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一盤棋
蘇圖沒有看見母親是何時出現的,只見母親迅速抓起地上的劍,揮劍刺向楚熊的背部。慌亂中劍刺歪了,刺到了門前的青石柱上,由於用力過猛,劍柄結結實實地反彈進了母親的左胸里。蘇圖看著母親胸前的劍,大驚失色。
蘇圖站在楚熊家大門外的一棵古槐樹下,油黑的鐵門泛著光,兩隻雄壯的石獅矗立兩旁。蘇圖目光冷冷,他想,這本該是他的家呀,楚熊殺害了父親,逼走了母親,奪去了他一生的幸福。此刻,他感覺到一種神奇的力量,刻在心裏的仇恨像火山一樣爆發,他一躍而起,一道白光閃過,刺穿了那油黑眩目的鐵門。
夜很深很深,蟲兒、蝶兒、花兒、草兒都沉沉地睡去了,偶爾有風吹來,花兒、草兒只是伸了伸腰,而蟲兒、蝶兒連動都沒動一下。
蘇圖的劍還沒有九-九-藏-書拔出,鐵門呼地一下打開了,門裡走出一個儒雅洒脫的翩翩少年,上前拱手道:「小哥,為何無理?」蘇圖細看少年,又想,從這門裡走出來的應該是我蘇圖,都是那個害人的楚熊,今天就是楚熊的祭日。蘇圖猛地拔出劍,徑直走進院子,大喊:「楚熊,有種你出來!」楚熊已站在側門外,兩眼盯著蘇圖說:「我就是楚熊,你找我有什麼事?」蘇圖看過去,吃了一驚,眼前這個中年男人慈眉善目,怎麼看也不像殺人犯,可就是這個楚熊確確實實殺死了父親。
母親站在漆黑的夜裡,看著蘇圖消失的方向,驟然跌倒在地上。這麼多年來,她一直苦苦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然而,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樣興奮和快樂。相反,她卻感到十分疲憊。天快亮的時https://read.99csw.com候,她才緩緩站起來,回頭看看這間和蘇圖住了十八年的茅屋,然後朝著蘇圖消失的方向走去。
母子倆面對面地坐著,蘇圖低著頭,咬著嘴唇,手裡握著劍。母親冷若冰霜,盯著蘇圖,半天,才一字一頓地說:「蘇圖,抬起頭來,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蘇圖慢慢地抬起頭,他看到母親那雙細細的丹鳳眼,彷彿燃燒著熊熊烈火。蘇圖禁不住顫了一下。母親是個冷艷的女人,好似沒有一點溫度,蘇圖從來都沒見她笑過。蘇圖的細微變化沒有逃過母親的眼睛:「怎麼?害怕了嗎?」蘇圖握了握手裡的劍,搖搖頭沒吭聲。
笑聲戛然而止,眼淚奔涌而出。
年輕貌美的母親過早地失去了歡樂和幸福。是他,一個叫楚熊的人,他是父親的生意合伙人,那年,他和
九*九*藏*書父親做一批木材生意,賺了很多錢。兩個人坐船從南方回來的時候,楚熊想獨吞其財,趁父親沒注意,將父親推到海里。回來還要霸佔母親,那時,蘇圖還在母腹里,只有三個月,母親為了擺脫楚熊的糾纏,連夜逃到深山裡,一住就是十八年。十八歲的蘇圖,英俊而冷漠,頭髮飄逸濃黑,眼睛深似湖底。他斜挎了劍站起來,說:「母親,我走了。」然後轉身推開房門,一股山風吹來,吹滅了桌子上的油燈。蘇圖大步朝山下走去,很快便隱沒在青蔥的山林間。
「兒子,你已經十八歲,該到下山的時候了。」母親頓了頓,又說:「你要記住,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一定要親手殺了他。」蘇圖用力握了握手裡的劍,眼裡也像有火在燃燒。
選自《短小說》
九_九_藏_書
山上,那間茅屋裡燈光依舊,遠遠地看去就像一顆落地星,一閃一閃。
「我是來報仇的。」蘇圖提著劍,冷冷地說。「報仇?我們互不相識,仇從何來?」「你心裏明白。」蘇圖剛要揮劍,那個少年斜刺里沖了過來,站在楚熊和蘇圖中間,說:「請你不要傷害我爹。」楚熊趕緊把少年拉進懷裡,摸著他的頭說:「楚寶,這裏沒你的事,你快走開。」蘇圖看到這一幕,怒火中燒。要是父親好好活著,自己的日子應該過得同這少年一般溫暖。這樣想著,劍便出鞘,那少年飛身擋在了楚熊的身前,劍尖直直地刺入少年的右胸。少年啊地一聲,蘇圖的手一松,劍噹啷落地。楚熊大叫一聲,回身抱住少年。
屋子裡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母親,一個是兒子——兒子名叫蘇圖。他九_九_藏_書們還沒有睡。
蘇圖的心冰涼冰涼,他看母親,又看楚熊。蘇圖突然大笑起來,18年,他生活在替父報仇的謊言中,生活在刻骨銘心的仇恨里。原來,他只是母親精心設計的一盤棋子,意在殺死自己的親生父親。
楚熊回過頭看到母親,驚問:「妙紅,是你?」「是我,沒想到吧?」「這麼多年你還在恨我?」母親嘴角不斷地流著血,艱難地抬起手臂指著楚熊說:「是的,我恨你,我這一生的幸福都斷送在你的手上。她有什麼好?她爹只是個開店鋪的老闆,有幾個臭錢,你就狠心在風雨交加的夜晚趕走了我們母子。從那天起,我就發誓,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母子?」「是的,那時我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楚熊轉眼看蘇圖:「他,他是我兒子?」「是你兒子,我想讓他親手殺了你這不仁不義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