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我
為了讓他相信,我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並且說了幾部代表作,但他搖搖頭,表示沒有聽說過。我愴然一笑,果然,自己還是太不知名了。
我抬起頭,驚愕地看著面前的小魏,「……你?」
我說:「我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你害怕有什麼東西不能告訴我的嗎?」
0.36。
他咂巴了一下嘴:「從邏輯上來講,你的這個想法倒也沒有錯。」
「請問,是牙齒哪裡不舒服嗎?」
「我振作,振作……」我咽了口唾沫,看著他,「張醫生,你說,明天那個殺手,會在哪裡下手?」
「有區別嗎?都是混口飯吃,不過是方式不同罷了。」她把槍舉了起來,臉色忽然冷峻,「第182號任務,殺死作家乾,製造其因為披露內幕而被殺手集團滅口的現場,以獲得最大的轟動效應。任務委託人:乾。」
「哎,大作家,怎麼了這是?」他挺意外,「幾天不見,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好憔悴啊。」
我的心就像夕陽落山前的蒼茫大地一樣,一點一點地陷入了黑暗。
也許是這本小說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他放下了對我的戒心,將伸向桌下抽屜的右手重新放回了桌上,「作為一個行外人,能寫到這個程度已經不簡單了,我也算是你的讀者了。你剛才說想委託我殺人?說吧,你要殺誰,我給你打個八折。」
「哦,」他抬起了下巴,「怪不得你能看出報紙廣告里的秘密來。」
「我……那個……」我看了看車窗外,「現場安保力量怎麼樣?」
他點了點頭,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說:「名字。」
我說:「小魏,告訴安元鼎的保安們,最近有人可能找我麻煩,讓他們警惕一些。你們先布置著會場,我這就過去。」
我爬上六樓,有些喘息,長期不運動使我的身體機能退化得很快,也讓我愈發感到生命的無聊和乏累。最上面比下面五層還要蕭條,連「洗腳、按摩」的招牌都看不到了,到處堆放著無人問津的廢舊桌椅傢具。在樓梯拐角處,有一個不顯眼的木製門牌,上面寫著「張氏牙科」。
「歐巴,你咋了?」小魏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應該就是這裏了。我定了定神,推開門走了進去。
我說:「殺我。」
不!怎麼可以這樣!這簡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扯淡!老子馬上就要出名了,怎麼能這麼輕易地死去!
「啊?」這下輪到我目瞪口呆了。
我熱淚控制不住地湧出,「你這幾天跑哪去了,害我等得好苦啊。」
「你別那麼激動,肯定還有別的途徑……」
到了市中心新聞發布會樓前,我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把守在出入口的安元鼎保安們,他們手執防暴器械,個個虎背熊腰,不苟言笑,無端地給人一種踏實感。我想,有他們在,應該沒人敢在這個地方下手。
我說:「你不用緊張,我不是警察,也不是什麼執法人員,我只是一個作家。」
歐陽乾,作家、拳手、屌絲、不和平主義者。@歐陽乾
「沒錯,作家,」我苦笑著,「這就是我希望你殺死我的原因。」
於是我又重複了一遍:「我想委託你,殺死我自己。」
「沒找錯,就是你,」我打斷了他的話,「牙科醫生只是你的職業偽裝,你真正的身份其實是一個殺手。」
「不,」出乎意料地,他卻搖了搖頭,「我能知道read.99csw.com一個人是不是殺手。」
我點頭,「對,這是你的追求,身為一個作家,我也有我的追求。我的終極人生夢想,就是有朝一日成為暢銷書作家!」
我點點頭,在他面前坐了下來。在檯燈的光線下,我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的五官,稜角分明,濃眉大眼,臉上洋溢著一種屬於醫護人員的專業精神。
