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西湖
選自《小小說選刊》
那天,她遭遇了失戀后的第一個連鎖反應,醫藥公司上司鄭重警告她,如果她下個月銷售業績依然為零,就為她開歡送會。
從杭州回來,白靜接到郝艦的電話,讓她參加濟世醫院的藥品投標會。競爭激烈,形勢嚴峻,拍板的權利還在院長。
白靜有一種感覺,好像自己前世就是那懸壺濟世的蛇仙白娘子了。
幾天前,公司經理勸告白靜:「我們要搶在臨床數據還沒有出來之前搶佔市場,要有超前意識。」因為有巨額回扣,白靜把質量未達標的新葯全部投放到濟世醫九_九_藏_書院,她和郝艦都得到了一隻厚厚的信封。
又是西湖風雨黃昏。白靜走上斷橋,雨水打濕了她的長發和衣裙。望著遠處的雷峰塔,白靜又感到了某種召喚。
也許前世她便走在這斷橋,精心設計的邂逅,一段美麗的愛情故事,留下西湖處處勝景。
白靜公司的大量藥品順利進入濟世醫院。白靜利用郝艦的人際關係,結識更多的醫療單位高層領導,銷售業績一下躥升到頂峰,再創神話。
白靜已經輸不起。她已向公司預支了10萬元,她只有用青春的軀體增加制勝的砝碼。她打電話給郝艦。
兩名女警向她的病床走來,她長嘆一https://read.99csw.com聲,嘆盡隔了千百個輪迴,依然在風雨中吟唱的無奈年華的悲哀。
「母親病了,」哥打電話說,「她想你。」
白靜贏得了競標。小公司戰勝名企是不可思議的事。她躲避著那些醫藥代表猜疑的眼神。
她小心地服侍母親吃下藥,母女倆坐在床頭拉起家常。突然母親呼吸困難,倒在床上,不一刻的功夫,便神志不清了。
白靜把母親火速送往醫院。
醫院人山人海。一名兒童因為服用醫院開出的感冒藥,兩天後病情加劇搶救無效死亡,死者親人傷心欲絕。不斷有人拿著藥品加入抗議的隊伍,他們手中的藥盒上,正打著白九-九-藏-書靜公司的標誌。
她把一沓又一沓的人民幣和自己一起拍到郝艦懷裡。
母親吃了白靜的葯而發病,沒有再醒來。
白靜陪郝艦暢遊瘦西湖,挑選精緻的絲綢與刺繡送給他的妻子。天下起小雨,一身白裙的白靜撐一把藕荷色的工藝傘,與郝艦漫步斷橋。西湖煙雨蒙蒙,天水一色,如幻如夢。郝艦以為眼前的女子便是那千年蛇仙,白靜也以為自己就是呼風喚雨的白娘子了。回酒店的車上,白靜將裝著三萬元的信封遞到他的手中,郝艦自然地把信封塞進皮包。他笑了,沉醉於男人該有的一切之中。
持相機、話筒的記者把白靜圍起來,她無處躲藏。白靜打郝艦手https://read.99csw.com機、座機,都無法接通。
幾個月前郝艦成了白靜事業的突破口;如今,白靜成了郝艦事業的突破口。一成一敗,彈指之間。
白靜去看母親,母親只是傷風感冒。見到白靜,一高興,便好了許多。白靜拿出一盒自己公司新開發的膠囊,據說用來治感冒和呼吸道感染效果極佳。
白靜整理了全部客戶的信息,欣喜地發現濟世醫院的院長郝艦是自己的老鄉。也許這將是她的突破口,黑暗中的明燈。
白靜撲入這美好之中,她要上溯前世,做濟世的蛇仙;她要轉到來生,重新追尋真誠。南屏晚鍾湮沒了斷橋雨韻,白靜醒來時,看到的是滿目的白色。她不知自己是在雷峰read.99csw•com塔下,還是在水國龍宮……
白靜又來到最初的西湖。望著千百年來並沒有多大變化的西湖,碧波蕩漾的水,拂面不寒的風,纏綿浪漫的雨,一切依舊,一切美好。只是白娘子那美麗的愛情經過了歲月的磨礪,隨著那殘破的塔影沉向了湖底,到了白靜,便成了傳說。
郝艦正在杭州開醫學研討會。他充滿才氣,中年得志。臨行前,一直關係甚密的老同學為他餞行時調侃他:「小心遇上西施或者白娘子!」
郝艦在酒店大堂遇到白靜——這個出落成大姑娘的「小老鄉」,一時驚訝、驚艷、驚喜不已。
今生她又精心安排了一場邂逅,在一把紙傘下製造了一片浪漫。卻不是為了地老天荒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