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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的越南戀人

叔叔的越南戀人

作者:陳曉農
次年秋天,叔叔說,他要外出一趟,這一去,近三個月才回來,人瘦瘦的,精神極差。四十年後,我通過叔叔夾在《毛澤東選集》中的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找到了黎彩草在廣西東興市江平鎮的姑媽家。老人早已去世,她的兒子也已是白髮蒼蒼:「哦,你問阿草的事啊?苦命啊,和一個當兵的好上了,聽說解放軍往回撤,就來找那當兵的,路上讓地雷炸死了。那當兵的後來找到我家,曉得這事後,在院子里坐著,好幾天不吃不喝。一天晚上走了,我媽發現一張有阿草的合影照片不見了,肯定是他拿去了,痴啊!」
1966年年底,叔叔退伍回家,享受的待遇十分古怪:未分配單位,卻每月能到郵局領15元錢。叔九_九_藏_書叔每天下地幹活,有時十天半月也不說一句話。
因解救行動成功,叔叔受到嘉獎,被批准回家探親。
選自《博愛》
考慮到黎彩草家已被敵機炸毀,部隊想讓她到廣西邊境住下,等戰爭結束再送她回家。可是黎彩草不斷打聽叔叔的下落,引起營長的懷疑。團長明確指示:告訴她,她找的人已經退伍,立即把黎彩草交給越南方面;通知這小子歸隊聽候審查。得知叔叔已經退伍,黎彩草只是一個人發獃,後來,在一個雨夜消失了。
在一場遭遇戰中,中方一名營長和北越游擊隊的一名負責人被俘。師部緊急命令,從全營選出https://read.99csw.com10名戰士組成小分隊,執行營救任務。叔叔是其中之一。
1962年,在遼東大山深處種地的叔叔光榮入伍。三年後,叔叔參加了抗美援越戰爭。
叔叔歸隊后,受到嚴厲的審查:和黎彩草在4天里講過什麼?做過什麼?是否泄露了軍事機密?叔叔全用搖頭作答。審查不了了之,不過,本來要被任命的班長職務泡湯了。
堂妹大學畢業后,嬸嬸硬拉著一家人到廣西旅遊。到了廣西,嬸嬸找到旅行社,為叔叔一個人辦了越南七日游。嬸嬸讓堂妹把叔叔推上車,七天後叔叔歸來,嬸嬸什麼也沒問,一如往常。
天漸漸亮了,在傅叔叔的催促下,兩人依依惜別。阿草送給叔叔一隻紅木雕的小https://read.99csw.com豬。這隻木雕陪伴了叔叔一生。
叔叔終其一生,都沒有忘記黎彩草。奇怪的是,嬸嬸從來沒有因此而有過不快。堂妹告訴我:「她從來不讓我動爸爸那個鎖著紅木小豬的木箱,還說,一個死去多年的女人他還這麼記掛著,啥叫男人?這就是男人。」
歸途充滿兇險,在通過第三道封鎖線時,他們和一群「越南人」不期而遇,當發出的暗號不被理會時,他們一下子警覺了,是敵人!戰鬥打響了,他們把集束手榴彈擲向敵人的卡車,兩輛卡車發出天崩地裂的巨響,隨即燃起衝天大火。兩人隨後從一道斷崖溜下,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離隊兩天半后,兩人重新歸隊,立即被秘密繳械關押。
小分隊施展調虎離山之計,https://read.99csw.com這邊抽調5名戰士配合游擊隊去打軍車,吸引敵人,另一邊實施救援。帶路的一名姑娘主動要求加入小分隊,因為她就是村裡人,地形熟悉。女孩叫黎彩草,能說一口廣西口音的漢語。
不久,發生了一件震驚全國的大事。一次戰鬥結束后,部隊返回途中,叔叔策動一位姓傅的戰友與他結伴離隊,在深夜摸進黎彩草所在的村莊。美軍早已撤離,村子是一片廢墟,他們攀上後面的高山。叔叔瘋了似的朝山上喊:「阿草——阿草——」幾十年後,傅叔叔告訴我:「真是奇迹啊,你叔叔真把阿草給喊出來了。原來,她和村子里倖存的人躲在山洞里。」在瓢潑大雨中,叔叔和阿草緊緊地抱在一起。阿草大聲地說:「我曉得你會來的,你是中國男九-九-藏-書人。」
兩人躲在一棵大樹下,依偎著,談了整整一夜,基本上是阿草說,叔叔聽。言語一向很少的叔叔只重複著一句話:「打完仗,我就來娶你。」
部隊當即決定,上述情況,作為一級機密僅在小範圍內通報,對外要統一口徑:他們在執行秘密任務。叔叔和傅叔叔退役,叔叔暫不安排工作,聽候進一步處理。
通過對兩人的審訊,加上游擊隊提供的情報,部隊摸清了全部情況:叔叔離隊的目的是去見黎彩草,戰士傅某系受鼓動而隨從;黎彩草,年方19歲,本人及家庭歷史清白,父母、爺爺全部在敵機轟炸中喪生;歸途中遭遇的是南越部隊,他們從美軍軍火庫中運回的兩車地雷被全部炸毀,敵軍死亡8人。
叔叔半年後成親,嬸嬸是鄰縣的一個漂亮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