橋太太究竟有什麼重要的事,能夠讓她特意拖著病重的身子、穿越大洋來詢問一頭大象的時候,載著我們幾個人的車子已經到達了我們的目的地——佐伊所在的動物園。在和佐藤一起將高橋太太的輪椅從車上抬下來之後,我們直奔象山,在那裡,生活著那頭與眾不同的大象。
我從來沒有聽過大象說話,但如果它可以說話,它又會怎樣評價一個已經離開這個世界許久的人呢?是悲傷、是平淡,或是殘忍的遺忘?我不明白高橋太太為什麼要選擇在這個時候,問一頭或許根本聽不明白她的語言的大象這樣一個問題。環顧四周,佐藤和麻美的臉上,也帶著一絲不安。
那張沒有象牙的嘴微微咧開,我不知道它究竟是在微笑,抑或是在悲傷。但我確定那一刻的它是幸福的,因為在它的心裏,有著一段永遠鮮活的曾經。
在臨回國之前,高橋麻美特地通過佐藤,與我見了一面。在一家極其普通的咖啡館里,她一反常態地沒有化妝、雙眼紅腫地坐在我的面前,在簡單寒暄幾句之後,她告訴我,她將會帶著母親的骨灰回到非洲,和父親葬在一起。在那裡,不僅有父親的陪伴,同時也有他們兩個人最美好的回憶。
「但不知道是因為傷心過度還是因為環境不適,在回到日本之後,母親的身體一直不好,去年還查出了乳腺癌。病情惡化得厲害,醫生說,母親的生命,可能已經不長了……九九藏書」高橋麻美一邊說一邊哽咽了起來,佐藤輕輕摟住了她的肩膀。
只有在天氣轉涼,早秋的清風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從遠處拂來的時候,風經過草叢、抖動葉片、吹散花瓣,同時,也打響了佐伊耳朵上那兩個連在一起的耳環。它們一個屬於佐伊自己,而另一個曾經屬於那位也叫佐伊的高橋太太——那個蒼白羸弱的女性,現在應該已經回到了自己最愛的先生身邊安息了。在風裡,那兩個金色的小環叮叮咚咚地跳躍,好似風鈴。
「你的先生,是不是叫高橋英之?」不知怎麼的,我的腦海里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名字。
高橋太太憐愛地摸摸佐伊那滿是褶子的長鼻子,說:「謝謝你,謝謝你還記得英之。可是他已經不在了,再也沒有辦法陪你玩耍了。」
高橋先生每天都和佐伊玩耍,為它訓練,教它如何在馴養的世界里開始新的生活。或許是因為童年的創傷,佐伊從來都不親近人,也不親近別的象群。但高橋先生是唯一的例外。他們如同父女一般,有著超越種族的愛和信任。只有在高橋先生的身邊,佐伊才會恢復一隻幼年小象的天真和活潑。
佐伊朝著天空,用高高揚起的鼻子來回應高橋太太的問題。高橋太太對著身旁的女兒耳語了一番。不一會兒,麻美從車上拿下了一個足足有半米高的四方形的、用絲綢包住的物件。她小心而又隆重地把這個物件交到母親的手裡。我看到高橋太太一點一點揭開那塊絲綢,裏面露出了一個木質的巨大相框,而相框裏面,是一個男人的黑白照,大約四十多歲,唇齒清秀,眉目和氣。
「一個死去的人,他曾經活過的歲月,究竟有什麼意義?」
「他還說,我和小象,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佐伊。」高橋太太揚起了嘴角,我也跟著笑了起來。
對於高橋太太來說,失去丈夫已經讓她終日以淚洗面,看到大象佐伊的一舉一動,都令她想起丈夫生前訓練佐伊的時光。觸景生情,她陷入痛苦的追憶里,無法自拔。
「唔唔唔……」
「這樣她就不會寂寞了。」她說著,紅通通的眼睛直直地望著面前的拿鐵咖啡,似要落淚,但嘴角又有笑容。
靠著佐藤那模糊曖昧的言語和支離破碎的描述,我還真的在本市的動物園裡,找到了一頭名叫佐伊的非洲象。它是我見過的最憂鬱的大象,總是獨自伏在象山下的一片陰影里,不出聲、不走動,也不和其他大象玩耍嬉鬧。
「你看它的耳朵。」依著飼養員手指的方向,我看到大象的耳朵上,有著什麼在閃閃發亮。
「故人?」
「因為拜託我尋找大象佐伊的女士,她本人的名字也叫佐伊。其中的故事有些複雜,就連我也沒有聽過完整版本,等過幾天,佐伊女士要親自去中國看大象佐伊,到時候,請她自己和你講吧。」
因為治療及時,這頭小象奇迹般生還了。高橋先生親自收留了它,對它非常疼愛。他甚至用妻子的名字給它命名——「佐伊」。他特地做了一個和結婚戒指相同款式的漂亮的金耳環,掛在了小象耳朵上的彈孔上。他總是告訴小象,即使沒有象牙,它也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存在。
於是,每天都有絡繹不絕的遊客圍在象山前,他們揮舞著香蕉九九藏書和草葉,想要吸引佐伊的注意。然而,在大多數時候,它只是趴在角落裡,偶爾揮揮尾巴,並不被打擾。
在信里,高橋太太說自從檢查出乳腺癌晚期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從未停止過思考死亡。在高橋先生意外去世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陷在一個非常悲觀的狀態之中。死亡,不僅帶走了她最愛的人的生命,還帶走了他們所有的歡笑和幸福。留下來的那些記憶,倒不如說是一種痛苦。當初的日子越是美好,孑身一人的現今就顯得愈發痛苦和孤單。

