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
他的童年和少年時代,在感情上是冷冰冰的,直到遇到了她。
這樣的關係是病態的,不健康的,雖然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但目前還是先分開一段時間為好吧。
林玄蹲下身,爬到洗漱台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掀起最角落裡的一塊瓷磚。
林玄靜靜地與它對視。
林玄的臉色變了變,不是因為他發覺了有灰塵覆在他最喜歡的手錶上,而是……有幾縷髮絲靜靜地躺在地上,源頭則被淹沒在一片黑暗中。
經久失修的房屋髒亂老化,浴室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已經有些鬆動的瓷磚承受不起小貓用力的跳躍,發出「哐哐」的響聲。
那個人卻不回答,只是默然朝著他冷冷地笑著,冷冷地看著他。
二
有一瞬間,林玄懷疑自己又嗅得到東西了,一股惡臭鑽進了他的鼻腔,直衝大腦,蠶食著他所有的神經……
脫去外套,踢掉鞋子,林玄癱在已經有一部分露出海綿的沙發上。
怔了一會兒,林玄才慢慢推開那扇不屬於自己的門。
也因為那場病,林玄大腦的某些部位受到了損傷,很多東西記不住,因此學習也很差,總是顯得笨笨的,老師和同學都不怎麼待見他。
沒想到他真的打電話給我了!還約我出去呢,我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答應了,誰讓阿玄那麼悶,整天跟他在一起我會無聊死的!再說只是朋友出去玩,應該不要緊吧?
可那天,林玄卻沒有等到女友。
放肆的笑聲在心底回蕩,林玄抓緊胸口的衣服,狠狠搖了搖頭。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分手。
林玄猛然睜開眼,房間空空如也。
還是,她迷失間找不到回家的路,在外面遭遇到了什麼不測!
老舊的木門在開閉間發出破碎的呻|吟,隨著「吱呀」的一聲,刺眼的光線照在了布著細細灰塵的地板上,然後,一隻腳踏了進來。
視線順著貓的腳印向後遷移,最後落在了被打碎的玻璃窗上。
愕然地看著被漆成粉紅色的門,可關於它的記憶卻像被仔細擦拭的黑板一樣乾乾淨淨。
究竟怎麼樣,才能找到她,讓她一直留在身邊呢?
對了,還有一件事!今天我路過賣手九*九*藏*書錶的專櫃,看見了阿玄很喜歡的那隻表,就悄悄買了下來,請售貨小姐幫我包好,放在了這個家裡最隱秘的地方——嘿嘿,到時還可以考下阿玄還記不記得我們說過的笑話。而且……有了分手禮物,提出分開一段時間,他也不會太生氣吧?
最近……似乎越來越記不住事了。
他幾次三番想要道歉,沒想到最後卻是女友做了回大肚人,雖然語氣不是很好,講起話來也很猶豫,但到底是約了他生日時回來,說有事跟他商量。
林玄慢慢站起身。
青紫色的掐痕倒映在女子蒼白的頸上,灰塵覆蓋了她姣好的容貌,曾經引無數折腰的雪白肌膚布滿了屍斑。
原來,世界上最不懂自己的人,是自己。
熟練地找來鉗子撬開鎖,林玄發現裏面只放了一本粉紅色日記。
由於房屋老舊,建造時又偷工減料,所以浴室瓷磚幾乎都只有面上一層,下面還有半米左右的空間。女友剛搬進來時還拿這事跟林玄開過玩笑。
然而還沒等林玄有任何動作,波斯貓就像感覺到了什麼似的,一個轉身朝浴室奔去。
她走了嗎?
在街上偶遇,氣極敗壞的他不由分說就把人拖走,回家后自然發生激烈的爭吵,女友關上門把自己鎖在屋內,從此不再和他說話。
跑遍了女友所有可能去的地方,依舊沒有找到她。
她這麼決絕,竟然這樣不辭而別,捨棄一切!
自那天之後,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玄被它撞得一個踉蹌,癱在洗漱台上,蒼白的手指觸到了件冰涼的東西。
然而林玄不能沒有她,整整十年,他一直都溫柔地對她,無論她有什麼過錯——除非,她想離開他。
今天我遇到了他,真沒想到他還記得我!我們笑著打了招呼,互留了手機號碼,我回家的心情特別好,連平時悶聲不吭的阿玄都覺得可愛了好多。
發現的……究竟是被塵封的真相,還是潘多拉的魔盒?
……
她恨他?
