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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痴

棋痴

作者:王全喜
李棋家住李村,離封龍縣城五里地。十六歲那年,父親病了,他到城裡春和堂請了萬掌柜來給父親看病,萬掌柜把了脈,說病人得的是急症,開了方子,讓李棋快點到春和堂去抓藥,遲了就怕病人沒救了。李棋箭步如飛來到春和堂,累得氣喘吁吁,催促藥店夥計趕快抓藥,藥店夥計不敢怠慢,說聲稍等就好,馬上拉開藥屜開始抓藥。
李棋下棋耽誤父親治病的事兒,他的堂弟沒對家裡人說,也沒對外人說,但萬掌柜怕影響自己的聲譽不可能不說,這事兒,最終還是傳遍了三里五鄉,弄得李棋在人前抬不起頭來。
原來,李棋離家后,居無定所,浪跡江湖,在太行山深處,遇一老者,收為徒弟。老者乃弈界奇人,且武藝高強,隱逸山中,外界無人知曉。李棋盡得真傳,老者又把愛女許配給李棋為妻。李棋的師兄竟然是在春和堂和他交手的林可。林可是中共地下組織負責人,介九*九*藏*書紹李棋入黨,又派他回老家開展地下鬥爭。李棋的飯館其實是我黨地下交通站。林可以特派員身份來找李棋,竟被打入我方內部的鬼子姦細探知。李棋在危機關頭,掩護師兄,保護鄉親,挺身而出,英勇獻身。
李棋昂然答道:「這有何難!」
「八格牙路!」龜田惱羞成怒,拔出腰刀直刺李棋胸膛,李棋手中彈出一枚棋子,正中龜田眉心,那棋子從龜田頭顱穿過,又恰好正中牆上懸挂的日本天皇畫像胸膛,沒入牆中……
李棋一門心思要贏棋,店夥計的話根本聽不進去。俗話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李棋越心急,就越贏不了對手,干著急沒辦法,頭上還冒了汗。正殺的難解難分,李棋的堂弟跑來了,見李棋正和人對弈,一把拽起李棋說:「哥,你,你,你還有心思下棋,你抓的葯呢?我大伯快不行了!」
一天,母親把一個包裹塞到李棋手中說:「你九-九-藏-書名臭了,家裡不能待了,好歹還有你兄弟,你也不用惦記家裡,自謀生路去吧。」
龜田把李棋帶到憲兵司令部,擺開棋稱說:「據我的內線報告,八路的特派員是個手談高手,可否賜教一二?」
於是,黑白雙方就戰在了一處。那龜田酷愛圍棋,日本東京帝國大學畢業,九段高手,東京棋界無人能與之匹敵。只見他棋風老辣,中部殺起,步步緊逼,霸氣十足。李棋運籌帷幄,從容應對,平和中庸,盡顯中國氣派。龜田起初並不把李棋放在眼裡,棋到中局,方悟出李棋布局深奧,看似隨意,實則奇妙無比。收官之戰,龜田自覺功力盡失,體不能支;李棋神朗氣清,漸入佳境。細看棋面,龜田目瞪口呆,李棋布局竟是四個大字:「還我河山!」
李棋慌忙站起身,抱著葯往家跑,剛到家門口,就聽到一片哭聲,李棋一下子癱倒在地上起不來了……
李棋給母親磕個九_九_藏_書頭說:「娘,我混不出個樣兒不回來見你!」從此,李棋就沒了蹤影,慢慢地他的名字也從人們的記憶里抹去了。
李棋走在街上,人們不再叫他的名字,直呼棋痴。父親早年為李棋定有一門親事,這時女方找上門來,退了親。
李棋走到龜田面前說:「把鄉親們放了,我跟你們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緊挨著李棋的一個客商打扮的中年人就要往外走,李棋急忙用手一拉,把那人掩在身後,大聲喊道:「且慢動手,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這時,藥店夥計喊:「抓藥的快走吧,藥包好了。」
1947年,封龍縣解放,擔任封龍縣委書記的林可幾經周折找到李棋的遺骨,又從牆中找到李棋手彈斃龜田的那枚棋子,埋在封龍烈士陵園,立碑為記。碑文是:手談斃日酋,英名萬古流。革命烈士李棋之墓。落款是:封龍縣人民政府。1947年10月。
「七七」盧溝橋read.99csw.com事變后,隨著逃難來的人流,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帶著媳婦,領著十來歲的男孩走到李村的大街上,看到上年歲的人就叔叔大伯的叫,人們恍然覺得耳熟,「啊,這不是棋痴回來了么!」
1940年正月初一,人們忙著過大年,封龍縣城的日本憲兵突然包圍了李村,村裡人都被趕到村邊的打穀場上。三挺機關槍對準人群駕著,日本狼青吐著長長的舌頭,圍著人群打轉,場面真是陰森可怖。日本憲兵隊長龜田是個中國通,講一口流利的漢話。他對著人群喊道:「據可靠情報,八路的特派員來到了李村,你們要把他交出來,不然統統死啦死啦的。」過了一會兒,見沒人應聲,龜田又喊:「再給你們最後三分鐘!」三分鐘到了,龜田喊:「機槍準備!」
沒幾天,李棋家靠村東口的那套宅院被收拾一新,門口掛上了李記飯店的招牌,李棋當了飯店老闆。李村就比過去熱鬧了許多,九九藏書進城辦事的,南來北往的客商免不了到李記飯店吃飯歇腳。李記飯店內有一棋牌室,專供人對弈耍。「這李棋外出多年,秉性不敢,還是個棋痴!」有人喟嘆。
就在這個空當兒,李棋看到春和堂有人在對弈,就不由自主地湊了上去。李棋不看下棋不要緊,一看就被拴到棋上了。其中一位,年紀比他大不了幾歲,棋路確實高深莫測。有人知道李棋善弈,就提議李棋和那人比個高低。見高人豈可失之交臂,李棋也有此意。那人聽說是李棋,就自報家門,說自己名叫林可,是專程來找李棋對弈的。旁人一攛掇,兩人說話又投機,就在春和堂對弈起來。
在封龍縣,李棋的父親是有名的棋王。李棋小時候,父親和人對弈時總把他抱在懷裡,他不哭不鬧,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棋稱,耳濡目染,五六歲時竟能參透棋理,十歲時和父親對弈,已是旗鼓相當。李棋有了名氣,方圓數百里的人都慕名來找他對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