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主角總是一男一女
我們笑起來,氣氛終於好轉了。
沒想到這個忍住了,偏偏沒忍住說那種撒嬌的話。
他把那張碟落在我家了,我得出去扔一趟。
我把鑰匙拔|出|來,從門邊離開,心裏鬆了一口氣。
三伯,我爸,老舅,各自說著「操」,哈哈笑著端起酒杯,我也笑,端起來喝了。三伯嘟囔一句,「我這個肝子是得管一管。」
我放了音樂,他說,「效果很好啊。哦對,你男朋友就是做這個的。」
男人:「電影里,《成都神仙樹》。我以前常去的那個錄像廳今天倒閉,我去把他們的碟都買了,有這個電影,網上查不到,沒有演職人員信息,我就看見你這號碼了,我就想試試能不能打通。可能你不是瑞貝卡,可能號碼是導演瞎填的,反正我就是不想讓你死。」
女主角叫瑞貝卡,電話號碼寫得清楚明白,給了兩次特寫,我懷疑導演就是誘導人打過去。
我過去拿起手機,是我男朋友問我在幹嘛。
我還開了我男朋友的車。
我去機場接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來接他,甚至該不該同意他來呢,再沒挑明意思也很明顯了,陌生男女,因為一個奇怪電影里的奇怪電話認識,然後真的見面,走向顯然不是朝著一份純潔的友誼。
到家頭天晚上跟我爸還有我三伯、老舅一起喝了頓酒,我爸說,「不行就別幹了,別一天天方(詛咒)我,萬一哪天我真病了,死球了,你還在這個破單位,又想請假,你咋編?」
我:「好。」
不是因為那些吃的,是因為她這句話。
這個地毯是我男朋友買的,花色我一直不喜歡。
我:「嗯,本來成都人心態就好,地震完就更好了。」
男主角一臉痛苦卻又為此自視甚高,總覺得誰都應該喜歡自己,應該心疼自己。
加了微信,聊了幾天。
我隨便划拉了一堆,其中就有《成都神仙樹》,看了,很難看。又是那種地下電影,不知所謂,非常假,現實都講不好就開始脫離現實。男女主角是兩條平行線,各講各的,事兒有交集但心永遠想不到一處,是那種身不由己的故事。有一幕還挺難忘,女主角男朋友逼她賣淫,印了寫有她手機號的卡片,塞到了男主角所住酒店房間的門縫裡,然後就去殺人了。有種赴死前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把女人託付出去的感覺。
她打斷了我。
我:「裝什麼啊,快吃,吃完去我家。」
跟她聊天發現了一件我已經發現很久的事,就是我不會跟陌生女孩兒好好聊天,從小培養的習慣就是勾搭,現在長大了,走入社會了,總這麼說話肯定會帶來麻煩。
吃火鍋的時候他很驚訝黃瓜可以切成長條形的薄片,跟我說這樣涮果然很好吃。
我心情有些激動。
陌生號碼我一般不接,熟人來電話我都不怎麼接。
身邊的大哥抻著脖九_九_藏_書子往外探,我往後靠一靠,為正常人恐慌的目光讓了一讓。
我知道我女朋友認識了一個什麼人,要來成都看她。
什麼都沒有發生。
北京在下雨,晚點五個小時,還是飛回去了,雨沒停,飛機開始下降時看不見城市,顛簸很厲害。
她:「沒事沒事。」
我一直在後悔。
我們停了一下,狂笑起來,笑到癱在地上,我穿過地毯的毛看到她的眼睛,我爬過去親她。
可能就是喝醉的心情。
她的聲音挺不耐煩,又有點溫柔。
她家挺漂亮的,問了問每平米多少錢。其實問這個幹什麼,沒話找話。
然後又加了微信。
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弟本來跟人交流就不順利,現在話說重一點他就難受,就退縮,就給人道歉。
男人:「我也沒想到能打通,瑞貝卡,電影結束的時候,你並非因為自己的錯,只是因為語言不受自己控制,就死了,我不想讓你死。」
我:「不是,你到底在哪看見這個號碼的?」
可能是因為自己的生活太無聊了。
我:「啥?你打錯了。」
我:「那肯定吃不完啊。」
我:「我不是,這號碼你哪來的?」
女主角:
不創造價值,不吸收養分,不經營人脈,違背所有朋友圈人生指南的教誨。就這麼在床上躺著,漫無目的。
男主角:
我們坐在地毯上,電影開始播放。
其實不分也可以。我想要的就是一個短暫的假期,她可能也是。
女主角:
他上車時我們都有點尷尬,打了個招呼,開了兩個玩笑,氣氛始終沒有好轉。
