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光
「還真是。」
「這就是我的故事,你覺得怎麼樣?會幫我寫下來嗎?」
「她想借刀殺人?」我的困意散去。
我卻感覺到有點失落。她連我的名字都沒記住,可見不是忠實讀者,只是偶然拿了這本書而已。
我喝了一口咖啡,思索著如何拒絕她。
她抬頭看我,歉意地笑了笑。她的表情十分平靜,看似已經從這段感情里走出來了。
「說實話,現在還決定不了。」
「問吧。」
「計劃殺人可不是小事。她一直在猶豫到底是殺還是不殺。她拒絕了他的表白,他死了,代表殺。她又回到那個房間重新開始,代表不殺。以此類推。她給你講這個故事,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你是作家,她可能覺得你比較有思想。」
「我去了。」她神秘地笑了。
「跟我說又沒有用。」
我拉開門,推著她走進房間。
「那你就不是打招呼,是搭訕。」
「然後呢?」
不到十分鐘,一個穿帽衫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你離開的時候他還活著?」
「你是這本小說的作者?」她上下打量我。
房間很亮,卻沒開燈,而是點了很多蠟燭,光影閃動,香氣繚繞,頗有浪漫溫馨之感。
這時,她竟然又過來找我了。
「沒有門卡我們怎麼進去啊?」她一臉嫌棄地問我。
沒一會兒,她就睡著了。
「說回來。緩衝期這件事,我是這麼想的,我要利用這一個月時間認真反省自己,好好對他,一定要讓他回心轉意。實際上,我也是這麼做的。之前我家務做得少,現在家務全包。之前我工作忙,總是加班,現在我不再加班,而是在家陪他看電視打遊戲。他喜歡黑絲,我不喜歡,為了他,我也買了,穿了。之前在床上我很冷淡,為了他,我也開始熱情主動了。他很享受,我看得出來,可是到了第三周的第二天,他還是沒有提複合的事兒,我就有點慌了。第二天早上,他出門前,我說,我愛你,他只是敷衍地笑了笑。關門的瞬間,我忍不住放聲大哭。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我錯了,大錯特錯,我不應該要什麼緩衝期,如果當時快刀斬亂麻,也許就挺過去了,因為那時候我還是我,可是現在不是了,我已經為他做了改變,我已經不是我了,我失去了獨立性,我不能沒有他。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做了一個讓我自己也感到害怕的決定。」
「為什麼?」
「那太好了,想喝什麼?」
「怎麼能證明呢?」
上帝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
「就是重來一萬遍,我們也還是在一起,我怕啥。」
下面的評論里有人說他無聊。有人解釋說可能是全家去旅遊了,忘了關燈。有人說裏面住的是盲人,點燈是為了照亮別人。有人說可能是開在14樓的24小時便利店,因為霧霾,怕大家看不見。還有人開玩笑說他知道得太多了,很快就會被查水表。其中有個網友說,他也發現過類似的情況,他住在重慶。
「不會吧。」她驚嘆。
「啊?」她的挖苦來得突然,我有點反應不過來。
「只要我能辦到。」其實我是有點嫌麻煩,卻又忍不住好奇。
「對。」
「怎麼會死呢?」
我拿上書,灰頭土臉地退到角落裡。
「而且,別忘了,我們說的這些都是假設,只是一種可能性而已。」
「暫時還決定不了。」
「然後呢?」
「在告訴你這個決定之前,我要先說另外一件事。緩衝期的這段時間他不在的那些夜裡我一直失眠,常常走到陽台上去透氣發獃,然後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正對著我家陽台,不遠處的一幢高層有一個房間一直亮著燈。晚上八點,我去看,亮著燈。下半夜兩點半,我失眠,去看,也亮著燈。早上去看,還是亮著燈。周末的白天,仔細看,還是亮著燈。」
去年春夏交替的一個夜晚,我的朋友宇哥發了一條微博,內容如下:
「哦?」她故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我應該感到受寵若驚嗎?」
「別怕,有我呢。」
她坐在靠窗的沙發里,穿了一件純藍色緊身毛衣,手縮在袖子里,舉著書,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看上去很文藝。