她聽不清的,是林玄的心,他在說——我們,可以永遠不分開了……
他站起身,慢慢走向擺放著電話的茶几。
真是的,最近他約我得越來越頻繁了呢,我明明不想去的,可每次又忍不九九藏書住跑出去了,回家時看見阿玄在等我,真的好愧疚。
手錶啊……
波斯貓柔順地舔著自己的爪子,碧綠的眸看著林玄骨碌骨碌地轉。
我跟他說是受了老闆的表揚,嘿嘿,當然不能說實話啦,阿玄那種愛吃醋的人,要是跟他老實交代一定會很慘的!
今天,也一樣是令人失望的一天,依然不見她回來。
此時,他撫摸著她的臉、頭髮,一點也聞不到那討厭的氣息了。在他眼裡,她依如昔日,美麗、芬芳。
瞳孔收縮了下,不知道為什麼,扉頁上的這句話讓林玄覺得非常不舒服,微微一用力,脆弱的紙張就好似只能任強大氣流擺布的風箏,被撕成碎片。
他甚至想到報警,可是,潛意識裡,卻希望千萬不要真的是出了事。
下了決定,我卻沒有立刻告訴阿玄。
失蹤的……究竟是仙境中的愛麗絲,還是悲哀的回憶?
大後天就是他的生日了,我不想讓他不高興,給他打了電話,約定生日那天早點回來,等那時再說吧。
掛掉,再打。
又白忙了一天。
林玄跟了上去。
林玄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聽著她略帶不安的措辭。他的眼睛,被發稍擋住,女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的嘴角忽然向上一彎,似乎是在笑了。
太過分了!阿玄他怎麼可以這樣,街上那麼多人居然當眾搧我耳光,還硬把我拖走!我很生氣,和他大吵了一架。
他小時候因為生病發高燒,導致嗅覺失靈,聞不到香臭,小夥伴們常常因為這個嘲笑他。他很受刺|激,開始變得不喜歡說話,內向,多疑,不肯相信別人。
女友的房間,他其實在她失蹤當天就粗略看過,但在發現隨身衣物和存摺鑰匙都沒帶走後,也就沒仔細翻看,沒想到……竟有漏網之魚嗎?
林玄揪著自己的頭髮,很久沒有修理的指甲幾乎嵌進皮肉裏面。連著幾天幾夜沒睡覺,他的眼睛一片通紅,他冷笑著看著鏡子,忽然發現,那裡面有一個陌生人!他陰鬱、蒼白的臉色,蓬亂的頭髮,眼神如冰一樣寒冷。
按在手機「1」鍵的手指,遲遲無法落下。
10月26日 星期二 晴
那麼,他所找到的,九*九*藏*書不只是她吧……
他像一隻看見了敵人的貓,渾身的毛炸豎起來,順手抓起地上的鹿皮靴子,砸向鏡子。鏡子咔嚓、嘩啦,碎了滿地,他低頭看著,卻發現每面碎掉的鏡子里都有那個人!
她愕然間,林玄的手猛地扼住她的脖子!
最……隱秘的地方?
當林玄再次反應過來,女友已經從他生命中消失快一周時間了,他正站在女友的房門外。
半米見方的瓷磚被移開,銀藍色的盒子被放在中間。
畢竟是女孩子的房間,屋內被收拾得很乾凈,書也碼得整整齊齊的,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照了進來,在木製地板上投下點點光斑。
記憶如開閘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的腦海!
林玄將她埋在了這個曾被他們認為是最好的「藏屍」之地。
日記到這裏就戛然而止了。
11月15日 星期六 大雨
吵架的原因,其實也很簡單——林玄懷疑女友與其前男友有染。
冷靜下來,林玄有點後悔。
昏暗的屋子裡瀰漫著陰沉的氣氛,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而在這樣的環境中,貓叫聲自然顯得特別刺耳。
縱身而下,躺在她身邊,林玄緊緊地抱著她纖弱、嬌小的身體,嘴唇貼在她的秀髮上。
他,也叫林玄,是那個他弄丟了的曾經的林玄。
「……」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暫時無法接通……」
回去的時候我稍稍有點愧疚,買了阿玄最喜歡吃的菜,阿玄,對不起哦!
林玄彎下身,一個木製小箱子出現在他視線中。
「當愛已不在,不如選擇放手,去成全一個更美好的童話。」
時間在無人察覺時緩慢地流淌。
記憶就像被從中剪斷的膠捲,模糊不清的投射著影像。林玄只記得他買了蛋糕和菜肴趴在桌邊等待,但再睜開眼時,卻已是天亮了。
它……是怎麼進來的?
