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
「把這些封建迷信破除了不行嗎?」朱瑞想這麼說,可他知道黨的政策,要尊重當地的習俗,爭取更多的群眾。
朱瑞的眉頭皺了起來,思索了半天,兩手往外一攤,頭一低,臉斜轉向漢子:「我來當兒子可以嗎?」
朱瑞披麻戴孝,在漢子的安排下,先喊指路詞:「爹啊,你要上就上西方大路啊!爹啊,你要上就上西方大路啊!」喊著喊著,他動了感情,眼淚嘩嘩地流下來。
「你這麼一來就成了老光棍的兒子了?」「我們都是人民的兒子。」
朱瑞從開明地主劉家出來,向房東家急匆匆地走著。他剛來到山東,總想多了解一些情況,日頭偏西的時候他到劉家談了談,兩人談得很是融洽,劉家既支持了部隊一些款項,還當場要把兒子交他帶
https://read•99csw•com回部隊,他答應讓其準備一下明天再去。現在他想抓緊回去,因為還要和幾個同志談心,同時準備一下明天的會議講話。「有什麼其它辦法沒有?」朱瑞焦急地問道。
郭洪濤老淚縱橫:「1948年,遼瀋戰役第一戰,解放東北義縣時他犧牲在了戰場上……」
選自《短小說》
辦理喪事的老鄉們眼睛里都蓄滿了淚水,有的淚珠不斷線地掉下來,還有的小聲說:「共產黨好啊。」
所有人的眼光全轉向朱瑞,有的不解,有的驚奇,還有的明顯是恥笑的神情。
漢子說:「老光棍活著過得不舒坦,死了在那邊連路也不認得,也九_九_藏_書太苦了,俺們都於心不忍啊。」
人們互相看了一眼,知道他是新過來的共產黨的幹部,並不害怕,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說話了:「一個老光棍子死了,俺們正商量著為他發喪呢,天這麼熱不能耽誤,可是事不好辦,俺們這不是犯了難嗎?」
老房東們都失聲痛哭了。
可是,岱庄街的群眾一直義務維護著那間低矮的草房,二分薄地到現在也一直沒有被分配到任何人名下。
安葬順利結束,朱瑞回到住處時,已經是掌燈時分了。
「以後經常得來添土上墳的,也怪麻煩呀。」漢子還是猶豫著。天陰得更厲害了,朱瑞又抬頭看看天,催促道:「老鄉們,咱們抓緊吧!我來就是了。」
這個漢子嚴肅的臉上現出一絲好笑的神色,告訴
九*九*藏*書他說:「你這同志,不知道俺這裏的風俗習慣啊。人死了,兒子要穿孝衣,戴孝帽子,腰裡拉苘繩,守靈、潑湯等進行下來才行。老光棍無兒無女,可怎麼也不能把指路和摔老盆的程序給省了啊。」朱瑞來沂蒙山區雖然時間不長,能聽明白一些方言了,他感到奇怪,既然死者沒有後人,趕緊埋了,讓死者入土為安不就行了,絕對不會有人管閑事的,那怎麼還犯難了呢?他轉念一想,這些人肯定有難言之隱,他就站下了。「能不能和我說一說,說不上我能幫上忙啊。」他熱情地說。
在岱莊周圍輾轉期間,朱瑞總是按照沂蒙山區的風俗按時來墓地上墳、添土。
漢子曾多次找到朱瑞,讓他繼承死者留下的房屋和土地。朱瑞讓漢子和村裡去商量處理九*九*藏*書辦法,並表示自己堅決不會要的。
漢子的眼圈有些濕潤了,哽咽著說道:「你這是圖的啥啊?」「什麼也不圖,就圖讓死者入土為安,就圖讓大家早回去別在這犯愁了。」朱瑞微笑著說。
前些年,郭洪濤去沂蒙山區,幾個老房東聞訊趕來,當年主持喪事的漢子已經滿頭白髮,八十多歲的他第一句話就顫巍巍地問道:「朱瑞可好啊?」
天陰沉沉的,風呼呼地吹著,卻有些悶熱。夏天眼看就要來臨了。
他抬頭看看天,灰濛濛的,有些壓抑,天仍然悶熱,可他的心情非常好。突然看到路邊聚集了十幾個人,在急急地議論著什麼。人們面部呈現出焦急神情,但又是不知道怎麼辦的樣子。有的還跺著腳,就地轉一個圈子,急得不得了。他忍不住湊過去,熱情地問道:https://read•99csw•com「老鄉,在幹什麼呢?」
這天晚上,他先找早就安排好的同志談話,後來為了準備第二天的會熬夜到了雞叫頭遍。
到墓地掩埋前的最後一個儀式開始了,漢子拿來一個黑瓦盆,小心地放在朱瑞的頭頂上,讓他雙手拿好,回過頭去對抬棺材的幾個人示意了一下:「準備好了。」又轉回來對朱瑞示意了一下,朱瑞一直淚流滿面,這時他拿下瓦盆來,在棺材前猛地向地面摔去,在黑瓦盆的破碎聲中,他大喊一聲:「爹啊,走好了!」後面「嗨」地一聲,抬起了棺材,向墓地走去。
漢子說:「有是有啊,就是得有人自願來做死者的兒子,把這些事兒辦了,繼承老光棍身後留下的所有房產,可老光棍除這間破屋頭和二分薄地外什麼也沒有了,沒有人願意來承祧,這才沒法出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