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個看似覺悟很高的馬明，睡過小白鵝之後，說什麼也不想跟她再分開，他寧願受處分，也不想丟掉小白鵝。

那時間，馬明是「農救會」里的當家人。他統管著鹽河下游的七、八個村子，見天斜挎著一把「盒子槍」，走街串巷，耀武揚威。他說槍斃哪個鹽商老財，二寸半的紙條報上去。很快，就有人腦袋開花了。小白鵝就是被他手中的「盒子」嚇怕了，才抹著晶瑩瑩的淚花依了他。

小白鵝倒是滿不在乎。當初，她給大鹽商張茂做小妾時，整天過著花天酒地的好日子。而今，再跟著個腰間挎著盒子槍的馬明去度日月，沒準兒，小日子照樣還很滋潤。

那是一場勢如破竹的「土地革命」。

忽一日，一位穿背帶衫的台灣老人，手拉著一個帶軲轆的黑皮包，一路「咕碌碌」響著，找到小白鵝現在的家中。四目相對的一剎那，九九藏書小白鵝一句「少東家」喊了半載，隨之，改口喚了聲：「我的冤家！」便一頭倒在那個人的懷裡，泣不成聲地哭了。

當年，一位揚州商人領著小白鵝來見張茂時，那小女子剛好二八年紀，鼓挺挺的兩個奶包子，水靈靈的一對大眼睛，尖尖的一雙小腳，走起道兒一擰一擰的，怪可人！張茂盯著小白鵝那張粉嘟嘟的小臉，靜靜地端詳了半天，順手攬過腰肢，捏了捏她麵糰一樣的小手，點了點頭，就算是收下了。

小白鵝，大鹽商張茂的小妾。

事後，有人評論說，馬明之所以迷上了小白鵝，就是因為小白鵝用了美人計。那個看似柔弱無助的小白鵝，趕在大難來臨之際，略使狐媚，便把大權在握的馬明給勾到手了。

小白鵝被綁出張家大院時，「農救會」主任馬明，看到那個嬌柔似水的小女子經不住繩索勒扣，私下裡為其鬆綁時，動了側隱之心，留下單獨談話的當晚，就與她滾上了床。

豈料，read.99csw.com馬明睡過小白鵝，如同常啃鹹魚的黧花貓，忽而見到了鮮鮮嫩嫩的小魚蝦，再也不想回家抱他屋裡的那個麻臉婆娘了。摟著小白鵝，那是何等的滋味呀！軟玉般的身段兒，水一樣柔滑，馬明不顧一切地迷上了她。

馬明的老婆死後，小白鵝順理成章地做了馬明的「填房」。之後，馬明與小白鵝又共同生活了二十幾年，值到「文革」後期，馬明才去世。

但，馬明不能娶小白鵝。馬明是有婦之夫。按照當時的政策，像小白鵝那樣財主家睡過的小老婆，屬於下三濫的貨，只配分給鹽灘上挖大泥、扛大包的光棍漢們按在草窩裡睡。馬明是有覺悟、有身份的人，他怎麼能去睡個鹽商睡過的小賤貨呢？

在小白鵝看來，這世上的男人，沒有哪個不喜歡漂亮女人的。她小白鵝就屬於那種倍受男人們喜愛的漂亮女人。這一點，小白鵝確信無疑！以至於她被「農救會」關押期間，她都不停地抹眼影、塗九*九*藏*書口紅、照鏡子。把個耀武揚威的馬明、馬主任，引誘得神魂顛倒。

之後，張正回台灣，又回來，與小白鵝辦理了結婚登記手續。期間，張正還領著小白鵝去過一趟台灣。現在說來，大約五、六前年，兩人先後去世，享年皆八十有餘。

張茂察覺到時局的變化，不利於他在鹽區久留，便帶上家中的散金碎銀，攜兒孫，混在「老蔣」南下的隊伍中，一同去了台灣。把個人見人愛的小腳女人小白鵝留在鹽區。窮苦人翻身得解放之後，他們將鹽商老財家的一切財產都歸「農救會」所有。這其中，也包括張茂落下的那個揚州美女小白鵝。

這期間，馬明與小白鵝一同歷經了大躍進、人民公社，以及「三反、五反」、「文化大革命」等等。但，歷次運動中，都因為馬明根正苗紅，小白鵝始終沒有受到什麼委屈。

那個人不是張茂，他是張茂的大兒子張正。張茂在逃往台灣后，因水土不服，再加上年老體弱，不久，九九藏書就死了。

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海峽兩岸實行「三通」，當年逃往台灣的老兵、鹽商，紛紛回大陸探親。此時，已經是年過花甲的小白鵝，便四處打聽張茂一家的消息。

但，這些年來，張家人一直想著小白鵝。小白鵝呢，數年來，無時不在夢牽魂繞著張家人。

舊時，揚州城裡專門有培養女子步入上流社會的學堂，選些聰明、漂亮的女孩子，教她們如何知書達禮，如何小鳥依人般的體貼男人，如何注重女孩子的曲線美，也就是當今女子的瘦身術。那時，民間有「揚州瘦馬」之說。其實，就是揚州美女。

小白鵝屬於「揚州瘦馬」。用當今的話說，她是受過科班教育的，學過琴棋書畫。且，懂得察顏觀色，很會引逗男人歡心！

可，那樣的日子，沒過兩年，馬明的老婆得了個毛病，便撒手西去了。現在想來，馬明的老婆極有可能是被馬明和小白鵝給氣死的！你想嗎，家中整天養著個勾引自家男人的狐狸精，供她吃、供她https://read.99csw.com喝，晚上還要忍氣吞聲地讓她陪自家男人睡覺。那樣事，哪個女人能受得了。

那個名曰小白鵝的揚州小女子，跟著大鹽商張茂，沒過幾天燈紅酒綠的好日子，就趕上了「打土豪，分鹽田」。

接下來，馬明以「幫教」小白鵝為由，自告奮勇地要把小白鵝領回家去，讓她接受「改造」。之前，馬明早已做通了他老婆的工作，讓其姐妹相稱。所以，小白鵝來到馬明家之後，並沒有遭受冷眼，反而得到馬明老婆的不少恩寵。白天，讓其自由玩耍，晚上專陪馬明睡覺。次日，日升三竿起床，梳洗過後，吃過早點，院子里轉轉，晒晒太陽，一整天就沒有她什麼事兒了。家中，凡事都有馬明的老婆來做，包括小白鵝穿過的衣服，都是馬明老婆來幫著洗。小白鵝在馬明家過得的幸福生活，和她在大鹽商張茂家幾乎沒有什麼兩樣兒！這是小白鵝所嚮往的，也是馬明在小白鵝面前所承諾的。

當晚，兩位老人也沒有避讓，就那麼纏纏綿綿地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