兄弟幾個裡面,也就數他性格古怪,總是落落寡歡,不懂得討好父母,所以父母也不喜歡他。
「對不起……」
那天,指的是林玄的生日,他們本約好在家裡見面,順帶慶祝相識十周年。儘管,在不久之前他們還曾發生口角,甚至還一度鬧到冷戰的地步。
「對read.99csw.com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暫時無法接通……」
一
三
好了!最後請神保佑我吧……保佑阿玄不要再耍他愛吃醋的性子,平和地接受分開的事實吧!
鬼使神差的,林玄把手伸向了與之相連的幾塊瓷磚……
這四天來,他依舊每天出去尋找女友的蹤跡,但心裏卻隱隱有個聲音在一直說:找不到的,哪裡都不可能找到的,除了……
忽然之間,林玄覺得這一切很刺眼,飛快地上前,他一把拉起窗帘,直到昏暗重新籠罩了這間不大的房間,才鬆了口氣。
這並不代表我不愛阿玄,而是我漸漸發現,那麼多年來我們竟是像朋友更多過情人,或許從一開始阿玄就沒把我當成他的女友,而是將我認為是一件屬於他的,惟一會對他好的附屬品。
林玄悚然,他沒命地跑向廚房,抓起菜刀,奔回來,四處亂砍,想消滅那個陌生人,當他回來時,卻發現鏡子裏面只有他自己。
他不記得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醒來的時候,她卻不在身邊了。
找尋的……究竟是曾經的美好,還是不甘的執念?
小貓低著頭,像是在聞什麼東西,隨即小臉上出現痛苦的神色,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向林玄撞去。
她即使回來,也不會留在我身邊了吧——林玄的心抽噎著,砍斬、撕扯、撞擊著一切觸手可及的東西,包括自己的,她的……
他緩緩走過去,想牽起她的手,卻發覺她的指尖冰涼,滿臉驚恐!
掛掉,再打。
呵呵呵呵呵呵……
關上的門阻止了我們尖銳的爭吵,卻擋不住我的怨氣。真是的,阿玄什麼時候才能變得理智一點呢,那麼愛吃醋,真是太讓人受不了了!
她不知道,此時的他,心裏還在愛著她,然而,她已不能呼吸,只能看見他的眼睛里,閃爍著黑色的火焰,嘴角翕動,喃喃地說著什麼。
冷掉的菜肴,散落在地的書,以及胡亂堆放的髒亂衣物,不曾發生過變化的家靜靜地看著林玄,彷彿在嘲笑主人的無能。
她的笑容總是如春風一樣的暖,融化著他內心的冰。
read•99csw.com他拎著菜刀,砍向四周……能毀掉的,都毀了吧!
她怎麼可以離開我!
她在朝他笑著,春天的桃花艷艷地開著,坐在碧綠的草地上,暖陽灑在她的肩上,有柔和的光暈。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他伸手翻開了第一頁。
她喜歡的白兔毛圍巾還掛在門邊,她的小鹿皮靴一顛一倒地在地上,她的粉紅色的HK挎包還丟在沙發上,甚至——手機竟然是擱在書架的角落上,早就沒有電了。
對了……他怎麼會在這裏?
「……」
低頭,看見鐵器閃耀著其獨有的金屬光澤,是一把精緻的小藏刀——不久前出門時被一個老太婆纏著,他煩不過就買了,原想送給女友玩的,沒想到卻再也沒有機會了。
林玄靜默地看著粉紅色的本子,任由風重新將它合起。
他尖聲笑著,指著鏡子厲聲問:「你,是誰?是誰!」
那天,她說要分手……
11月10日 星期一 晴
抽出椅子想坐下去,不料椅腳卻像碰到了什麼東西一樣發出「哐」的一聲。
10月21日 星期四 晴
11月13日 星期四 小雨
合上眼睛,林玄彷彿看見她沐浴著陽光微笑著,一個陌生男人站在她身邊,眼神溫柔,雙手環在她的腰間——竟是鏡子里的那個男人!
人說,戀愛太久,往往不容易走到一起。
下意識握緊了手上的刀,林玄看著波斯貓,微微眯起了眼。
林玄束手無策,茫然失措!
瓷磚比上次林玄進來時更髒了,細細的灰塵覆蓋在上面,幾乎遮去了原來的顏色,隨著主人的腳步發出「哐哐」的響聲。
「啊,阿玄,這就是你說的最隱秘的地方,果然很不錯呢!」
他閉上眼睛,彷彿看見了她。
他抬眼看著鏡子,那個陌生人還在!他咧開嘴向他笑著,似乎在嘲笑他的無能,連個女人都找不到。
「嘿嘿,要是我們以後殺了人就可以藏到這裏來啦!保證不會有人發現!」
選自《新懸疑》
他說: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天晚上,他喝到了美味的貓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