「有什麼可看的,你想回到過去幹什麼?」她緊緊抓住我的胳膊。
她幸福驕傲地笑了。
「你瘋啦。」她小聲抱怨。
「沒錯。她站在陽台上並不是在看九_九_藏_書著那個一直亮著燈的房間發獃,而是在觀察她的閨蜜是不是來了。等她閨蜜一來,她馬上當著她閨蜜的面離開了,甚至是開了車,暗示自己會去很長時間。既然是曾經的閨蜜,她當然了解那個女人,當然知道她是一個善妒的盪|婦,無恥的小婊子,料定了她上樓之後會幹什麼。」
「什麼決定?」
「還有一個問題,她為什麼要給我講這個故事呢?為什麼要虛構那個一直亮著燈的房間讓她回到了過去呢?」
「我嚇壞了,趕緊離開了那個房間。回家的路上,我清醒了,我不想殺他了,我想讓他活著。是的,我還愛著他,我要給他自由,我希望他能好好地活著,也希望自己能好好地活著。回去的路上我打定了主意,到家就放了他,不管他將怎麼對我,我要承擔什麼樣的責任,我都要放了他,他不能死。可是,等我回到家,走進卧室,卻發現,他真的死了。」
她站起來,鄭重地向我伸出手。
我放下咖啡,從皮夾里拿出身份證遞給她。
「今天是緩衝期的最後一天。」
大概半年之後的一個周五,晚飯後,我告訴西門小姐我找到了那個一直亮著燈的房間,問她想不想去看看,她說好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主要是我不對。我心裏有事兒,又一向討厭隨便搭訕的男人,所以才會那麼對待你。」
「就是不會寫嘍。就是否定了這個故事,也就是否定了這個結局。」
「還記得《逍遙法外》里有一集嗎,一個男的也是做|愛的時候死了,也是之前吃了偉哥,後來證明那個女的是故意的。」
「你坐起來,認真點聽我說。聽人家講故事你怎麼那麼有精神呢?」
「我怎麼知道,是我在問你好不好?」
「來都來了,怎麼也要進去看看吧。」
「剛才我太過分了,我向你道歉。」
在萬航渡路靠近鎮寧路有一家叫NAXI的咖啡館,我常去那裡寫作。老闆是我女朋友的朋友,知道我是作家,便在網上買了幾本我的書放在店裡供客人翻閱。半年過去了,書的封面依舊是嶄新的,至少我在的時候從沒見有人捧起過它們。儘管在意料之中,心裏還是不舒服。也許是虛榮心作祟,我暗中決定,遇到第一位讀者,必須送他一份禮物。
「也不是。」
「我能坐下嗎?」
「是幻覺嗎?」
「我想聽。」
「你是不是也認為我應該和他分開?」
沒錯,都是我策劃的。那個房間是我朋友的朋友的。門是我布置的。鑰匙是事先準備的。蠟燭和花是我朋友和他朋友幫我安排的。那個穿帽衫的年輕人就是我朋友的朋友。
「找到了。性|愛猝死。為了查明真相,我不得不又讓你死了一遍。這一次,出門前我打開了監控攝像頭,記錄了他死去的過程。錄像顯示,我出門沒多久,她的新女友我的那個閨蜜就來了。他一天沒聯繫她,所以她就找來了。應該是躲在我家附近,看到我出去就趕緊上樓查看。應該是他給了她門鑰匙。她看見他赤身裸體地被綁在床上,很生氣。他解釋說他是被迫的,我要殺他,求她趕緊放開他帶他走,她也不聽。她說,她早就想和他在我的床上做一次了,然後,她給他吃了葯……過程中,他猝死。她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
只寫自己想寫的故事。這是我寫作的唯一原則。
6
「不管怎麼樣,這一次你會救他,對吧?」
在她的連拉帶拽之下,我掙扎著坐起來。
她愣了。
5
「再見。」
她搖了搖頭。
我關上門。
她淡然地笑了。
我拿著咖啡,走到她對面。
「他說沒有其他原因,就是覺得我們不合適。」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在桌子上慢慢地畫圈,好像她的男朋友就在圈裡。「我說,那好吧,既然你覺得不合適,那就分吧。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在感情上,就算心裏一萬個不願意,但在嘴上也絕對不會服軟。那天晚上,他睡客廳,我自己在卧室,躲到衣櫥里哭得死去活來。那種痛苦,真是掏心掏肺的疼。」她的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捂住心口。「簡直就要疼死了。後來,我想,不行,我這麼心疼九_九_藏_書,如此珍視這段感情,不能就這麼放棄了,必須做點什麼,再爭取一下,於是,我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我去客廳把他叫醒。當時我的眼睛腫得像核桃似的,他看了也嚇一跳,也哭了。