火鍋吃到一半,進來兩個賣煙的女孩,成都這樣的女孩很多,看我們不買,就上樓了,然後就坐在樓上跟一群人划起拳來,煙也不賣了。
那天晚上到真喝多的時候,我爸說,「不行真別幹了,沒啥,你看爸,你看我們哥兒仨,不也都在這地方呆一輩子了。」
他:「還可以這樣啊?」
我:「你們成都人這是什麼禮節,介紹完了不讓人吃。」
她:「行啊,吃火鍋?」
原因可能是她男朋友不太喜歡她。
我終於說了一句自己想說的話。
我:「我叫陳濤。」
我:「要不我們還是把電影看完吧。」
那句話說完我就後悔了。
因為確實是部很爛的電影。
儲物箱後備廂都上鎖是因為我的工作不太合法。
我發了微信問她在幹嘛,這是我們所有人的最後一個機會。只要她能誠實。
老舅說,「二哥說啥呢。沒事兒,濤兒,你爸死了,還有你三伯呢,你就說他病重。」
語言是這麼不可靠,可我們卻由著語言來決定一切。
我:「成都好吃的多啦。」
我不好意思了,不想再演了,覺得愧對溫柔。
還總是想跟陌生人發|生|關|系的原因可能就是想闖入一段別人的生活。
我合上書
九-九-藏-書,看著外面,感覺平靜。每次這種時候都這樣,我也希望我能有些別的情緒,可是只有平靜。
為了表現男主角的深刻,拍了五分鐘他在街上無所事事,茫茫黑夜漫遊。
男主角從機場出來,經過一個坐在地上大哭的人。
很好,她發過來的微信沒有避諱,用了「他」。
如果他認為這是最後一眼,並且堅持要看的話。
女主角總是平靜卻身不由己,每件事處理得別人看著都得體,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出於本意。
女主角:
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們把電影看完了,女主角的男朋友殺掉了女主角以後,去找男主角,電影到此結束。
我上次來機場的時候見到一個女人坐在地上大哭,登機牌就放在腿邊,我現在還在好奇她最後有沒有登上飛機。
他出去喝酒,賭博,嗑藥,誰知道他幹嘛去了。在一起一年了,他自己開了個車載音響店,可我也從來沒見過他的店,就見他到處跑給別人裝音響。
不然沒法解釋為什麼別人都在練瑜伽,學劍道,夜跑,利用下班時間開專車,我請了七天假跑回家裡。
「這個叫三哥田螺,這家店很屌的,每年過年能休息一個月。」
我:「我男朋友車裡都上鎖,後備廂也打不開,音響線路改來改去,線都在外面露著,怕人碰壞,好在你沒箱子。」
我說,「瑞貝卡,500一夜,外企白領,是你嗎?」
我弟也這樣。
也就是電影里的了,現實中撿到的這種卡片我從沒打過。她顯然懵住了,可能在想是不是她的哪個朋友在惡作劇,是不是自己的電話被發到了色情論壇上。
我就是因為無聊。
其實我是在氣我男朋友吧,雖然我不可能告訴他。
我看到她拿起手機,猜是他男朋友,我把襯衣的扣子系好,等待進一步發落。
女主角開著男朋友的車上街閑逛,經過很多飯店。
我沒想到她會跟我說那句話。
好吃的不吃啦?不後悔嗎?下次你還請得到這麼多天假嗎?
我玩兒心起來,喝了口酒,嗓音低下去,有點瘋瘋癲癲,演了起來。
我假裝自己是陷入一部爛電影的傻逼男青年,在一個平常的晚上決定對生活做點改變,打了這麼一個電話,這電話對傻逼男青年來說代表一種結局,對她來說可能代表了一切的開始。她還是一頭霧水。我接著說下去,說我不希望瑞貝卡死,說到這裏,我估計她就要掛電話了,我也可以接著喝酒。
我告訴她那個電影我傳不過去。
他看著我笑,我繼續後悔怎麼還在說這種話,我也沒多喜歡他啊,更沒有多麼想他留下來。
就讓他當第一個不滿意的吧,從我的角度看,他對我來說,反而是最特殊的一個人,是我人生的轉折點。從他的角度看,叫我來,又不給睡,可能會覺得我read.99csw.com有病。
三伯老舅不說話,喝酒,眼睛早喝木了,看不出他們對於在這地方呆了一輩子這件事,是什麼心情。
我知道她有男朋友,在她的語氣中能聽出她是個心軟的人,還能聽出她不太喜歡自己的男朋友。
我能看到她眼裡的抱歉,說實話,無所謂。
為了表現女主角身處危險邊緣,拍了她男朋友跟人打架,刀扎進大腿里……
她說跟一個朋友在家看電影,馬上要出門,送他去機場。
就算將來再見面,也沒有必要還給他了。
我:「空調開一下?」
我不知道該說啥。
「先去吃東西吧,你們成都不是牛逼嗎,這也好吃那也好吃的。」我說。
還看到他在我好久前一張自|拍下面點贊。
我:「等一等。」
