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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佛

盜佛

作者:李誕
李牽:「能肯定是能,但咱們再想想,你聽話。」
王大戶笑了一聲,老付覺得有當年大笑的神韻。
人擠人,張布羅被推著往裡,左右一掃,發現不少同行,看起來都已有收穫,可行進方向還是朝著廟門。來都來了,多偷一點是一點,不入佛門,誰也死不了貪心。
張布羅:「嗯。」
李牽拉著王大戶想了一夜,第二天起來兩人奔郊區,上山找和尚去了。
張布羅:「你殺警察幹嗎?」
李牽聽出王大戶的怨氣,可懶得再說,就追了一句,「快打電話吧。」
方丈:「別琢磨別琢磨,容易想進去。」
王大戶抬頭看,真是不記得了。
老付:「丟了佛像?」
王大戶一股氣頂上來,衝著佛像連開幾槍,聽見身後有人喊,「別動!」
李萬沒答話,走了。
老付:「這個姓張的叫啥?」
張布羅站起來,把雙肩包拎在左手,右手插在兜里,盯住那三扇門。
張布羅走過去拿雙肩包,立冬掄刀,砍在張布羅胳膊上,一翻身,把張布羅撲倒在地。
王大戶:「老付,你說我是為什麼?」
到處都很擠,只有右側偏殿沒人過去,連香都不往那邊飛。那兒黑壓壓擠著一群乞丐,有人躺著,有人跪著,警察和僧人都不管。張布羅看明白,這就是王大戶要發錢的地方了。
李萬:「誰派你來的?」
司機:「沒那個!你看我把佛珠摘了這兩年,啥事兒都沒有過,真的,連醉鬼吐車上都一次沒有。人啊,就不能信這些,你不信,就不在他們那個世界里,他們那個世界就傷不著你。」
老付:「別廢話。」
張布羅沒師父,沒搭檔,是偷了一陣才知道這件事,知道以後,才開始越偷越大。
王大戶又說,「我日,媳婦兒,我能出家么?」
王大戶:「那你說我出家不出家?」
信佛後生意也越來越好,沒有不順的,王大戶心裏倒沒多少感激,也不是沒感激,是根本沒注意。一來如今所有事情都是李牽李萬料理,人和錢都不過王大戶的手。二來雖然方丈不讓想,他還是想進去了,這六七年,心裏就一件事,我為什麼。
張布羅還偷過當官的,根本沒人報案。
那天是王大戶做東,在座的有當時還不是局長的局長,和還年輕的老付。
王大戶沒說話,伸手,三鬼把槍遞給王大戶。王大戶開了幾槍,順序是三鬼,李萬,立冬。把槍對準李益的時候,他還在玩兒手機。
張布羅拿了佛像出大門,又返回去,把剩下的茶葉也裝上,走了,全程沒人發現。直到走出老遠,才聽到後面有女人喊叫,還聽到一聲槍響,但肯定是追不上了。
可老付現在心情很複雜,局長來之前給了他一句話,「這回好好查,依法辦理,誰都別怕,市長給撐腰。」