我說,你不用哭,不用同情我,分手這件事,我不會反悔,但我有一個條件。你這麼決絕地和我提分手,肯定也考慮了一段時間了,你有緩衝的時間,但我沒有,所以,我也需要一段緩衝期。他同意了。我倆商定,緩衝期為一個月。第一周,他回來四天。第二周,他回來三天。第三周,他回來兩天。最後一周回來一天。然後我們就徹底分手。哪天回來由我決定。我們都有房子,當時住的是我的房子。他的房子本來是租出去的,那時候已經背著我偷偷地收回來了,就準備和我分開后住過去。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我一直是一個後知後覺的人。剛才對你也是這樣。」
我不由自主的審視她的臉,眼睛明亮清澈,怎麼看也不像是能殺人的人。
「呵—呵。不用了,謝謝。」她拿起書遞給我。「請把你的書也拿走吧。看你的書就是在浪費時間,你寫的真得挺爛的。」
「你覺得可能性大嗎?」
7
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我感到一陣陣寒意。
「但我不能保證一定會寫下來。」
她瞅了瞅書封上作者的名字,又瞅瞅我的身份證。
「我也不知道。我完全蒙了,腦子全亂了,就感覺是走錯了房間,我還在那個一直亮著燈的房間,還沒有回到家。於是,我又趕緊離開了,回到了那個一直亮著燈的房間,但當時我以為那才是我家。」
「他現在還活著嗎?」
「好好地活著。出門之前,我特意去看了看他,呼吸很均勻。」
「報警怎麼說?你知道她的名字嗎?知道她住哪嗎?」
「你的直覺呢?你的直覺不是一向很准嗎?」
「什麼意思?」
那幢樓距離我們家也不是很遠,約摸二十分鐘的車程。到了一看,果然只有十四樓的一個房間亮著燈。
當晚,我把下午的故事給她講了一遍,想聽聽她的見解。她認真聽完,然後更加認真地問:你為什麼要和人家搭訕?我解釋了半個小時,她最後總結說,我不管,以後你不許再和女讀者說話。
「我渴了。可以幫我倒杯水嗎?」
「我真的只是想送你一份禮物。這裏的老闆是我女朋友的朋友,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在這裏勾引女讀者。」
我也站起來,和她握手。
「是這樣的。你正在看的這本書是我寫的。在這裏,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位讀者,我想送你一份禮物。」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不行啊,每次我和他分手,他當天就會意外死掉。車禍,墜樓,心臟病,藥物過敏,酒精中毒,等等。然後,我找到那個房間,開門,穿過白光。就會回到和他分手的前一刻,收回分手。後來,我總算明白了,如果想救他,就要堅持到最後,等著他和我分手,然後從那次死亡中把他救回來。」
「活得很好。」
我去吧台給她要了一杯水。她喝了一大口。
「請你喝一杯咖啡。」
「沒關係。即使你覺得好,也不用著急寫。如果你覺得不好,就算了。」
本來,我是想送她即將出版的新書,但鑒於她並不是忠實讀者,我臨時改變了主意。
「我的直覺是,我相信她的故事,我相信那個一直亮著燈的房間讓她回到了過去。當然了,也有一種可能,只有她男友出軌她閨蜜是真的,其他都是她想出來的,只是意淫一下過過癮而已。」她親了我一口。「好啦,別想了,睡覺吧。關注一下這幾天的新聞,可能就有答案了。」她躺好,笑著對我眨眨眼:記住了,以後不要隨便和女讀者說話了。
1
「你覺得有沒有這種可能?」
至於那個一直亮著燈的房間,就當是都市傳說吧,就像上海高架下的盤龍柱。
「不知道。」
「你有沒有懷疑過他和你分手是因為別的原因?」
「你們還在一起?」
「這個故事是真實發生的,還是你虛構的?」
「別瞎說。」
「你找到他的死因了嗎?最後的這次。」
「這麼多蠟燭,這麼多花,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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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十分鐘,怎麼樣?」
我不得不承認她是講故事的高手。
「嫁給我好嗎?」
「有沒有這種可能,她的故事是真的,那個一直亮著燈的房間也許真的存在,但能讓人回到過去卻是假的,是她的想象。」
「等。」
