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沒帶傘的女孩們站在樹下，有男生跑過去踹一腳樹，然後飛快地跑開，剽悍的女生追上去踢兩腳報復，文靜地站旁邊擦著頭上的水看著他們笑。這麼多年，這樣的場景竟還是有的。

我笑，總要有人幫你們注意故鄉發生的事：西邊的廊橋拆了，我專門在拆之前騎車去幫在廊柱上面刻過愛誰誰的人拍了一些照片。市中心廣場重建，舉行儀式那天來了很多明星，現場的他們遠沒有我們曾收集的海報上那麼好看。新區的領導帶頭去種藕，旁邊兩條小狗打架掉進淤泥里，搶了領導不少風頭。教我們歷史的余老師去世，他當了一輩子老師，告別儀式上去的學生九_九_藏_書寥寥無幾。下飛機回市裡，都說某段路怎麼冒出那麼高的一片樓，那是當初班裡成績最差的歐陽回來投資建的。對了，還有左建，他得了癌症，歐陽捐了一大筆錢給他，但現在情況還是不樂觀。濱江路上有孩子打群架，竟然比當年的我們還小，才小學五年級。最值得驚嘆的事——班主任家的孩子現在真在我帶的班裡，小姑娘成績很好，我找不到也不會找讓她抄書數遍的理由……

不知那時到底是怎樣的心情，我們甚至沒有開誠布公地談過，連分手都不是誰知會誰，而是無言地疏遠。現在想起竟也不覺得難過，只是看到他遒勁的字跡，想到那句歌詞後面還有的續篇會隱約有些不甘。

有時他們也問我，這麼年輕，為什九*九*藏*書麼一直拘囿於這個城市，不出去。

即使晴天，閣樓也總是潮潮的，我常趴在閣樓的窗玻璃上描摹線條畫，他在下面叫我。然後我們就漫無目的地走過一條又一條街，有時他要買魚或小兔子送我，我不要，怕養死。唯一接受過的禮物，是一盆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他和朋友去遠足挖回來的。野花在我的閣樓里開了不到一個月，他和陪他去挖野花的那個女孩子在了一起。

花早已經從花盆移到了院子里，那場愛情遺留的花朵幾年下來，竟細細碎碎地開滿了院子各處。粉色的花在雨季里分外鮮艷，有時我會拍一張給他發過去。當然，不再是為了愛情，也不是追問。而是他在我遙遠的遠方九-九-藏-書，我在他遙遠的故鄉。

不知道是不是雨季特別讓人懷念故鄉，每到這個時節，散落在別的城市的朋友都會給從小到大一直在這個城市裡的我打電話。

雨季收到的明信片，肯定是這句話。那個我愛過的人，這是他最愛演繹的歌。

應邀站在屋檐下接電話，讓他們聽這頭刷刷的雨聲。

去郵箱取東西，遇著雨，沒帶傘，胡亂拿些廣告紙頂在頭上往家跑，夾在一疊紙頁里的明信片就在我揮起的那一瞬間掉了出來。路邊小水窪里冒出蘑菇似的小泡，漂進裏面的明信片字跡很快就洇成一片，但我還是知道上面完整的句子——我住在北方，難得這些天許多雨水，夜晚聽見窗外的雨聲，讓我想起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