4

張布羅一時沒聽清李萬這是陳述,還是問。
接通,司機的聲音傳過來,「喂?兄弟?喂?喂?操你媽!」
王大戶當時沒答,現在也不知道。後來看出他跟李牽不對,也因為這句話,還是覺得三鬼是厚道人。
另一扇門打開,李萬帶著個長頭髮年輕人出來,李萬也喊,「別打。」
王大戶有錢,有古風,到了一些日子口兒,會發錢發糧給乞丐。當地郊區有山,山上有廟,王大戶在裏面有自己的禪房,有專門的和尚幫王大戶打掃。王大戶想上山靜靜,打個電話,廟裡就來車接上去。車裡一股佛香味兒,有時候聞著暈車。
老金:「張老弟,我喊一聲,看你自己造化了。」
到了山腳車就開不動,張布羅給了錢,自己走上山。人多,雪景成了一堆黑腳印。
張布羅看著李益,覺得這個長頭髮小孩兒凶得很。
進了個小屋,是王大戶專門拜佛的地方,張布羅一眼就看見了供桌上的佛像,一股光往上沖,心想,就是它了。
手機響,張布羅手伸進大衣內側,裏面有剛得來的五六台手機,摸到響的那部,認出是司機的。
王大戶:「報了警總得讓警察看一眼。我陪著她。」
雪天路滑,還沒過十五,街上不時有放炮的,司機格外小心。司機把脖領子往下拉拉,讓張布羅看他脖子上一道疤,深得像死過一樣。
老付先到了老金家,讓老金別聲張,藏在了第read•99csw.com三扇門後面。聽到外面打鬥說話,想著三鬼要是開槍他就出來,就開槍,好在有人攔住了。等到眾人帶走張布羅,老付出來問老金。
老付:「王哥!快放下,沒事兒!」
老付:「王哥,你不記得我了吧?」
方丈看看李牽,又看回王大戶:「別出家別出家,不至於。能拜拜佛,讀讀經,吃吃素就特別好。王老闆要是願意多做善事,我這裏全力配合。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你先兼濟兼濟天下。等一段時間看看,佛祖對你真有意思,肯定還來。」
李益:「人多需要說的話就多,我嫌麻煩。」
司機:「去不了啊兄弟,你也是要拜佛嗎?」
王大戶轉身回來,李牽也走得近了,王大戶看見李牽手裡還拎著槍,就伸手過去拿,李牽本能一躲,王大戶本能一追。
長頭髮年輕人看著張布羅,沒再問。
王大戶:「我信佛你當然支持,你弟更支持。」
王大戶:「什麼叫那麼金貴。算了。」
李萬:「都他媽瘋了,趕緊刪了!」
張布羅:「我進王家看了,真乾淨,像日本人的家。像日本人的廟。」
李萬蹲下,看著李牽,這迴流了眼淚,「委屈你了,姐。」
王大戶和李萬能到今天,多虧了李牽。李家三個孩子,李牽,李萬,李益。到李益該上學的時候,李牽和李萬已經是王大戶的家人,李益就好好學習,學得不怎麼的,也送去國外讀書了。李牽的想法是,反正家大業大,弟弟別受沒必要的苦了。
王大戶從當打手,收保護費,到自己開飯店,酒店,弄樓盤,只管一路霸道,李牽負責打點關係。很多以前沒想過的事,臨了,也就都干成了。
方丈:「靜一靜啊靜一靜。」
老金:「這行哪有報真名的。」
王大戶看到李牽一臉害怕,心徹底沉了。王大戶覺得李牽的害怕,對他們的婚姻,對自己,對自己的人生,對我佛,都是諷刺。

8

我為什麼呢?
王大戶跟著進來。
至於是為什麼下手,張布羅沒有妄斷是因為生不出孩子,就像他不覺得王大戶是為了這個信佛一樣。
老金:「人家還送了我茶呢。這茶我操,值兩條命。」
王大戶只管搶,李牽不給,一拉一扯,槍響了一聲,打在牆上。
王大戶繼續揉著脖子,越來越疼了。
王大戶還不是大戶的時候,凶得很,跟幾個兄弟闖世界,沒想過明天。死的死,走的走,反目的反目,最後就剩一個李萬,王大戶娶了李萬的姐姐,結婚十八年,生意全都上得檯面了。
壯漢推推搡搡,對神跡沒有尊重,哪個往前擠,哪個就被推回去。
王大戶年輕時有大宅大車,大槍大刀,出門前呼後擁,眼神不對付,就動手。信佛久了,除了還住在大宅里,其他人事物,都散了。各處生意還運轉著,都是他老婆和老婆的弟弟操持。王大戶沒孩子,張布羅聽人說過,這可能是他拜佛的起因。
李牽也不說話,往他懷裡靠靠。李牽就喜歡王大戶這份簡單,天真。
地上有積雪,遠處倆小孩兒垂著頭走,背著手,書包在地上拖拉著。王大戶扶住已經發動的車,忘了自己剛剛在想什麼。
司機:「這是前年,有人搶我。胖乎乎,長得像尹相傑不戴眼鏡。」
王大戶:「盡量。」
方丈:「有佛緣,有佛緣呀。」

