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靈魂深處的殘彈
「我的腦內深深嵌入這麼一塊殘彈,折磨並讓我痛苦了15年。但是今天,我才知道帕西先生這些年活得也很痛苦,腦內也嵌入一顆『殘彈』。這是十分可怕的,因為它開始扭曲你的靈魂,助紂為虐,帶給社會的將是更多的痛楚、傷害及災難。」
「子彈不是直接打進去的,而是落在某處猛地反彈了回來,有一小塊嵌入他的腦內。另外,他沒有看到我開槍,極可能認為是歹徒對他施暴。事實上,歹徒扔在現場的只是一隻塑料假手槍。」
「就算你這次能保他無事,下一次呢,你還能保證他走出監獄嗎?」
「15年前的那個晚上,知道我為什麼蹲在那個黑暗之處嗎?」奎多斯露出很痛苦的神色,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因為我起了歹心,想潛入我們老闆家中行竊,剛翻上院牆時,突然槍聲響了,嚇得我趕緊跳下來,誰知還沒read.99csw•com站穩,後腦勺就像被鋼錐狠刺了一下……」
原來15年前的一個晚上,帕西警官追捕一名行兇搶劫的歹徒,隨著他「砰砰」兩聲槍響,黑暗中發出一聲慘叫!他衝過去時,不禁倒吸一口冷氣,躺在地下的卻是一個受傷的無辜者,正抱著頭部痛苦呻|吟。於是,他趕快將這人送往醫院,經過醫生拍片檢查,這個叫奎多斯的人腦內嵌入一小塊殘彈片,而且無法動手術取出……
選自《婦女》
此刻,帕西警官很希望奎多斯開口,主動提到兒子進監獄之事。但對方始終沉默不語,隔著一層舊棉帽,不時手握成拳頭槌打著自己的腦袋。帕西警官終於忍不住了,輕輕咳了一聲:「奎多斯先生,你是為你兒子的事來的吧,他的問題…九*九*藏*書…怎麼說呢?真的很嚴重,不過,我會盡最大的努力,設法減輕他所犯下的罪行。」
「什麼實情?」
「你為什麼不向上司稟報?」妻子疑慮問道。
「帕西先生,法律在任何一個國家,對待任何一個人它都是神聖的、無情的,更不會憐憫和寬恕曾經褻瀆過它的人!」
「兒子,我是他惟一的兒子。」毒蝎得意地晃了下腦袋,「我們是父子關係。帕西警官,我想你應該知道如何辦理我的案子了。」
「因為當時我涉入警界不久,」帕西警官的眼光黯淡下來,喃喃地道,「害怕上司處分,影響我的前途。另外,害怕受到同事們的非議和嘲笑……」「那麼,奎多斯為什麼一直沒有告發你?」妻子又問道。
帕西警官的臉像似重重被人煽了一耳光,頭一次漲得通紅,「那麼請問,奎多斯先生,你今天找我究竟為何?」
read.99csw.com帕西警官便早早來到這家酒吧,少頃,奎多斯來了,他的身體比以前更瘦弱,更蒼老了,頭上還戴著一頂舊棉帽。帕西警官心裏難過起來,奎多斯以前是個碩壯的漢子,自從腦內嵌入那塊該死的殘彈片后,大腦疼痛每天都要發作幾次,忍受著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身體垮了,此生的命運也改變了,而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果然,兩天後的一個上午,帕西警官接到奎多斯打來的電話,想跟他談一談,約定中午在家酒吧見面。
這一天,提審一個綽號叫毒蝎的人犯時,這傢伙沒把帕西警官放在眼裡,氣焰十分囂張,甚至用挑釁的口氣說:「帕西警官,你對待我最好客氣點……因為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你這個所謂警辦鐵腕人物的虛偽和無恥。」
「還記得奎多斯先生嗎?」毒蝎斜睨了帕西警官一眼,「他仍然活著,遺留在他大腦內的九九藏書那一份『證據』,足以讓你身敗名裂。」
「我想我應該告訴你實情了。」
「親愛的,事實是無法否定的,這是我人生中難以洗清地『污點』。」帕西警官的聲音也變得嘶啞起來,「我真的對不起奎多斯先生,事後,我曾經多次給他錢,作為對他精神上的一種補嘗,但都被他拒絕了,而且這麼多年來,每次我看到他,心裏總有一種負罪的感覺,所以我就拚命地工作……」
奎多斯吃力地站了起來,看了呆住的帕西警官一眼,緩緩地走了。
晚上,帕西警官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家裡,妻子看到他臉色蒼白,渾身無力地仰靠在沙發上,以為是他身上的舊傷複發了。丈夫是出了名的硬漢,20多年來出生入死,身上遺留有不少傷痕,從來就沒見他皺眉哼一聲。但是此刻,她聽到丈夫夢魘般的呻|吟聲,而且,反覆念著一個叫奎多斯的人名字。
帕西警官九-九-藏-書渾身一震,臉色也倏然變了,「你是他的什麼人?」
這一誤傷事件發生后,帕西警官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他沒有如實向警局稟報,竟然一直隱瞞了下來。
說到這裏,奎多斯稍頓了下,又深深嘆出一口氣,「正由於我做賊心虛,所以這麼多年來,除了拒收你送的錢外,從沒有想到要去告發,心裏還對你充滿了感激之情,因為你和所有的人一樣,從來就沒有懷疑過我並都認為我是個好人。」
帕西警官破獲過很多棘手的案子,這次也不例外,又一個劣跡斑斑的黑社會團伙栽倒在他手上。
「我想奎多斯先生這次一定會來找我的,因為他只有這麼一個兒子。」看著流下淚的妻子,帕西警官嘆了口氣說道。
「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帕西先生,」奎多斯愣了一下,表情冷冷地開口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減輕我兒子的罪行,真的對你就這麼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