「什麼?」他重複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我去得早,小魏正在大廳里指揮著布置會場。看到我,她眉開眼笑地迎了上來,「歐巴,這下你可要火了,也不枉我這個小編輯盯了你那麼多年哦。」
我僵住了,這是一個環,一個我自己扣起來的莫烏比斯環。真的就像小魏說的那樣,除了殺死我以外,此題無解。
「沒問題,」他點點頭,「這個我專業。」
「混口飯吃唄,這年頭,幹啥容易啊,」他冷笑了一聲,「忘了誰給我說的了,我們都在被生活強|奸著,不過是方式不同罷了。」
「還有,」我囑託道,「千萬不要打我的頭,一定要打這裏,心臟。我不想讓自己腦漿迸裂地出現在報紙上,那樣他們一定會打馬賽克。」
「那是當然。」他的神色有些得意,「身為一個殺手,必須要精通數學。別的不說,就拿遠距離狙擊來說,你要觀察濕度、風向、風速,然後在心裏迅速計算出誤差值來。還有在狙殺行動目標的時候,你要迅速計算出目標的移動速度與子彈飛行速度之比,然後估測出提前量。除此之外,你還要考慮飛行拋物線、子彈初速、空氣阻力、重力影響……你不可能隨身帶著一個計算器,這些東西都要靠心算。」
也許張醫生出診去了,他說過,外在職業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的,我這樣安慰著自己,一直在牙科診所前等到日暮西沉,也沒有見到張醫生的人影。
「沒事,」我強自鎮定下來,「你說。」
他慢慢收斂起了笑容,身體並未有所動作,右手卻伸向了辦公桌下面的抽屜。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那裡應該有一把手槍。
我惶惶不安了一夜,過了凌晨就是萬聖節了。天亮之後,我做了一個決定,我不能坐以待斃,我要跑,離開這座城市,跑得越遠越好。
她是為我即將出版的新書《心慌慌》而來,還帶了一份合同讓我簽字。
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開新書發布會,可我不是要準備逃亡的嗎?到底應該怎麼辦,我猶豫了。
我盯著手機上最後的計算結果,整個大腦都空白了。
「沒那麼麻煩,」他想說什麼,欲言又止。
我問他:「你當殺手,有沒有職業追求?」
「不僅是加印那麼簡單,公司還決定將《心慌慌》列為重點書籍,斥重金全渠道推廣,什麼電視啊,廣播啊,百度首頁啊,新聞熱點啊,能上的全上!改話劇、改遊戲、改影視,搬上大銀幕指日可待!」小魏站起來,雙手扳著我的肩膀,「歐巴,你要火了!」
就在我備好行李,準備駛離的時候,手機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嚇得我差點從車裡彈出去。我低頭看了一眼,是小魏。
我急忙道:「我要取消這個任務!我不想死了!」
「你……」我看到他,猛地跳起來,竟然激動得說不出話。
「對,作家,專門寫懸疑推理故事的。」
「啥?」
「我說,我想讓你幫我殺一個人。」
我胡思亂想著,能感覺到自己兩頰深陷,
九*九*藏*書頭髮和鬍子正像野草一般瘋長出來。就在我走在絕望邊緣的時候,張醫生終於再次回到了診所。
「對,對,『像被瞬間抽走了靈魂一樣』,這個比喻牛逼極了,讓我印象深刻,不過……」他搖了搖頭,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殺手用槍殺人,沒有打頭的,基本都是心臟位置。一是因為頭部目標太小,不好把握;二是你把目標人物的腦袋打爛了,僱主如何確認身份?」
我笑了笑,「這對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在我的小說里,設置過很多通過公共渠道進行秘密交流的方式,都比這個複雜。」
他挺不好意思,「哎,你不早說,你看這事鬧的。」
小魏把合同遞到我面前,「白紙黑字,我想騙你也騙不了啊。」
「為了這個意義,你寧可去死?」
出乎意料地,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地獄火》是你寫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又奇怪地看著我,「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1