1

王大戶:「開始在天上,一低頭又到眼跟前了,後來跟著那倆小孩兒走了。我日。」
老金:「沒啥意思,就是估計。」
張布羅:「你為什麼不信呢?」
李益:「沒。」
三鬼往回跑,王大戶又喊,讓你嫂子把我膏藥拿上我日,這個脖子我就日了他媽了。
老付沒辦法,只好說,「為了得解脫。」
局長:「老王,市長親自過問了,這案子必破。我知道這案子您自己能弄,但是這事情太大了,我們怎麼也得派個人查。」
李牽:「提三鬼幹嗎?」
張布羅撿起佛像,「你剛看見了嗎?」
場面混亂,只要別去偷警察,今天都可以全身而退。再說警察也沒什麼可偷的。
李牽:「這人有點本事啊,你打電https://read.99csw.com話叫三鬼他們查查吧,你這佛像那麼金貴他出不了手。」
王大戶忽然覺得屋裡有雪,有月亮,低頭,地上一個雙肩包開了,先是兩個小孩兒垂頭走遠,再是一個金佛跟出來。
李萬看看李牽,問,「你覺得是仇家么?」
不管王大戶記不記得,老付感念王大戶的救命之恩。
李牽撲上去搶。
長頭髮年輕人說話,「你為啥殺我姐?」
這天張布羅進了王大戶的屋,慢悠悠溜達,樓上樓下看,素,裝修得真好,不土。客廳里有茶案,張布羅捏了一撮茶葉,扔嘴裏嚼著。
老付聽出來,趕上這麼個事,王大戶在本地的歷史好像要結束了。為什麼呢,可能是市長要升遷,可能是上面有新文件,不知道。總之,不管王大戶行了多少善,發了多少錢,認識多少人,也沒用了。
王大戶:「嗯,我從尼泊爾請回來的,純金的。」
老付:「你跟他說『我估計也不是你』,是啥意思?」
王大戶:「日,跟我說話了,問我,『你為什麼呢?』」
本地寺廟的方丈也是頭面人物,王大戶在某個飯局上見過他,玩兒心起來,還偷偷看人家吃什麼。什麼也沒吃,喝了一晚上茶。
王大戶:「知道。」
王大戶:「那你說佛祖那話什麼意思?我為什麼呢?」
是李益抓起地上的佛像砸向了王大戶。
李牽:「幹什麼?」
當時的王大戶還是凶得很的王大戶,看見這個哈哈大笑,連聲喊局長的名字,說,你挺牛逼啊我日,你掏槍要打誰啊?
張布羅:「金佛。」
老金:「張老弟,昨晚上的事你聽說了嗎?」
老金看向一邊,張布羅跟著他的眼神看,發現屋裡三間卧室的門都關著。
王大戶:「你那天是為啥事惹了你們局長來著?」
老付趕緊過去擦槍,心裏想的是,剛剛我哥要是藉著酒勁把自己打死了,這個哈哈笑的人,肯定也會哈哈笑著為他擦屁股。
王大戶:「我對不起你們姐。」
張布羅被捆在椅子上,李益貼牆坐在暖氣管子上玩手機,李萬問著,剛剛制服了張布羅的立冬時不時給他一拳。
局長:「這是我們老付,刑偵隊長,你見過。」
去老金家之前,三鬼得到的話是,見著兇手直接打死。這是王大戶親自說的。
李牽:「你傻逼了!」
想不出來。
王大戶:「你嘆什麼氣。」
李益:「過兩天我姐辦完事,我就學畫去了。」
老金聞聞,泡上了。
老付:「咱們著魔了,別想了,幻覺。」
局長酒醒了幾分,可沒想好下面如何是好。
張布羅:「給你加一百。」
王大戶:「你就說我是為什麼。」
王大戶:「李萬,李益你去說吧。」
張布羅:「我沒殺人。」
張布羅:「嗯。」
局長:「還有要是你們的人先逮住了兇手,盡量別給弄死。」
等李牽下來,他第一句話是,「我剛看著個佛祖。」
金佛沖王大戶說,「你說,你為什麼呢?」
王大戶點頭,沒握手。