2

那是一個有些悶熱到令人昏昏欲睡的夏天的午後,我接到了老朋友佐藤從日本打來的越洋電話。
一切美好因為一聲槍響而終結,高橋先生的意外將他從兩個他深愛的佐伊身邊帶走,同時,也帶走了她們所有的笑容。尤其是大象佐伊,它每天傍晚都會守在莊園入口,注視著高橋先生回家的方向,一直等到天黑。
佐伊用自己的鼻子,輕輕地蹭掉了高橋太太臉頰上掛著的淚珠。高橋太太笑著,憐愛地撫摸著佐伊滿是褶子的長鼻子。我想,她大概已經聽到了自己想要聽到的答案。
麻美從包里掏出一張對摺的信紙:「這就是媽媽今晚一直在寫的東西。」也許是想到這張薄薄的紙同時成為了母親的絕筆,她的悲傷一瞬間又涌了出來。
「你就是佐伊女士嗎?」我問。
「一個死去的人,他將會永遠活在記得他的人的心裏。就像英之與佐伊一樣,每次回憶起來,都能帶來力量。」
「高橋英之,那位為了保護野生動物而死去的動物學家。」佐藤說,「也就是高橋太太的丈夫,將佐伊撫養長大的人。」
「雖然我沒有見過佐伊,但從小就常常聽到爸爸媽媽在電話里提起她。小時候,我還因為這頭小象而吃過醋,覺得它比我更像是爸爸媽媽的孩子。」高橋麻美有些撒嬌似的說,高橋太太憐惜地摸摸女兒的手。
「我的先生是在非洲工作的動物學家,而我,在女兒出生之後,就把她留在日本,一個人來到非洲,陪他一起工作和生活。」

3

「那佐伊,也是你們……」看到她抬起頭,我補充了一句,「我是說那頭大象。」
雖然語言不通,但佐藤他們還是立馬懂得了醫生的意思。高橋麻美的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她用手抱住頭,不停哭泣。佐藤試著安慰她,卻不想,淚水也早已從自己的眼角溢了出來。
等我趕到急症室的時候,剛好看到穿著白大褂的夜班醫生從ICU里出來。他用凝重的表情,對著焦急等待的佐藤他們輕輕搖了搖頭,說了一聲:「節哀順變。」

7

佐伊卷著那根訓練棍,湊到了高橋先生的遺照前,它將棍子伸向那個靜止的男人,彷彿在請求他,像往日一樣再一次與它玩耍。它輕輕嗚咽,如一個單純的孩子。
「等等。」我打斷他的話,「佐伊不是你讓我找的那頭大象嗎,怎麼又成了人?」
「一個叫作佐伊的孩子,大概十五歲,三米高,六噸重。」
「誰?說清楚點。」我當他又看上九九藏書了哪個中國女孩。
每當這時,佐伊就會開始歌唱,起先只是一陣陣咕嚕咕嚕的呢喃。後來,它的歌聲隨風變得愈發響亮,無論是老人還是孩子,都能夠清楚地聽到它從嗓子里發出的每一個音節。
趁著我還沒有被佐藤給繞暈,我終於在機場里接到了從日本趕來的他,和另外兩個我從未見過的日本女人。其中一個年輕漂亮,另外一個年長而羸弱,坐在輪椅上,不能自己行走。兩個女人的眉眼頗為相似。佐藤告訴我,年輕的那個是他剛剛交往半年的女朋友,而年長的那個,則是女友的母親。
「是的,好久不見了,佐伊。」高橋太太好似能夠聽懂佐伊的語言一樣,「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不,佐伊是我母親的英文名字。」她輕輕抬手,為母親掖了掖身上的披肩。
在那封不長的信的最後,高橋太太說,她已經做好了離開這個世界的準備,她唯一希望的,是自己的女兒,以及所有愛著自己的人,能夠更加坦然地接受這次永遠的分別。

6

佐伊沒有眼白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幅有些年月的相片。
「是的,是的。」高橋太太看我的目光有些驚訝,但那點驚訝很快又被一層溫柔覆蓋,「佐伊就是我用他的名義捐走的。也算是對故人的紀念吧。」
「佐伊。」高橋太太輕輕喚了一聲,佐伊聽到了,抬起頭來,望著輪椅上的她眨巴眨巴眼。
「傻孩子,別哭了,媽媽不是還在這兒嗎。」高橋太太安慰了自己的女兒,接著繼續對我說,「雖然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但我還有一件事,一直想要問問佐伊。」
「佐伊。」於是,我和一群春遊的孩子一起,隔著護欄喊著它的名字。
我將找到佐伊的消息告訴佐藤,在電話那頭,他非常高興地說:「太棒啦,這下我可以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佐伊女士了。」
「為什麼會叫它佐伊?」我問飼養員。
突然,佐伊轉身走回了它休息的洞穴,正當我們感到奇怪的時候,它用長鼻子卷著兩根長棍子,又一次走了出來。
「下午好,我叫高橋美智子,你也可以叫我佐伊。」坐在輪椅上的女士,聲音有些有氣無力,「謝謝你幫我找到佐伊,現在我們能去動物園看看它嗎?」

5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裏酸酸的。
「當自己生命中所剩的時間越來越少的時候,人就會自發地回憶起很多東西。」這就是為什麼,高橋太太選擇在她人生中最後的時間里不遠萬里地來到中國,找尋佐伊的原因。也是為什麼,她要向一頭大象詢問,是否還記得一個已經逝去的故人的理由。

8

「真的是它。」高橋太太的音調因為興奮而高揚。同一時間,佐伊似乎也認出了高橋太太。它緩慢地立起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它的長鼻子一甩一甩,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尋找大象,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接受過的最為離奇的委託了。但佐藤卻堅稱這份工作非常重要。「事關人命」,這是他的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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