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在每年給父親祝壽的日子里，不是老大有事，就是老小被耽擱，總是聚不齊，這使母親有點不太開心。而父親的壽宴照例隆重……

母親在廚房忙碌著，我們爺兒幾個開懷暢飲，一會兒就暈乎乎的吆五呵六熱鬧起來……

「好好，」我急忙改口，「願母親永遠旺壽……」

「媽，你說一下嘛。人家現在都流行祝壽。再忙還能擠不出一天時間？不能叫左鄰右舍笑話我們弟兄。」

「笑話啥？」母親說，「忘了忘了。」母親一邊忙碌，一邊回答，「沒聽人家說忘壽——旺壽九_九_藏_書啊！」母親說罷，呵呵笑了。

母親堅持不讓我們給她祝壽，我們心裏明白，母親是不想給我們添麻煩，怕我們多花錢。於是我們就隔三差五的，不定時地回去看看。

母親見我回來了，微微一笑說：「又耽誤你們正事了。」

母親安靜的躺在床上，弟兄們都帶著自己的妻兒老小圍在一旁。

「傻孩子，」母親輕輕地說，「媽與你父親是同月同日生……」

母親輕輕地嘆了一下：「咱們開始上菜喝酒。」

母親有點兒涼涼的手，在我的手中慢慢的溫熱九*九*藏*書起來。我忽然想起什麼：「媽，讓我們記住您的生日吧？」

母親的身體日漸衰老，行走不便，言語遲緩。幾次想接她來城裡與我們一起住，好說歹說，她就是不中。一次我又提起給她祝壽的事，母親臉一寒：「旺壽不好？」

這天我正在上班，左鄰張三叔打來電話說母親病危。我慌忙請了假，急急忙忙趕回家。

望著母親忙忙碌碌的身影，想起為父親祝壽的日子，更感愧疚。

母親與父親住在老屋，我們弟兄早已各奔東西。只在逢年過節的時侯才回去ｈｔｔｐｓ://reaｄ.9９ｃｓｗ•ｃｏm打個照面就走，雖能感受到母親的不舍與留戀，而各自的小家總是扯扯絆絆，讓母親在失落中望眼欲穿。

母親做好兩桌極豐盛的菜肴，招呼我們坐下喝酒，自己又忙著燒水做飯去了。

那年四月，母親忽然通知我們弟兄：「五月初六回來給你父親祝壽。」

「不喝酒坐那吃點菜中吧！」我說。

「忘了。」母親再次果斷地說，「費那事幹啥？看都忙成啥了還過個啥生？」

我握住母親的手：「媽，我沒事。」

為給父親祝壽，母親提前兩天就做好了準備。我家住得hｔｔpｓ://ｒead.９9ｃsw•ｃom偏僻，割肉買菜，趕集上店，須到幾十裡外的縣城去才行。中途還過道河、翻架山……

又到了給父親祝壽的日子。這天母親照例跑前跑后的忙碌，她不時的到村前的大路上張望、張望、張望……

日薄西山的時候，我們一個個酒足飯飽后離開了母親的老屋。

「快去坐吧！今兒是你父親六十大壽，要讓他開心就中。」母親說，「去吧去吧。還沒輪著我呢！」

那年安葬了父親之後，二哥對母親說：「媽，你是啥時過生，我們弟兄可回來給你老祝壽。」

「媽，我來燒水，你去坐那喝兩盅。」九-九-藏-書我走到廚房對母親說。

「你們喝吧！」母親說，「我又不會喝酒，坐那著急。」

母親更是樂得合不攏嘴，她一邊在廚房忙碌著，一邊逗引著幾個孫子孫女。

第一次給父親祝壽，我們都很新鮮。初六那天，我們都早早地回到老屋，一群孩子更是興奮得竄來跑去，過年一般。

我們深感意外，一直不願給我們添麻煩的母親，怎麼忽然要我們給父親祝起壽來？

「不等了。」母親拍拍圍在腰裡的水裙說，「又一個忙得回不來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