王大戶點點頭,「我報警了,我進來開過槍,不知道附近有人聽見沒。你派人去打打招呼。」
方丈:「歡迎歡迎。先等段時間嘛。」
張布羅:「你不殺我?」
張布羅:「我沒殺。」
老金樂了,開始倒茶喝,「你覺得我為人咋樣?」
老付:「好,一定幫您追回來。千萬記得人別打死。」
王大戶:「你看今天咱們一起吃飯這人,我沒跟你說,太逗了我日。我小時候有一回接的活兒就是弄他,我騎個摩托,左手拿個小鐵棒我日,跟著他,計劃就是照後腦勺來一下,結果傻逼還第六感了我日,我一舉棒子他回頭了。你看他那牙,都是假的,哈哈哈哈哈。」
張布羅:「萬一是佛祖大度,等你回心轉意呢?」
有不少看著就值錢的擺件,張布羅沒著急拿,想看看有沒有更值錢的,茶葉靜人心。
一扇門打開,三鬼和他新收的小弟立冬衝過來,老金坐著沒動,張布羅把背包一扔,金佛重,打倒立冬。三鬼掏槍,張布羅從兜里甩出刀,一劃,把三鬼槍打掉了。
現在後視鏡上什麼都沒掛,張布羅從裏面看看自己,「師傅,你就沒想過,要是不掛那串佛珠,是不是就不是一道疤的事兒了?」
又說,「我跟三鬼說了不讓打死,但有幾https://read•99csw.com年沒這種事了,我不知道他們還聽不聽話,你看誰要是動槍你也可以開槍,無所謂。」
王大戶:「進來個人,把佛像拿走了,你姐聽見響動進來的。」
張布羅往門外走,李益喊他等等。
老付:「王哥,節哀順變,您得說說情況。」
李牽回頭沖三鬼,「你先上車。」
李牽:「幹什麼,殺我啊?」
老付開了一槍,沒打中,李益開了一槍,打死了老付。
老金有當鋪,但是這麼大的東西,還是直接約了去他家,雖然那肯定也不真是他家。
老付:「能給看看照片不。」
王大戶:「不像。」
老金坐在他那個樹根茶桌後面泡茶,讓張布羅坐下,壓低了聲音說話。
王大戶在早年間一個飯局上,救過這個老付的命,至少老付是這樣想。
老付也看見了金佛冒光,聽見金佛說話,腦子很亂。但已經想好了該怎麼打報告,也簡單,都是這個綁在椅子上的人殺的。
司機也從後視鏡里看張布羅,「哎呀兄弟,你信佛我不跟你說這些了啊,反正佛祖深深傷害過我,我倆是斷了。」
王大戶最後一個念頭是,要是這樣就算解脫,何必等這麼久。
張布羅覺得有人靠近,衣角起風,抬頭一看,兩人對視,就知道是同行。那人點點頭,張布羅也點點頭,風退了。
王大戶一把拿過槍,兩下拆了,沖老付說,「這槍是該保養了,你過來,給你哥擦擦槍。」
王大戶:「你說,它問我為什麼,是為什麼。」
兩人有時躺在床上回憶過去都覺得不可思議。
年初王大戶在山上發錢,讓張布羅趕上了。那天有雪,張布羅打車上山。
老金請老付也喝一杯,老付來不及了。
忘了是因為什麼事,喝了幾杯,局長說了老付幾句什麼,老付也喝多了,開玩笑頂撞局長,局長自尊心上來,把槍拍桌子上了。
張布羅:「我踩點的時候看,王家除了你姐,就只有王大戶吧。」
王大戶見到佛那天,就是準備去應酬,甩著肚子出了門,他最信的手下三鬼護送去停車場。冬天,車本來是應該停地庫的,忘了什麼原因就停在了院里,三鬼剛下來給熱過車,王大戶揉著脖子,往車旁邊走。
李萬點點頭,「就你媽為偷個東西?」
張布羅看到李益頭都沒抬,他懷疑這孩子是不是已經把照片發到哪兒去了。
老付答應著。
說了一句,就得被問三句,王大戶快習慣了。
王大戶:「這是好事壞事?」
李萬:「你沒殺我姐。」

