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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馬線

斑馬線

作者:純木漿
「店長,出事那地方是不是就是興茂超市門口的那條斑馬線上?」
路上要穿過條馬路,還沒到跟前,老遠就看到一個人低著頭在那條斑馬線上來來回回地走著,我心裏暗笑,心想,這人恐怕是過馬路過上癮了吧。
「謝謝店長關心,以後我一定注意。」
我騎上車,頭也不回飛一般衝過那條斑馬線,這次可是連頭也不敢回了。
我一呆,茫然回過頭去,這時店長已然低下頭去跟換班的同事忙著清點結數了。
店長見我這麼一說,長嘆了一口氣,「其實他們不是你眼中的神經病,他們都是些可憐的人。」
話說完,我腦海里突然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來。
因為無聊的緣故,當然更重要的是為了能每月交上房租,我找了份7-11便利店的夜班工作。
「今天出事了知道嗎?貨車撞死了個人,血流了滿大街都是。」
「店長,你說那人是喝醉酒瞎蒙中的呢,還是這世上真有神人?」
店長揮揮手制止我繼續說下去,「你想問我,為什麼會知道你碰到的那個人就是報紙上那個人,是么?其實你還應該問我為什麼就住在你附近,卻從沒見過我走過那條路,你難道從來都不覺得奇怪么?」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每天晚上我都跟著店長兜著遠路回家,至於那條斑馬線我至今沒有去數,因為我永遠也不想知道它們是多了一條還是少了一條。
「他們不是亡靈。我為了這事也特地請教了一些老人家,他們對我說,人什麼時候死,自己是不會知道的,但是他的魂魄卻會感知得到,魂魄感https://read.99csw.com覺到大難來臨了,會暫時脫離人的身體,我們見到的都是些離體的魂魄。而我自己的想法則是,這也許是人作為生物的一種原始本能,牛將要被人宰殺的時候,不是會早早地感覺得到而痛苦地流下眼淚嗎?其實這就是生物預知生死的一種本能。人其實也一樣,只不過這種原始本能已經退化了而已,但總會有極少數本能未完全退化的人,他們臨死前就會不自覺地去看看自己將要喪命的地方。」
她沒再理我,只是嘴裏反覆念叨著那一句「會死人的,會死人的……」
這個女的難道也是個先知先覺?我忍不住問:「大姐,明天會死人嗎!」
那婦女從對面轉回我跟前的時候我已然數了兩遍,還真的是二十二條,一條不少。
「真是個不知好歹的瘋子。」我低聲偷罵了一句。
騎上車,雖說店長反覆交代,也許是心裏有個疙瘩吧,反而很是盼望又碰上昨晚那個男人,就算不跟他搭話,再看上他一眼也能儘可能地滿足我的好奇心。
「我試著這樣解釋吧。事實上,我也不知道合理不合理。那些出體的魂魄或者按我的說法那些有預知本能的人可能都帶有強大的改變磁場或腦電波的力量,而我們每天都是凌晨時分才下班,那時候人的腦袋已經不是很清晰了,很容易就被這種力量而影響。你如果不信,也可以下班再去數一下,看到底會是多少條斑馬線。而為什麼你碰到的那兩個人都在數斑馬線呢,這個或許更好解釋,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九九藏書一對夫妻,你昨晚碰到的那個女人今天早上也出了車禍死了,就在前天她丈夫死去的同一個地方。」
「大姐,幫您數過了,是二十二條,別數了,回家吧。」
我在路口停下車來,等那個女人走到這一側,忍不住問道:「大姐,這麼晚在幹什麼呢?」那女人抬起頭來木然地看著我:「我在數斑馬線,昨天晚上是二十一條,今天晚上是二十二條,怎麼會多了一條呢?」說完又轉過身去,拖著腳步又緩緩地穿過那條斑馬線。
我把昨晚碰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很快又到了下班的時候,剛踏出店門,店長的聲音又從我背後傳了過來,「記住我先前跟你說的話。」
我接過來,打開報紙,版面的交通報道欄里果然有一幅模糊的人像,想是死者生前的遺照。
「你昨晚是不是沒聽我的話,又去搭理那些人了?」
他這一問,可問倒了我,我過這條斑馬線沒上千回也有幾百回了,斑馬線有幾條我可真沒認真數過,其實正常人哪會做這等無聊的事,斑馬線是多是少也不至於影響大家過馬路吧?