「可問題是,她怎麼判斷她的男朋友會在第幾次時死掉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點頭。
我點頭表示贊同。
「我也不知道,純屬瞎講。故事的結局她男朋友活下來了,對吧?」
我們在家看了兩部半電影,熬到一點多。我說走吧。她又慫了,說,還是別去了,大半夜的,在家睡覺多好。
「也就是說她的故事有真有假。比如,緩衝期是真的,但今天不是緩衝期的最後一天,而是第二天,她給你講故事的時候,她的男朋友正綁在她家的床上。」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可是我沒給意見啊。」
「你好。」從她的眼睛里看得出她是來尋求和解的,可她的氣場還是高高在上的。
「事實上,那個房間才是故事的重點。但還是先說那個決定吧。第四周,最後一天,晚飯,我做了他最愛吃的三鮮餡餃子,又開了一瓶紅酒,事先在紅酒里放了一片安眠藥。吃完飯,他就困了,我纏著他,和他做|愛,中間,我問他,要不我們和好吧。他不說話。之後,他就裸著昏睡了過去,我把他呈『大』字形綁到了床上,就這樣,他也沒醒。這就是我的決定,我愛他,不能沒有他,如果得不到他,我願意和他一起毀滅。我要殺了他。」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故事讓我想到一句話:女人一思考,男人就嚇尿。這句話是我女朋友的名言。
「我有一個朋友,在北京,也發現過類似的情況。」
「你好。」
「他有沒有去看看那個房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關係,你可以慢慢判斷。」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我得走了。」
我摟住她,親了親她的額頭。與此同時,迅速把鑰匙插入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一條縫,一道光射到走廊上。
自尊心受到了傷害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作家的自信遭到了暴擊,我寫得真有那麼差嗎?信手翻開書,讀了幾頁,覺得還好,內心才恢復平靜。
「接下來的經歷,我說了你可能也不會相信,你還要聽嗎?」她滿含期待地看著我。
「是的。」
臨睡前,她突然又來了精神,非拉著我聊下午的故事。
她放下書,不耐煩地看向我。我看清了她的臉,覺得她的不耐煩很有道理,因為她長得實在很美,是那種不近人情的冰冷的美。放在平時我是不願也不敢來打擾她這種美的。以我的經驗,或許是偏見,高冷美女的性格都不太好。
所以,那個午後,在NAXI看見那個女人在讀那本《愛不落》時,我才會上前打招呼。
她定定地看著我,大有我不提問題她就不講下去的架勢。
「然後呢?」
經過長達三個月的觀察,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兒。我家陽台對面不遠處的一棟高層住宅樓十四層(我數了幾十遍)的一個房間總是亮著燈。不管白天晚上,全天24小時亮著燈。你們有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誰能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說吧,我聽著呢。」
「你真的相信那個一直亮著燈的房間能讓人回到過去?」
「無法判斷,所以我才會問你,有沒有這種可能。」
我們乘電梯上到十四樓,找到那個亮燈的房間,驚人的一幕出現了,那個房門和我們家的房門一模一樣。顏色,牌子,門上貼的福字等等細節,全部一樣。
「相信。」我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並不想聊天。
她輕輕吁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攥緊的拳頭放到桌下。
「大不了回到過去,重來一遍唄,你怕啦?」
「那我現在怎麼辦?要報警嗎?」
她打了我一下。
「你好。」