3

老付再次舉起槍,「幹什麼!」
老付開車一路跟著李萬,看著他們進了院子。又看著三鬼出來,拉著王大戶回來。老付想到局長的話,又想到王大戶對自己的恩情,以及剛剛那聲餘威猶在的笑,就沒叫增員。自己下車走到院門口,剛到,就聽著幾聲槍響。
張布羅:「咋?」
三鬼和王大戶推門進來,恰當其時。
這一段時間可太長了,王大戶遊歷了許多名山古寺,讀了好多經,訪了好多大師,大師一個比一個客氣。人越來越瘦,肚子甩沒了,排場越來越小,脖子也不疼了。如此已經六七年。
李萬他們帶著張布羅來到一個僻靜房子,三鬼去接王大戶。李萬電話里說的是,「姐夫,叫不叫警察,等你來看完再說。」
李萬:「我姐呢?」
有賊人張布羅,行竊三年有餘,未失過手,要是張布羅有師父,師父肯定要誇張布羅是難得一遇的人才。可張布羅沒師父,也沒搭檔。張布羅覺得世上一切都很麻煩。
說完往出走。
李牽:「多謝大師指點,我們老王肯定多做善事。」
老金:「你要出什麼,你可想好了。」
司機:「哎呦兄弟,你虔誠!佛祖保佑你。」
李牽:「要槍幹嗎?」
冬天黑得早,天上沒星星有月亮,王大戶猶豫一下,跟三鬼說,你還是上樓,把你嫂子也叫下來,今天她還是得去。
張布羅想,這人還真是怕麻煩。
立冬站起來攔住三鬼,張布羅心裏原諒了他剛剛砍自己一刀。
老金:「張老弟,我挺喜歡你,再問你一遍,你想好了?」
李誕,脫口秀節目寫手、一米八三大詩人。@自扯自蛋九*九*藏*書
兩人靠在客廳一角抽煙,局長看看客廳里李萬和王家一大堆已經身體發福,現在都當著老闆的手下,壓低聲音問王大戶。
司機又指指後視鏡,「當天我這上面可是掛了佛珠的,開過光,就在咱這山上。狗屁!」
等李益照完相,張布羅甩出一句,「王大善人,你可來了,快說說,你為啥殺他姐啊?」
王大戶看著老付發怔,微微偏頭,發現佛像過來,把自己打死了。
三句話一句一斷。
李牽嘆口氣,王大戶又聽出了這口氣里的諷刺。
王大戶拿出手機,說,「我也叫人去追了。這佛像靈,對我有恩。這回不知道怎麼了。」
張布羅都看得見立冬臉上的得意,這麼年輕,還親手給老大抓了這麼大的仇人,要升上去了。就是難為了此刻,還要裝著為死去的李牽難過,張布羅都替他累。
李牽:「在哪看見的。」
王大戶回頭,老付說,「放下槍!是我!」
老付:「你救了他一命。」
老付:「我講了個笑話,說一個人禿頂,還就怕別人說。」
張布羅進屋坐下,老金的屋子還那樣,亂糟糟,稀奇古怪的東西,張布羅感覺自己看見了地上有個骷髏頭,沒說。