我說話的時候,手裡的活也沒有停當,但話說完好一會兒也沒見店長接上話頭,扭頭一看,只見他的臉已鐵青一塊,手腳也頓住了。
「唉,店長,早知道聽您話了,以後再不也會搭理那些神經病了。」
說完,遞過來一份今天的日報。
「店長,我昨晚回家碰到了一件怪事。」
第二天下午,剛進店門,店長就在收銀台里死盯著我看,開口就問:「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那女read•99csw•com人停下身子,「昨天晚上是二十一條,今天晚上是二十二條,那多了一條該怎麼辦呢?」
「都處理完了,以後過馬路的時候你可要當心點,騎車別耍瘋。」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彷彿遇到了平生最古怪的事,想起這兩晚的人和事,原來都是在和亡靈打交道么?但是心裏還是存了疑問,繼續問道:「可是亡靈不是人死了之後才會出現的嗎,為什麼人沒死卻會提早出現在出事的現場呢?」
犯不著跟這個酒鬼糾纏不清,我搖了搖頭,跨上車徑自走了,回頭偷望一眼,那人不再過馬路了,而是站在馬路邊上低著頭一直發獃。
「怎麼了,店長,我說錯什麼了?」
凌晨兩點,我交完班,跟同事寒暄了幾句,打了幾個呵欠,騎上店外的破自行車,就像個牛仔騎上烈馬,往家裡一路顛簸而去。
「店長,我還以為是因為下班下得晚所以你都去朋友家那過夜呢。」
「真是個膽小鬼,中年男人就是忌諱多。」我心裏嘀咕了一句,心想跟這個木頭人般的店長還真聊不到一塊去。
我心裏打了個突,心想昨晚那個人可真是個活神仙啊,我還以為是個酒鬼呢,還真想不到給他說中了。
女人聽了一頓,臉色慘然,「對,對,會死人的!會死人的!」
我舒了口氣,見不是在責備我,忙接過他的手,把貨物擺上貨架,「撞死人啦?我來的時候沒見著什麼啊?」
「我沒生事啊,店長,你說昨天那個人也太奇怪了吧,天底下哪有那麼準的事啊?」店長掉轉身去,看來已經沒有把這個話題繼續下read•99csw.com去了的意思了。
「你回家要經過新月廣場吧?」值班店長姓金,是個瘦高個的已婚人士,滿臉嚴肅,除了應付客人,對著我的時候話絕不多半句,本來排夜班就是個苦差事,碰見這號領導還真會悶出個鳥來。
到了店裡已經晚了快十分鐘了,值班店長正在整理貨架,見我低頭進來,頭也不回,揮揮手示意我過來。
「大哥,您喝酒了吧?要喝酒了別在馬路上散步,晚上這兒車雖不多,但哪個司機大爺恰好跟您一樣也喝了點小酒,恐怕就要跟您在路上碰杯子了,你看這風也起了,快回家去吧,屋裡雖然沒這兒寬敞,但散散步還湊合。」
我聽了吃一驚,又是昨天男人樣的回答,只不過是二十一條變成了二十二條,難道斑馬線真的會每天不一樣,我隨著那個婦女的步子一個步子一條地數了起來。
「那數斑馬線呢?這又怎麼解釋?為什麼我這兩個晚上碰到的一男一女都在數斑馬線呢,這純粹是巧合?還是每個將死的人都要去數斑馬線?還有那斑馬線真的會每天都在變化嗎?到底是二十一條還是二十二條呢?我也認真數過了,的確是二十二條。」
「第四版底下有篇昨天交通事故的報道,裏面附著一幅人像,你看看有印象么?」
「哦?說來聽聽。」
他沒等我回答,自顧說道:「昨天晚上是二十二條,今天晚上是二十一條,怎麼會少了一條?」我聽了他的話著實驚訝,但我沒有好奇到馬上回過頭去數那幾條斑馬線,如果我那樣去做了,我豈非跟他一樣的不正常,所以這個當堅決不能上https://read•99csw.com
我的手顫抖了一下,心裏疑惑至極,「店長?」
「是,那個地方經常出車禍。」
「你晚上過馬路的時候,別跟陌生人搭話,路上別生事,早點回家。」
那個人看著我一臉肅穆:「你數一下這斑馬線一共有幾條?」
再仔細一辨認,依稀便是前天晚上那個數斑馬線的男人。
騎車趕上他的時候,剛好過了路對面,我轉過頭去問他:「大哥,幹啥呢?」
「你不信我!到明天你就知道了,為什麼非要到死了人,你們才肯信我?」他怒目圓睜,雙手握拳,好像我不信他的話,他就會立即衝過來把我當場掐死,那可就真應了他這句話了。
很快又到了那條斑馬線,斑馬線上正好有人低著頭在斑馬線上來回穿行著,然而這次這個人卻不是昨晚我遇見的男人,而是個不認識的婦女。
上夜班真的是個累,一覺睡到中午,醒來無聊去網吧折騰了一下午的魔獸,又順便在網吧里把中飯晚飯給一塊湊合了,正頭昏腦脹間,看看時間,又到了快換班的時候了。
「是啊,店長,那裡人很多,騎車不大順當。」
店長搖搖頭,說道:「不是的,其實你昨晚說的事我老早就遇到過了,所以我每次下班都寧可選擇去兜遠路回家,也提醒你別去搭理那些人,這都只為了一個原因,那就是我們所遇到的都是那些第二天就要死的人。」
我見她這個樣子,心裏不禁害怕,我安慰了她一句,也算在安慰自己,「我隨便說說而已,大姐,您別當真,晚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
「別提了,昨晚回去做了一個晚上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