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
有一天,我從報紙上讀到一篇新聞,主人公叫黑子。新聞里說一個原來打鐵的黑子,成了暴發戶后,經營鋁製水杯器皿生意,因欺行霸市因為打傷了人……現已被刑事拘留……
黑子是我童年時的玩伴。多年過去了,我再也沒有見到黑子也沒有黑子的音訊。
從樓上跳下來的叫黑子的民工摔到了地上,黑子被同伴七手八腳地抬上一輛人力三輪車的時候,我看見黑子的身體軟的像麵條。同伴一臉淚痕,發瘋地瞪著三輪車往醫院跑……聽從樓上跑下來的民工說,黑子實在的就像一塊不開竅的生鐵,說好是嚇唬嚇唬老闆的,誰想到老闆有後台,根本不吃民工這一九*九*藏*書套,也不相信民工真的敢跳!黑子是工地的鉗工,什麼樣的鋼筋到了他的手裡都成了麵條。
黑子?我的心頭一震。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很想黑子,很想找到他,知道他現在的生活狀況。
黑子?!我的心砰然一動!回頭的瞬間,一個民工已經從樓上跳了下來,接著哭喊聲一片……
從此,我再也沒有尋找過黑子。可是我總會想起黑子,想起爺倆打鐵時幸福的樣子,雖然那個時候的生活還很貧窮。
後來陸續的又發現了些有關黑子的消息,可都不是黑子。
我順著報紙查到了黑子被拘留的派出所,最後我得到的結果是,這個黑
九-九-藏-書子不是我童年打鐵的那個黑子。
後來黑子家搬走了,搬到別的地方打鐵去了。黑子走的時候,對我很是不舍,哭著對我說,全村的人就你對我好,和我玩,不嫌我臟不嫌我窮……
這都是我童年的事情。
那天我下班路過一個工地,看見一棟剛剛拔地而起的大樓前圍著許多人。人們都抬著頭往樓上看。我也站住腳和那些人一樣往樓上看,我看到樓頂上站著十多個民工。不用說,這又是老闆拖欠工資,民工採取這樣的方式,只不過是想引起關注,目的就是想用這種現在已經司空見慣的把戲討回自己的工資!其實誰會那麼傻真的跳下來!
沒到醫院九九藏書黑子就死了,黑子的臉被摔得面目全非,我用力的辨認,也沒看出他就是當年的黑子,但願我又一次弄錯,他不是我要找的黑子!
黑子的父親會打鐵的手藝,夏天的時候給村民打把「菜刀」修理「五齒撓子」什麼的,有錢就給幾個,沒錢就拉倒。冬天的時候,給馬掛掌,打馬掌釘……我經常看見黑子用鉗子夾住一塊燒紅的鐵,放在火爐旁的一個上圓下方的鐵砧板上。父親先是用大鎚一陣猛打,然後用小錘精細地敲。一塊鐵疙瘩在他們手裡就成了一塊麵糰,想怎麼揉捏就怎麼揉捏,一會兒鐵疙瘩就變成了一件成品,父親點下頭,黑子便把打好了的成品,用九_九_藏_書鉗子夾著扔進腳下的一個水盆里,「刺」地一聲水盆里立刻冒起了白煙,這叫淬火,能使打好的東西更堅硬。
黑子從沒上過學。
我也哭了,當時我說了什麼都忘記了。
就在我搖搖頭準備離開的時候,人群一陣騷動。接著樓上的民工撕心裂肺地哭著喊,黑子,黑子你咋真跳啊!
爺倆打鐵的時候,配合很默契,因為怕濺起的火星崩到身上,黑子的身子總是用力地向後躲著,那件本來很短的衣袖就顯得更短了。黑子的父親雖然圍著個粗布的圍巾,可還是被火星燒成了「篩子眼」。打鐵的時候我總是躲的遠遠的,在叮叮噹噹的打造聲中,黑子的臉紅紅的,細小的汗珠read.99csw•com從額頭滲出來,父親的臉比黑子的臉還紅,臉上的汗水流成了河,每打完一件東西,看著水盆里刺刺冒出的白煙,爺倆的臉上露出的全是笑容。生活雖然很貧窮,可爺倆似乎無憂無慮很是幸福。
黑子的衣服是左鄰右舍送的,袖子很短,半截漆黑的手臂成年在外面露著。黑子的家在村子的西邊,兩間茅草房有些歪斜,窗戶是用紙糊起來的,不透光,走進去就像走進了地洞里。裡屋黑子和父親住,外屋是一個鐵匠爐子,風箱一拉呼呼地響,爐子里的火很旺地躥著火苗子,屋子裡就有了光亮。
黑子惟一的親人是打鐵的父親。所以黑子渾身上下黑得像塊生鏽的鐵疙瘩,也就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