張布羅:「我就是偷東西,換錢。這裏沒有人的事兒。」
這年輕人是李益,假期在家,最近看了個梵高的紀錄片,正在計劃去哪裡學畫。
老付跟王大戶講完過去,王大戶告訴了他老金家在哪,人應該很快就能抓住。
那晚確實是李牽聽見的響動,不過等她拎著槍進小屋的時候,張布羅已經走了。
王大戶還記得六年前跟三鬼說以後有事就問李萬時,三鬼問過自己。
司機:「今天初幾來著我也忘了,我是不信這些,還是信的人多啊,山上全是人。而且王大戶你知道吧?又在山上發錢呢,錢也不多,救急不救窮,兄弟,我看你也不像是急,咱別去湊熱鬧了唄?」
王大戶:「不幹什麼。」
張布羅想,他看著可不像喜歡孩子的人。張布羅逆著人流和飄蕩的香火氣,往山下去,心裏決定好,今年要偷他,偷完估計能歇一年。
李益舉起手機,又拍了一張王大戶。
李益:「嫌也不行了,這些人可都是你殺的,快跑吧。他們追你,也就不煩我了。佛像送你,就是不知道賣不賣得掉。」
王大戶:「說過一遍了,昨天半夜,我老婆上廁所,聽著小屋裡有響動,一邊喊我一邊就進來了,等我進來兇手從窗戶跑了,我老婆倒在地上。」
王大戶想不明白。眼前這個警察,知道自己是為什麼嗎?
王大戶槍垂下來,老付也把槍垂下來。
電話里王大戶只說出事了,趕緊來,別帶人,沒說具體的。到了看見李牽倒在血里,王大戶捻著佛珠坐在一邊,李萬也沒哭。
張布羅:「喝我這個,好喝。」
李益扔下佛像,去撿王大戶的槍。
張布羅點頭。
張布羅聽說李牽死了,對王大戶的想法算是坐實,這人就是不對。
方丈聽完王大戶的描述,笑眯眯。
老付:「放下!我開槍了!」
王大戶舉起香爐,把李牽打死了。
三鬼:「哥,信佛是信佛,咱們闖下的,不要了?」
三鬼撿起槍就要打,老金喊,「三鬼!」
李益給張布羅解繩子。
右側偏殿門開,乞丐們烏泱泱有了生氣,瞎眼的睜開眼,斷腿的站起來,聾啞的喊著王大戶的名字——此乃每年今日必會發生的神跡。
老付:「你覺得他為人咋樣?」
王大戶:「知道。」
張布羅:「還真以為你們不幹了。」
「聽說他發願要把能捐的都捐了,就為了能生個孩子,」剛剛那同行湊上來跟張布羅說話,「不知道是幹了什麼缺德事。」
路上張布羅看雪,司機跟張布羅搭話。
王大戶:「怎麼了,你是要告訴你弟,還是要告訴三鬼?」
王大戶舉起槍,朝自己太陽穴開了一下,沒響。
局長把煙掐了,王大戶看著院子里,雪還沒化完。局長沒話了,拍了一下王大戶的肩,猶豫了下,好像彼此的關係還沒到能拍第二下,走開了。
老付盯著老金看,老金也不躲。

