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財心頭一亮，猛地蹲身沉橋、低頭彎頸、摔脫鉤刀、上步挺身突刺，長矛直透對手咽喉而出，生死立判。

場外看客，屏聲息氣，苦思良策。忽聽那位老叫化哈哈大笑：「嘿嘿，嶺下雄牛脫軛哩。」眾人朝嶺下一看，但見數頭水牛悠然啃吃青草。

吃完飯，有財怔怔地坐了一會兒，突然站起，紮緊布腰帶，猛地從牆角操起長矛，老婆遞過斗笠。有財說：「要回不來，照看好孩子。」老婆含淚點點頭，哽咽著說：「菩薩九*九*藏*書保佑。」有財喉結上下滾動，說不出話來，扭頭推門大踏步走去。

有財拿著挑戰書，在屋子裡來回走動，老婆在生火做飯，不時以驚恐不安的眼神瞄一下丈夫，兩個孩子卻正在酣睡，長子福貴夢中還嘻嘻傻笑。灶間火光一閃一滅，米飯的清香瀰漫著。

有財來到山腳時，太陽已有二竿子高了，在步雲橋，一位老叫化伸手乞討，有財二話不說，扔下一把銅錢就走了過去。

陳家莊、洪家莊距山腰均慶寺，各有三鋪路。

正午時分，決鬥就要開始了。大德方丈朗聲宣讀完生死文契，問雙方各有何話說。洪大目抖動手中的鉤刀，鉤刀上鐵環嘩啦啦作響，洪大目說：「這就是話！」有財拖著長矛，結結巴巴說：「我死了，就別再打了。」大德方丈一聲佛號，退下。

梁野山決鬥，源於去年正月初五的一樁事。有財是九_九_藏_書陳家莊獅班獅頭，領打獅班往劉家祠堂拜年，恰好仇家洪家班也來了，於是雙方鬥技，洪家班輸了。獅頭洪大目乃名揚閩粵贛邊的教打師傅，忍氣不過，送來戰書。陳家曾私下送禮打點，洪大目不買賬，揚言若不如約來戰，定要血洗陳家班。洪大目功夫了得，據說，往日決鬥中，有八名好漢死在他的鉤刀下。

「三月三日，決鬥梁野山。」

「豆腐哎，裝豆腐啊！」阿三叔公挑著豆腐擔照常出現在小巷那頭，叫賣聲很是悠長ｈｔｔpｓ://rｅａｄ•9９cｓw.ｃom。有財老婆無力地靠在門口，眼淚就流了下來。

梁野山是武夷山脈南端、南嶺北端最高峰，閩粵贛邊界江湖決鬥，多選擇此地，約定俗成。

三通鼓響后，便是一聲鑼響，雙方即兵刃撞擊，打在一處，但見你來我往，招招殺手，滿場冷氣逼人。突然，洪大目看出破綻，一聲大吼，鉤刀一揮，直往有財后脖掛去，有財躲閃不及，挺長矛直抵對方咽喉。此時，鉤刀回掛則必然牽動長矛前刺，長矛前刺則必然牽動鉤刀回掛，雙方僵ｒead.９９ｃｓｗ.cｏm立場中，凝固不動，冷汗濕透了衣衫。

老婆捧上一大磁碗白米飯，中有兩顆「太平蛋」，有財鼻子一酸，吃得很慢很慢。

均慶寺外，各路江湖中人早已聚齊。洪大目和徒弟們在一邊閑坐，有財走過去，低聲說：「洪爺，我們不打了吧，我認輸。」洪大目仰面朝天，手持小茶壺，笑著說：「什麼？我沒聽清。」有財說：「洪爺，我認輸。」洪大目扭頭猛吐一口濃痰：「呸！」

遠處傳來嘹亮的雞啼，有財一口吹滅了油燈，推開窗戶，一縷晨光透射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