「看過,也算是跟職業有關吧。這本書寫得不錯,尤其是描寫殺手躲在一千五百米外的高樓上,一槍狙掉目標人的腦袋,『噗』,一聲悶響,腦漿四濺,我記得書里是怎麼形容來著,那人像被瞬間……」
「你把活轉給誰了,趕緊取消啊!」
「沒有啦,人家都戴好多年了,一看你平時就不關注我。不是訂婚戒指哦,就是一個紀念品。」
「職業追求,還是有的吧……」他思索了一下,「在我們圈裡,有個年度精英殺手排行榜,能夠被選上就是莫大的榮譽。其實我干這行,純粹就是混口飯吃,要是說有點什麼職業追求的話,那就是希望有一天能進入這個排行榜內。」
他很吃驚,顯然沒弄明白我的意思。
「不是因為這個,嗨……這幾天我不是得去培訓嗎,害怕萬聖節那天抽不出時間,就把這活轉給別人了。」
我挺意外,「怎麼分辨,難道你們有什麼統一的標誌或者暗語?」
「寧可去死!」
「這可不行,一會兒那麼多記者過來給你拍照呢,還要上電視,走,我領你去化妝間補補妝。」
我跟著小魏向化妝間走去。現場工作人員忙碌著,攝影師在調試鏡頭,保潔阿姨在打掃衛生……一切都是那麼忙碌和正常,我想,也許是我緊張過度了,殺手未必就會在今天行動,或者,他只是拿了錢不幹活,溜之大吉,反正也沒人知道他是誰。
我像被瞬間抽走了靈魂一樣踉蹌地倒了下去,躺倒在溫暖的血泊里。在斷氣之前,我摸了摸|胸口,有些安心了。
「沒錯,確實是這樣的。不過外在職業也得業務熟練啊,要是幹得不好,容易露出馬腳。」
這棟樓一共有六層,十分破敗,看上去有些年頭了。若不是位於市郊,估計早被拆除了。這樣的舊式樓房是沒有電梯的,我沿著樓梯一層層地上去,發現每層樓梯口處都掛著「洗腳、按摩」的牌子,在背光的陰暗處不停地閃爍著,像是一明一滅的煙頭。
「沒有,」我搖了搖頭,「都很舒服。」
「當然重要!你不了解作家,辛辛苦苦寫一輩子書,錢沒賺幾個,圖什麼?還不是為了出名!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這個世界上,刻在所有人的心裏,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意義!」
「問題就出在這裏!我覺得好,編輯也覺得好,但寫了那麼多本書,就
read•99csw.com是他媽的不出名!你再看看那些人,奇裝異服油頭粉面的,東西寫得跟狗屎一樣,卻能大紅大紫,被媒體歌頌,粉絲追捧,我就在這裏默默無聞,憑什麼?」我激動起來,能感覺到自己雙頰漲紅,「我後來明白了,在這個時代,想出名就得炒作!我告訴你,成為暢銷書作家是我人生的終極追求,要是能實現這一目標,我不在乎拿命來炒!」我喃喃道:「你到底是殺手,還是編輯?」
把這件事情搞掂之後,我心情格外輕鬆,甚至想著要不要到樓下的洗腳店去舒服舒服。走的時候,張醫生送我到門口,我回頭看了看他門上的招牌,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是不是殺手都這樣,為了不暴露身份,都有一個外在職業作掩飾?」
「那麼,有一個問題,雖然你是殺手,但也不知道另外一個人是不是殺手,對吧?」
她沒有打我的臉,對準的是我的心臟。
「喂。」我警戒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顫抖。
「我靠,服了。」我由衷嘆道,「我本以為殺手都是一群心狠手辣的人,沒想到還是一個高智商行業啊。」
2
「作家?」
聽完這一番話,我手腳一抽,渾身如墮冰窖。張醫生急忙扶住了我,「哎,你振作點。」
「暢銷書作家?」
「嗨,這不是前一段時間衛生局發來通知,要牙科醫生都要進行統一培訓嗎?連著好幾天了,不去還不行,要不這執照都得給你吊銷嘍,我這是回來拿幾本專業書籍……你在這等我幹嗎啊?放心吧,只要接了活,保證給你順利完成,干殺手這行,講的就是個信譽!」
3
「這我可說不好,」他撇了撇嘴,「能上排行榜的傢伙都不是善茬,在哪裡下手都不奇怪。」
去化妝間要經過一條偏僻的過道,狹窄的空間又讓我心裏的緊張感泄露出來,我不由自主地長呼了一口氣。
他苦笑道:「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有些意外,「新書的合同不是早就已經簽了嗎,怎麼還要再簽?」