「我拿著刀坐在床上,直到他醒過來,也沒能下手。他嚇壞了,先是求饒,說要和我和好,我告訴他我已經不相信他了。他又開始大喊大叫,我只好堵住了他的嘴。我還是想殺他,可就是下不了手。天亮之後,我請了假,又用他的手機給他的領導發微信替他也請了假。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慾望特別膨脹。曾經看過一句話,說死亡是https://read.99csw.com最好的催情劑。之前半信半疑,現在則完全相信了。」她降低了音量,只限我倆能聽到。「一上午,我和他做了四次。還是想要,可他已經不行了。所以,中午出去吃飯的時候,又順路買了幾粒葯。我當時絕望透了,也就豁出去了,把那一天當作生命中的最後一天來過。我給他吃了葯,又做了一次。清理殘局的時候偶然發現他的手機有幾條微信和幾個未接來電。手機調了靜音,之前才沒發現。我看了微信才明白過來。原來他早就出軌了。出軌的對象我也認識,是我大學時的閨蜜,畢業后雖然聯繫得少了,但我始終把她看作是最好的朋友。我並不驚訝,也不難過。已經無所謂了。不管怎麼樣,我都要殺他。」
「故事要從我的男朋友說起。他是我的大學同學,我們相戀六年,我一直全心全意地愛著他,一心想著和他結婚生子相守到老。可是,到了最後,他還是向我提出了分手。」
「她想和他一起毀滅,但是下不了手。然而,當她知道原來有小三,小三是她大學時的閨蜜之後,她改變了主意。她下定了決心要他死,卻並不想親自下手。」
她的手很涼。已經不見了她的身影,我的手上還殘存著她指尖的涼意。
「這個女人也太變態了吧。」
「你認為是真的就是真的,認為是虛構的就是虛構的。」她輕輕咽了口唾沫。「還有問題嗎?沒有我就繼續講了。」
我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連著一個月,我密切關注本地新聞,並沒有「裸男」、「性|愛猝死」之類的消息,一顆懸著的心才算落下。而關於那個一直亮著燈的房間,我一心想要做點什麼。
我覺得這個事兒挺好玩的,在微信里和宇哥探討圍繞這一點做電影劇本的可能性,最後不了了之。後來,宇哥也刪除了那條微博。
「我也不對,太冒失了。」
「那麼,你準備送我什麼禮物呢?」她還回我的身份證。
「然後呢?」
「我不想喝咖啡,也不想要別的東西,只想求你一件事兒,可以嗎?」
「我們還是回家吧?」她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不管怎麼樣,正是有了光,世界才如此溫暖迷人。
「我太累了,睡了一下午,醒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了。我煮了兩包方便麵,喂他吃了一點。他沒吵沒鬧,一直哀求我。我是有點動心了,可是我也明白,我們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了。除了膨脹的性|欲,想要殺他的慾望也一直在增長。我給他吃了葯,又做了一次。他昏睡過去。我站在陽台發獃。望著那個一直亮著燈的房間,心裏湧起一股不可遏制的衝動,想去看看那個房間到底是怎麼回事,於是就去了。那個房間是在14樓。進樓需要門卡,等了一會,有人出來,我就進去了。到了那個房間的門前,我驚呆了。那扇防盜門和我家的房門一模一樣。都是深棕色,都是美心牌,都貼著對聯,對聯的內容也一樣。我家的對聯是我親手貼的,原來是用的兩面膠,後來掉了,我又用透明膠粘了一遍。那扇門上的對聯也是一樣。甚至門上的一塊凹痕,大小形狀位置也與我家的一樣。總的來說,當時給我的感覺就是那根本就是我家的房門。我敲門,無人應答。忍不住好奇,我掏出了我家的房門鑰匙插了進去,一轉,竟然能動,轉了兩圈,門開了。我大著膽子走進去,客廳居然也和我家一模一樣。我在客廳猶豫了幾秒鐘,又走進卧室,竟然和我想的一樣,他也在,被綁在床上,還在昏睡。我走過去,拍他的臉,試圖叫醒他,想問問他知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時,我才發現,他不是在昏睡,而是,已經,停止了呼吸。」
「沒有。我一直很相信他。我是一個很擰巴的人,開始的時候很難相信一個人,可一旦相信了,就會完全地信任。現在想想,其實就是傻。」
城市就像大海一樣神秘,我一直這麼認為。
「沒有。」
4
