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痣
飛機飛離國土的瞬間,我將手輕輕按在胸脯上,按住那枚玉佩,眼睛濕潤了。李然問我為什麼,我說在祈禱。
薇薇,薇薇。白飛母親抓著我的手,卻喊著妹妹的名字。我想更正,卻被白飛制止了。白飛說,薇薇來看你了。多好的孩子啊。白飛母親顫巍巍地說,有你照顧小飛,娘死也放心了。
白飛放了畫筆跟我聊天,談他的理想,他的抱負,談莫奈,談畢加索。他說他不久的將來一定就是中國的莫奈。說到激動處,白飛的長發擺動著,眼睛里閃著光。我不懂藝術,不懂什麼印象派,看不懂白飛花花綠綠凌亂的畫,但我卻很專註地盯白飛的眼。在他的眼裡,我看到了騷動、激|情,看到了驚濤駭浪。那是一雙跟李然截然不同的眼睛。
九九藏書後來我才知道,白飛回來是給他母親拿東西的。白飛的母親終於沒有挺過去。
門突然開了,白飛愣愣地站在門邊,目光痴痴地盯著我的身體。突如其來,我也愣了,泥塑般愣住。許久我才啪地給白飛一記耳光,跑進屋裡。
混蛋。白飛很誇張地拍自己的臉,羞愧地傻笑。
白飛的母親生命垂危,需要輪流照顧,那天白飛讓我回去休息,我便去了他租的院子。院子離醫院近些,來去方便。
選自《天池》
妹妹從上海回來,老人已經謝世了。很久不敢去見白飛,不敢再碰他那雙眼。倒是妹妹經常陪我聊天。我問她為什麼不呆在白飛那裡,妹妹說他正read•99csw.com在傾心一幅畫,不願人打擾。
天氣燥熱,要下雨的樣子,身上憋了汗,卻出不來。想沖個澡好好休息一下,卻發現淋浴頭在院子里。白飛造了一個簡易的太陽能,是一個油桶塗了黑漆,放在房頂,淋浴頭從一棵蘑菇狀的大樹上垂下來,耷拉在一片盛開的月季花前。大樹罩著,不擔心被人發現,於是我裸著去沖澡。
妹妹說《浴女》畫的是她,可薇薇並未仔細看,月季花簇擁下的浴女下唇上有顆痣,有顆比芝麻還小的妖痣。
白飛九*九*藏*書是位畫家,準確地說是位準畫家,或者說是個畫油畫的,因為白飛還沒什麼名氣。可是他口氣卻很大,發誓要成為一代畫壇巨匠。留長發,穿花里胡哨的T恤,白飛一副典型的藝術家氣質。
去北京陪同李然赴美陪讀的前夜,白飛找到了我,鄭重地將一枚玉佛佩飾掛在我脖子上。白飛說,這是父親給母親的定情物。
我不怪白飛,即使父母也經常認錯人。和妹妹惟一的區別是我下唇的邊緣有顆小痣,比芝麻還小的痣,隱隱約約的很難發現。妹妹說那是一顆妖痣。
可是這夜,我的眼前總是浮現白飛的那雙眼睛,那雙激|情澎湃的眼睛。我恨自己,恨自己下唇上的妖痣。
我叩開大門時,白飛正滿手色料地專心畫畫。見我站在門口,白飛
九-九-藏-書一臉驚訝地問,你怎麼回來了?說著放了畫筆,擁抱我。我嘻嘻地笑,一把推開他,說,我是姐姐佳佳。
妹妹經常給我電話,說白飛成名了,不久將去北京發展,而且對她很好。這時我就會流淚,哽咽難言。妹妹問我怎麼了,我說我是高興,為你,也為白飛,我默默為你們祝福。
我摘下玉佛拍在白飛手心裏,說,你應該給薇薇。
有句玩笑話說,小城是城裡有村,村裡有城。小城因發現了大油田而迅速成立,由於膨脹式的發展,樓群包圍了還未顧上搬遷的村落。白飛就在村落里租了房子,當畫室,兼辦繪畫班。每逢禮拜天會有很多孩子來學畫畫,繪畫培訓班是白飛惟一的收入。
李然的眼睛里永遠是寧靜和安詳。李然很喜歡我,李然的父母也待我如https://read•99csw•com親生女兒。我們兩家是世交,媽媽說,你嫁給李然,我放心。李然的確前途無量,這時他正在北京考託福,準備赴美留學。
僅僅過了兩天,妹妹便從上海發來簡訊,讓我抓緊去醫院,說白飛的母親住院了。
導師提名讓白飛留下讀研究生,可他放棄了,白飛早年喪父,是年邁的母親供養他讀完大學的,為此債台高築。靠繪畫班的收入,維持生計,贍養老母,再一點點地還債,這時的白飛可謂生活拮据。
我會對她好的。白飛說這是他今生惟一的請求,請求我戴上玉佛。白飛眼睛里有爍爍的東西在閃動。
這種人靠不住。我問妹妹為什麼偏偏愛上他,妹妹詭秘地笑,說,你不懂。
妹妹去上海前要我照顧一下白飛,妹妹說他很邋遢,讓我抽時間去幫他收拾一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