「對,從一個人的名字,就能看出來他是不是殺手。將這個人名字的筆畫排成一個等差數列,分別平方之後再除以第一位和第二位之差,如果最後的結果是0.36的話,那麼這個人就是殺手。」
我安排好了後事,寫好了遺囑,靜靜地等著萬聖節那天的來臨。沒想到幾天後出版公司的女編輯小魏忽然登門造訪,打亂了我的全盤計劃。
「噗!」一聲輕微的槍響,就像誰放了個屁一樣。
小魏甩了甩馬尾辮子,眉開眼笑地對我說:「你再仔細看看合同。」
「怎麼,很意外嗎?」她仍舊笑靨如花,語氣卻變得冰冷無味。
我說:「其實,我也寫過一本跟殺手有關的小說,叫做《地獄火》。」
「呵呵……」他笑了起來,「這位先生,我想你找錯……」
因為是背光,房間里略為昏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前看書。桌子上放置著一些常見的牙科器械,有拔牙鉗、牙挺、牙周手術刀什麼的。看到有人來,他急忙合上了書本,打開了桌子上的檯燈說:「你好。」
我打了個馬虎眼:「昨天晚上有點失眠。」
「那好吧,我尊重你的意願。」他沉默良久道,「這個活,我接了。時間、地點?」
我read•99csw.com說:「我火了,你獎金也不少拿。」
他被我的態度震驚了,「您鎮定……出名,就這麼重要嗎?」
小魏說,上午在市中心要舉辦《心慌慌》的新書發布會,很多家媒體都會去,要我趕緊過去。幾家影業公司的老總也會親自到場。
我忙道:「張醫生,你放心,錢還是你的,我不要了。」
我在牙科診所等了兩天的時間,始終不見人影。我慌了,買了最近一個星期的都市晨報,可看遍了上面所有的角角落落,卻沒有任何的發現。明天就要萬聖節了,他會不會像小說里那樣,幽靈一般出現在我面前,然後不由分說、無比冷靜地給我來上一槍,結束我這憋屈而又脆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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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巴,你真的不舒服啊?」小魏體貼地摸了摸我的額頭。
「是這樣,我要出名了,我不能死了。」我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給他說了一遍,沒想到他聽完之後卻苦惱地撓起了後腦勺。
「切,看來張醫生告訴你的東西不少啊,我有必要向協會投訴他一下。」
小魏走了以後,我連夜去了張氏牙科,出乎意料的,竟然沒有人,按說殺手都是24小時工作制的啊。我沒敢走遠,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館住下,天色剛蒙蒙亮的時候,我又去了一趟,還是大門緊閉。
他疑惑地看著我,「要不是因為你是個作家,我一定認為你是個神經病。」
「麻煩就麻煩在這兒,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啊。干我們這行有這行的規矩,殺手之間不能直接聯繫,都是通過中間人,連面都見不著。關鍵是我跟中間人都是單線聯繫,他能找到我,我找不著他啊。所以我也不知道接活的哥們是誰,只知道他在年度精英殺手排行榜上排名第六,是個挺牛逼的主。」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已經進入了十月份,「就選在萬聖節吧,還能烘托一下氣氛。至於地點,隨便在一個顯眼的地方就成。我的下一本小說《心慌慌》就要出版了,你要把現場偽造成因為我在這本小說里泄露了殺手集團的秘密而被滅口的情形,這種新聞,媒體們一定會跟狗見了屎一樣興奮的。」
她淺淺笑道,「一切都是為了暢銷和出名,放心去吧。」
小魏笑了起來,「安啦,在市中心開發布會,不會有人來搗亂的。你稍等,我幫你問一下……都是請的安元鼎的保安,沒有問題啦。」
「放心吧,這個我明白,一定讓你痛痛快快地走。」
「公司要加印《心慌慌》五十萬冊?」
「是嗎。」他未置可否,渾身還保持著啟動狀態,顯然未放下戒心。
又是數字遊戲!我十分驚訝,「這個計算過程也太複雜了吧,按照你的說法,要在心裏迅速地計算出一個人是不是殺手,那數學學得不好的人豈不是幹不了這個職業?」
