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感激上路
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母親說:「那是只母羊,懷了羊羔,你不該在蘆葦盪里把它殺掉。」
麻叔蹲在石墩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煙,母親在一旁耐心陪著。後來,麻叔顫抖著手從貼身衣袋裡摸出一沓皺巴巴的票子,扔下就走。
麻叔也來了。麻叔已經四十多歲了,因為他臉上麻子多頭髮稀,雖然有一身蠻力,上山能打獵下河會捉魚,可四十多歲了仍是光棍一條。麻叔就抱著過一天少兩晌的念頭只求混個一read.99csw.com日三餐。看到村中的瘸子從山外買回個媳婦兒,麻叔這才抖擻精神養了一大群羊,想把羊養大后賣了也從山外買個媳婦兒。
我訴苦:「不餵羊,我考上高中后從哪裡弄學費?」
來彬驚愕萬分地問:「大嬸,你全都知道?」
後來,我的羊丟了,丟在河灘上,我一連找了兩天也不見羊的影子。我哭成個淚人,為我那即將下崽的羊,為我那捉襟見肘的家read.99csw.com。
母親喟然一嘆:「你家媳婦兒躺在床上治病需要錢,我知道了又能怎樣?」
麻叔顫著聲說:「實話告訴你,我用灶灰將你家的羊染成了黑色。大嫂,咱村老幾輩有在縣城上學的嗎?孩子考上學不容易,你就讓他上學吧!」
麻叔瓮聲瓮氣地說:「這錢本來就該是你們家的,我喂的羊中個頭最大帶著四隻羊羔的大黑就是你們家的,我偷了你們家的羊。」
羊丟了,我還繼續https://read.99csw.com努力讀書。7月,我如願地領到了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看到背彎如弓的父母,我的心碎了。對這個窮家來說,一千多元的學費無疑是個天文數字。靜夜,母親痛苦地哀號起來。第二天,村裡人踢破了我家的門檻:有送三元五元的,有送十元八元的。母親枯皺的臉笑成怒放的秋菊,背彎得更像張弓了。
選自《周口晚報》
母親笑道:九-九-藏-書「別騙我,我家的羊毛色純白,而大黑毛純黑,大黑怎會是我家的羊?」
老師對我說:「你成績這麼好,考上重點高中是十拿九穩的事,你不該把心思放在羊身上。」
父老鄉親終於湊齊了我的學費。上路時,我淚水滂沱,不止一次地向前來送行的父老鄉親深深地鞠躬……
麻叔披著褂子大踏步走了,母親仍握著錢呆愣愣地站著。
深夜,我們早已睡下了,突然傳來了怯怯的敲門聲。父親開門一看,是村裡的來彬。來彬勾read.99csw•com著頭蹲在地上,像個受審的犯人。父親扔給來彬一支煙,他慌亂接住,點燃,悶頭抽煙,燒到嘴才將煙頭扔掉。來彬小聲囁嚅道:「大叔,你家的羊是我偷殺的,賣了八十塊錢,我給你送錢來了。」
上初三時,我常常遲到。我的遲到與羊有關。每天上學時,我都先把羊從家裡請出來,請到溝旁河堤上草兒豐茂的地方。羊在那兒靜靜地吃草,我在學校認真讀書。
母親攆到街上,將錢塞給麻叔:「孩子上學是需要錢,但不能花你買媳婦兒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