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陽錯
「姓高的,你要識好歹,哥們這幾天手頭緊,向你借幾個錢花花。」蒙面人一高一矮,高者瘦瘦的,脖子細長,像個長頸鹿。矮者胖墩墩的像地缸。兩人手持匕首逼向他,那個矮胖的傢伙用低沉嘶啞的嗓音威脅道:「高老闆,快拿錢吧,不然老子給你放血!」
「媽,您多保重,恕兒不孝,兒子走了……」他端起灑毒的酒杯,剛要沾唇,「哐啷」一聲,門被撞開,閃進兩個蒙面人。他一驚,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咳,狗也跟著我受苦了……」他踅進屋,沒滋沒味地喝著酒,吃著菜,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酒瓶上的商標,見上面印著兩行小字:
他嘴裏塞九九藏書著抹布,想喊又喊不出,四肢綁在椅子上,像一隻一蹦寸跳的蛤蟆,掙扎著滾向門口。
「大哥,錢在這。」「長頸鹿」一聲尖叫,似一把刀扎進他的心。他心裏哀嘆:「這下完了……」只覺得眼前一黑,四周似布下一道高牆。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故鄉。
矮胖的「地缸」,得意地數完一疊錢,把他重重地踢了一腳:「你不是說沒錢嗎,這是什麼?」他想說,「這是我留給母親買棺材的,求你們留下這孝敬老媽的血汗錢……」可是嘴被堵得嚴嚴的,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們,把錢揣進腰包。
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read.99csw.com盛來琥珀光。
「大哥,快走,別讓人撞見。」「長頸鹿」催促「地缸」。「地缸」發現桌上的酒菜冒著熱氣,饞得他咽了一口唾液。「這小子好口福,老二,咱們先品嘗品嘗,犒勞一下肚子。」
「你們幹什麼?」
兩人抓起酒杯,一邊喝著,一邊吃著,吃得嘴唇泛著一層油光。
屋內,地桌上擺著兩盤散發著肉香的炒菜,桌旁放著一瓶尚未開啟的蘭陵酒。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盯著桌上的酒菜,獃獃出神。屋裡靜極,只聽見馬蹄表的嗒嗒聲。
他望著兩具僵硬的屍體,嚇出一身冷汗。
突然,兩人面孔痙攣,抱著肚子,疼得直叫:「哎九九藏書喲,疼死我了……」兩人口吐鮮血,昏倒在地。
「你別裝窮了,誰不知道你是遠近聞名的煤窯主。」那個長頸鹿般的瘦高個子,陰陽怪氣地說:「大哥,別跟他廢話,先把這小子收拾了……」兩人就勢把他綁在椅子上,狠狠地往他嘴裏塞進一條浸滿油漬的抹布。
他愁苦地皺著眉頭,一支接一支地吸著香煙,煙蒂像子彈殼彈了一地,他把一支剛抽了一口的香煙,往地上一丟,啟開了酒瓶,一口氣喝了兩口酒,抹了一下嘴角的流涎罵道:「媽的,豁出去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兒,要往酒里灑毒,可是他忽然遲疑起來,想起了看家狗,他已經一連三天沒喂九-九-藏-書狗了。他把飯、菜撥出一些,倒進狗食盆,想飽飽地喂一次狗。他出去找了半天,不見狗的蹤影。
一陣翻箱倒櫃,把他的心弄得七上八下的……
窗外風停雨住,從濃深的夜色里,傳來一陣瘮人的貓頭鷹叫聲。
他本來是個想自盡的人,並不在乎死亡的威脅。他望著兩個蒙面人,突然笑起來:「哈哈,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還有人稱我老闆,實話告訴你們,我這個窮老闆欠了一屁股債,我自己還不知道上哪弄錢呢。」
看來今晚我只能到望鄉台上去望鄉了,想到這裏,他心裏湧出一股酸楚……
面對牆上掛著的母親照片,他磕了三個響頭。「媽,恕兒不孝,不能給您老read.99csw•com人家養老送終了,櫃底下的壓櫃錢,是兒子留給您買棺材的……」,他哽咽地望著母親的照片,兩行熱淚潸然而下。
窗外,秋風夾著細雨敲打著窗欞,給寂靜的夜色增添了幾分陰沉。此時山村已經睡著了,只有村頭的一座風雨飄搖的小屋,透出一縷暈黃的燈光。
他是一座小煤窯窯主,前不久井下塌方,砸死兩個挖煤工。煤窯本來就不景氣,一下付給死者家屬那麼多撫恤金,使他背上數十萬元的巨債,弄得他躲沒處躲,藏沒處藏,趁母親到外地去看望女兒,他想在母親棲身的小屋,一死了之……
天亮時,出外尋食的狗扒開了門,他感到眼下惟一能救他的,就是這條看家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