「小魏,你聽我說,你要是殺了我,這一切豈不都……」話說到一半,我就停住了,忽然間,我全明白了。我嘴唇顫抖著,「你是先從張醫生那裡接到了殺死我的任務,然後才策劃了這一切,包括書的加印、全渠道推廣、新聞發布會,你就是要在這裏殺死我,趁著各路媒體都在,讓我死在發布會現場,取得最轟動的效應……」
我拿出早上買的報紙,在桌面上攤開指給他看,「在A4版與A5版的中縫裡,刊登了一條『張氏牙科』的優惠廣告,我查了,很短,只有一百六十五個字
九*九*藏*書。但按照今天的年份和日期作為數字,分別乘以二再除以三的話,就可得出一組數列,分別對應這則廣告里的以下幾個字:『目標清除,請付尾款,張醫』。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版發行量並不大的都市晨報,便是你跟客戶進行聯絡的渠道之一。」「很抱歉,任務已在進行中,無法取消。」小魏撩起長裙,伸手向大腿摸去,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裡應該別著一把手槍,並且還是無聲的。
「放心,身為一個作家,我也有自己的職業操守——再說,我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照你這麼說,殺手就潛伏在我們中間嘍?同事、老闆、鄰居、朋友,甚至超市的售貨員,都有可能是殺手?」
我拿過合同,看了又看,最後鄭重其事地簽上了名字,像與天使訂了一張契約。
「歐巴,你怎麼了?」
我接過合同,仔細看了一下,不覺大吃一驚。原來這是一份加印的合約,其數目讓我眼前一陣眩暈。
「我……要火了?」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真的?」
安元鼎,這家公司確實牛逼,跟一些地方政府合作了那麼多年,一直深受好評。聽到有他們的參与,我心裏稍安了一些。
「對啊,你看過?」
「名字?」
我接話道:「抽走了靈魂一樣倒了下去。」
卧槽這說的是我嗎?我想站起來走兩步,可腳下一軟,又癱倒在沙發上。
「你,你別過來,」我拿出手機,迅速計算了一下,「魏小晴,一共三十二畫,排成一個等差數列,分別平方之後再除以第一位和第二位之差……」
不錯,我點點頭,果然很專業。
「沒事,只是有點……」我忽然注意到了她中指上的戒指,「小魏,你訂婚了啊?」
他說:「我不明白。」
紀念品?我急忙抓起她的手看了一下,看到戒指上刻著一個數字「6」。
「當然是真的了,加印合同都擺在這裏了,還能有假?這麼多年,你的潛質終於要爆發出來了!你將成為國內一線知名作家,萬千粉絲追捧的對象,媒體爭相報道的寵兒,無數文藝青年的偶像!」
「歐巴,你說話啊。」小魏催促道。
「沒有別的途徑!我試過很多方法,我自己花錢在媒體上發廣告,寫書評,在噹噹上打榜,甚至在書店門口免費贈閱,但都火不起來!我他媽的還不如一個在QQ上裝逼的葉良辰!我受夠這種默默無聞的生活了,我再過一天下去都要窒息!我有這個實力,憑什麼不能出名?我告訴你,我不服!我就是要出名,要暢銷,要讓所有人知道我的才華,我要亮瞎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的狗眼!」
我捂著胸口說:「小魏,我心臟不好,你可別騙我。」
「好吧……」他猶豫了一下,「我可以告訴你,但這是個行業秘密,你不能把它寫進小說里。」
她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無聲手槍,贊道:「果然是推理作家,你不出名,真是暴殄天物。所以,如果今天你不死,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心慌慌》也不會暢銷了,那加印的五十萬冊也就變成了廢紙,對吧?」
「那你是……」
「對!你看過我的書,覺得寫得怎麼樣?」
我猛地後退了一步。
「我覺得不錯。你那本《地獄火》我看了兩遍,挺好,比那些仰望天空、逆流成河啥的強多了。」
「張醫生,我想讓你幫我殺一個人。」
「不是,不是這個事,」我猛地抓住他的袖子,「我想取消委託,我不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