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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寶林

吳寶林

作者:金光
黃小良臉上火辣辣地發燒,回到宿舍整理了自己的東西后,給他送來了辭職報告。
1980年,當了17年右派的吳寶林被平反了,鄉親們好像從噩夢中醒來一般,紛紛向他道歉。雖然年過六旬了,在群眾的一再推薦下又進了學校教書,並讓他當校長,公社教辦的同志還親自把他送到學校。
不一會兒,教室里又響起黃小良教生字的聲音:ZHONG中,GUO歸(國),中歸(國)……
又過了17年,吳寶林老人去世了。下葬的時候,村裡的人都去了,學校的學生和老師也到墳頭為他送行。已過花甲之年的黃小良站在吳寶林九*九*藏*書的墳前愧疚地對人說:我打過吳老師一個耳光,那是造孽!吳老師也打過我一耳光,他把我打醒了,他讓我知道了什麼叫為人師表!
幾天之後,吳寶林把黃小良叫到辦公室,黃小良還沒有站穩,吳寶林就打了他一個耳光,然後說:我當了17年右派,大家綁我、鬥爭我、吊打我,我都沒記住,也不在乎,只有你那一個耳光讓我心痛!我現在打你這一個耳光是替學生們的家長打的,你誤人子弟!你看看從你教室里走出去的幾百個孩子,哪一個不是把「國」字念成了「歸」字!
有人來替黃小良read.99csw.com說話,想讓吳寶林把黃小良留下來。可吳寶林嘆了口氣,搖著頭說:讓他回去種地吧,也許他種地是把好手。
吳寶林傷了胳膊后,幹部們不再對他監管得那麼嚴格了,只讓他在村裡的田邊巡邏,照看生產隊里成熟的莊稼,日子過得倒也鬆快。這天,吳寶林轉悠到了學校附近的玉米地邊,無意中聽到接替他的教師黃小良在給孩子們教生字。教室里傳來了黃小良渾濁的讀音:ZHONG中,GUO歸(國),中歸(國),孩子們跟著念:ZHONG中,GUO歸(國),中歸(國)。吳寶林一聽,皺了下眉頭,推開了教九_九_藏_書室的門,對黃小良說:黃老師你出來一下。黃小良走出來問他:有什麼事?吳寶林說:你讀錯了音,是中國,不是中歸,快去糾正過來。話音剛落,「啪」的一個耳光就落在了吳寶林的臉上,黃小良怒喝道:你個右派有什麼資格對我指手劃腳,滾!說完,轉身進了教室,並狠狠地關了門。吳寶林愣愣地站在那兒,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發燒,腦海里一片空白。
吳寶林原是村裡的老師,1963年他帶孩子們上山搞小秋收,將收回來的橡殼、丹參、柴胡等賣了30多元錢為班裡添置了一些教具,不料被村裡的貧協代表揭發搞資本主義復辟,read.99csw.com於是一頂右派的帽子順便就扣在了他的頭上。
吳寶林當了右派,自然不能再教書了,就被弄到生產隊監督勞動。那時候右派和地、富、反、壞合稱五類分子,平時得老老實實接受改造,遇到活動還得接受群眾的批判鬥爭。於是,吳寶林隔三差五地被人拉進群眾會場批鬥,有時候批到激動處,還會被人用繩子五花大綁吊到樹上抽打。這時候,吳寶林總閉著雙眼,忍著疼痛,順著大家的問話回答。大家看他也不反抗,斗一會兒就把他放下了。
可是有一次吳寶林卻反抗了。那天,他被民兵押到另一個村的批鬥現場,在那個現場他與地主劉老五捆綁在https://read•99csw.com一起接受批判。劉老五與吳寶林家有世仇,吳寶林說:我雖然是右派可是下中農,他是地主,我跟他不一回事!民兵營長走過來,二話不說一槍托砸過去,吳寶林左胳膊一陣鑽心的疼過之後,立刻腫脹起來。後來,民兵們是怎樣把他吊到樹上的,大家怎麼批鬥他,他一點也不知道。起初大家以為他裝迷糊,直到一位年紀稍大點的人發現不對頭,讓人將他放下,才知道他的左胳膊骨折了,立即鬆了繩子將他送到衛生室,由赤腳醫生給他接骨。可那位赤腳醫生的水平實在太差了,斷骨沒有接住就用桐木板將吳寶林的傷臂固定了起來,結果骨頭長歪了,從此不能幹重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