9

王大戶:「別上了,不去了。」
方丈先做手勢壓一壓神跡們。
王大戶:「你打吧。」
李益:「合個影。多有意思啊九九藏書,今天。」
張布羅最近盯上了當地大戶,王家。王大戶信佛,信得出名,在張布羅看來,是信得詭異。
張布羅這是第一次見王大戶,瘦,禿頭,穿著僧袍沒風也在擺動,掛著一串佛珠顆顆內斂,眼神莫測,並沒有多少慈悲。比陪著他的寺院方丈更像和尚。
跟著三鬼的立冬得到的話是,三鬼要是開槍,攔住,他打死人你也得死。這是李萬親自說的。
提著棒子悶人的事王大戶早不幹了,王大戶後期的主要工作是應酬。
李牽:「又算了。想說你就說完,你信佛我不支持了?你大氣點兒,還不讓說了?你這個佛祖這麼脆弱嗎?」
李萬:「你說啥?」
司機:「兄弟,你為啥信佛啊?」
大殿門前,幾個大香爐,有僧人維持秩序,也有一些警察幫忙,警察嘴裏喊,「人多人多!別停留!別跪!容易踩著!哎!站起來!」
方丈:「好事好事。」
老金喊,「茶不錯!佛像我幫你看看啊。」
李萬沒說話,張布羅也不說話。
李益拿著手機突然咔嚓一聲,沖張布羅拍了一張。
到白天局長等人來時,王大戶他們都是一夜沒睡,周圍事情已經料理好。
李萬答應。
王大戶不願再說,繼續奪槍,槍到了王大戶手裡。
老付:「王哥,把槍放下,一會兒來人了說不清楚了。」
張布羅:「嗯,我也嫌麻煩。」

7

局長:「老王,朱市長也讓我給您帶話,節哀順變。」
王大戶:「我的人也會去,這賊身手好,讓我的人抓吧。你在老金地頭抓人也不好,傷他信譽。」
李牽:「肯定是佛祖?」
李萬走過去,一腳踩在張布羅胳膊上,張布羅沒吭聲。

2

李牽是替所有人想明天的人。
張布羅掛了電話,關了機,心想,這回他和佛祖是徹底斷了。
三鬼拿槍指著張布羅,李萬看了眼三鬼,也看了眼立冬。
有消音器。老付耳力好。

6

再做手勢請王大戶講話,人群靜了,連這邊的人群也靜了,只剩香火繚繞,目光鎖過去。王大戶迎著目光擺擺手,沒講話,壯漢們開始發紅包。
王大戶:「不是說了,別再這樣說話嗎?」
佛像看得出值不少錢,要處理得趕緊,現在自己成了殺人犯,不光要趕緊處理,還得趕緊離開此地。張布羅拿雙肩包背了佛像,往老金家去。本地的人想買假車牌,辦身份證,或者銷贓,都可以找老金。
王大戶睜眼看著窗外飄雪,又回頭看沒了佛像的供桌,等了一等,沒等到答案。
第二天早上張布羅起床,打開手機就看到了昨晚王大戶家失竊的消息,消息比張布羅預料的長——「竊賊還打死了被驚醒的王夫人,李牽」。
供桌上不剩什麼了,小香爐作為砸死人的兇器滾在地上,該放佛像的地方放著把槍,李萬認出是王大戶以前的槍。他信佛以後家裡重新裝修,扔不要的東西,這槍也扔了,後來是李牽要回來的,李牽說,「我不是不信任佛祖,這麼多年了,沒它睡著真不踏實,你又愛打呼嚕。」
王大戶信佛,是因為見過佛。
李牽:「我哪樣說話了?」
王大戶:「嗯。」
局長拉了一個警察過來。
李萬昨天晚上就來了,比警察到得早。
老金:「我估計也不是你。」
李牽看著王大戶,三鬼在旁邊不說話。
王家這回不素了,擠滿了心事重重的人,屋子裡的煙比拜佛的時候多。能來的全來了,包括本地公安局長。
王大戶和三鬼進來,大家都看他。
有時候還一個人上街走,沒手下跟,穿個破衣服耷拉著眼皮,人群里浮浮沉沉,認出他來的人,也不敢認。家裡三鬼他們也不看著了,沒啥可看的,大仇家早沒了,小賊也不敢進王家的別墅。除了張布羅。
僧人也喊,「阿彌陀佛!別跪!心意領了,別跪!」
張布羅盯著王大戶看,覺得這人哪兒哪兒都對,這太不對了。
老金:「警官好耳力啊,我那麼小聲你都能聽見。」

5

張布羅從兜里掏出把茶葉。
李牽:「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