「勉強可以這麼說吧。但還不一樣,至於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也解釋不了。總之,我回到了大學時代,回到了他向我表白的那一刻。雖然我還愛著他,但這一次我還是拒絕了,把紙團交給了監考老師。既然知道了結局,又何必要開始呢?我再沒有什麼奢求,只希望他能好https://read.99csw.com好活著。然而,我又錯了。第二天,消息傳來,他又死了。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被我拒絕之後,他很難過,約了同學去喝酒,結果和人打架,被刺死了。我很傷心,雖然不想他死,可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忍了一周,最後還是沒忍住,我還愛他,希望他能活著,我還是決定試試,於是又去找那個一直亮著燈的房間,竟然還在那。這一次房門變成了我宿舍的門,進門之後又是白光,我又一次回到他向我表白的那一刻,我接受了,他活了下來。」
我隨手拿起最大的一束花,遞給她,然後單膝下跪,拿出準備好的戒指舉到她面前。
2
「你什麼反應?」
我硬是把她拽下床。
「沒有了。」
「沒有,沒有,你誤會了,我真的只是想請你喝一杯咖啡。」
「我回到了那個房間的門前,再次確認,房門和我家的一模一樣。我又一次拿出了我家的鑰匙,打開了那扇門,房間里是一片白光,我不由自主地走進去,就彷彿被吸了進去。走過白光之後,我發現自己坐在一間教室里,面前擺著考試的卷子,講台上站著一男一女兩位監考老師,正在聊天。突然,前面的男生飛快地回過頭來扔給我一個紙團。我知道紙團上寫的既不是答案,也不是要答案,而是寫著:做我的女朋友好嗎?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個場景,他就是這麼向我表白的,坐在我前面的那個男生就是他。」
「對。」
「然後她問你覺得故事怎麼樣,會不會幫她寫下來,對吧?」
「好。那你講吧。」
我的女朋友,人稱西門小姐,冰雪聰明,卻一向痛恨思考,靠著直覺行走江湖,也混得風生水起。但痛恨思考不代表不思考,偶爾思考一次,結果總是能顛覆我的三觀。
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講故事的女人。她的故事給了我求婚的靈感,我十分感謝她。願她的心裏永遠有光,引領她走出黑暗,走過冬天,找到自由與幸福。
「有什麼發現嗎?」
「當然了,我覺得是一個好故事,你可能不這麼認為,但至少要先聽我講一遍吧。」看出我在猶豫,她補充道。
「我們認識嗎?」她講話的語氣和她的美一樣冰冷。
她喝了一口水。
她坐到我對面。
「你覺得我的故事怎麼樣?」
氣氛有所緩和。
「那要等到猴年馬月了。」她轉身就走。我一把將她拉回來。
「穿越了?」我脫口問道。
「那也是一種意見。」
我們一起走進客廳,客廳的中央放了好多玫瑰花。
「當然。」
3
「不認識。我沒有別的意思……」
「再見。」
她又咽了口唾沫。
她翻了一頁書,並沒有理會我。
「還有,在她的想象中,她的男朋友有種死法是心臟病,也可能他的心臟真的有問題呢。這也增加了猝死的幾率。」
「嗯,有。」
她頭也不回地走出咖啡館。
「為什麼還有緩衝期?」
「在性方面,她很冷淡,這是她自己說的。也就是說她根本沒有慾望膨脹,其實是計劃好的,就是想消耗他,給他吃藥,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你一直用這種辦法勾引女讀者嗎?」
「你不懂,這就是女人的嫉妒心。她並不愛他,只是嫉妒我。我也是那個時候才明白,她一直在嫉妒我。」她無奈地微微搖頭。
「我有一個疑問,不知道應不應該問?」
「你一定能辦到,是你最擅長的。我有一個故事,希望你幫我寫下來。」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嗯,我想了想,也覺得你應該不是那種人。所以,我覺得我還是應該收下你的禮物。」
我拿出鑰匙,她拉住我。
「現在還不好評價。後來呢?」
「當然。整個過程,你所說的穿越,對於我來說更像是一個不斷存檔的遊戲,我給它起個了名字,叫作《未來前男友的一百萬種死法》。從這個遊戲里,我明白了一個淺顯的道理: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會有一個美好的結局,但是,所有的愛情都有隻屬於兩個人的美好時刻,哪怕只有一秒,也是分開時彼此祝福的理由。」
「你傻啊,關門幹什麼?跑都沒法跑了。」
「你好,我並不想打擾你看書,只是想過來打聲招呼。」我保持微笑,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