我還在「誰讓你只呆一天」的氣氛中,相信他也是。我們不應該在這個氣氛中。
他又去摸儲物箱,沒打開。
他一般出去都得隔天回來,都說是住朋友家。誰知道呢。
男主角:
現在問不太合適,再說真分了我在北京她在成都,也不像是一段穩定的關係。
我:「我們什麼時候看這個電影。」
我沒說出話來,他就過來了。其實我隔著地毯的毛看到他時就預感到了,我也沒拒絕。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切的開始。
她說她是學舞蹈的,參軍,後來退役了現在跟人合夥開個公司,弄些晚會,演出。最近剛幫中國銀行弄完年會,說,「我們以前還冒充他們員工替他們參加全國比賽拿過獎呢。」
我猜的三種情況都錯了。
我現在就在家門口,鑰匙已經插|進去了,可一方面是愛她,一方面是這樣殺了人,我在成都也呆不下去了。
心情倒沒有多不好。
女主角:
我覺得我的嘴已經不受自己的控制。
我:「去哪看。」
他:「那去哪,錦江賓館又沒有DVD。」
他:「你們成都有類似錄像廳的地方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個電話就打了三遍,還是在夜裡十二點。
他:「嗯,看吧,你的手機號要出現了。」
必須等一等了。
我:「哈哈哈哈哈哈,沒聽過啊,這也太傻逼了。」
他:「今天就可以看啊。」
我本來想說,這電影其實挺爛的,其實我只是無聊,其實你可以掛電話了,其實我沒有心理疾病或者說沒有那麼嚴重,其實我明天也不知道該幹嘛,其實我的假期還剩五天可我都不知道該幹嘛,其實五天以後我也不知道該幹嘛,其實我應該勸勸我爸他們都別再喝酒了。
其實我根本沒查該怎麼傳,我還有兩天假期,我說,「我去成都找你吧,一起看看《成都神仙樹》。」
以後陌生電話不打到第四遍,我不會再接了。
我不喜歡接電話。
沙發其實我也不喜歡,也是我男朋友買的。
女主角:
她就拉著我到了成
https://read.99csw•com都南門,經過一家店,她就要說,「這個是二娘雞爪,很好吃。」然後車就開過去。我看到他出來,背了個包,挺蕭條的樣子。
女主角:
說過了,是一部很假的電影。
每次她介紹完一家店,我說那就吃這家啊,她都不理我繼續開。最後還是去吃了火鍋。
我們滾到沙發上,他開始解我的衣服。
碟放進去了。
這些話我都忍住了沒說。
我懵了,「啥?」
「這個,康二姐串串,每年帶員工去馬爾地夫旅遊。這個串串我吃吐過,因為太好吃了,吃了太多。」
不過我不關心我男朋友怎麼想,反正他也是個傻逼,現在已經幾點了?還沒回家。
男主角:
她:「對啊,誰讓你只呆一天。」
這男的,陳濤,果然也是。我說完讓他看心理醫生就有點後悔,話太重了。這人也沒惡意,以我弟來看,這樣的男的,比絕大多數男的,都更沒惡意。
主要是拒絕自己這種軟弱吧,太多年了,不能再這樣了。
確實我要負很大責任,是我讓他以為一切可以順理成章。
我關了DVD,拿起酒,回到我的卧室,撥了那個電話,歸屬地真是成都。
我訂了錦江賓館,但是就一個背包,扔車裡也行。
感覺自己終於不出汗了。
我:「嗯。」
我:「抱歉啊……」
我大概明白了,人腦轉速很快,他說完我就已經想了三種可能的情況,1.打錯了;2.有哪個傻逼惡作劇把我的電話發到了色情論壇上,常上色情論壇的男人又都很蠢,就打來了電話。這不是我的偏見,是我發現色情論壇上常有很多低智的廣告,廣告主又不蠢,他們一直發這麼爛的廣告,肯定是因為有人會信;3.這是我的某個朋友玩兒了什麼破遊戲輸了,在找人整我。
她按了暫停,起身去找遙控器,回來的路上說,「你聽說過嗎?成都有個老太太,為了破吉尼斯紀錄,用舌頭停風扇。」
男主角:
我已經在考慮怎麼想辦法多續兩天假了,既然她話都說成了這樣。
他:「嗯?」
結果說了一句,就進入了那一句的氣氛,再說什麼都不對勁了。
我家在內蒙,上班在北京,太累了,我跟老闆說,我爸病重,請一周假回家一趟。
我:「不好意思半夜打攪你,我有點喝醉了,我平時不這樣,這電影……」
收錢辦事,有時要殺人。
我也有點後悔了,為什麼只呆一天。
沒出息,神經病,跟個女網友網戀,跑到西安去找人家,那姑娘倒也不是騙子,就是圖好玩,沒想到他還真能來,弄得很尷尬。好歹見了一面,吃飯女孩還堅持結賬,這深深傷害了我弟。
她:「那是我奶奶。」
我看了眼手機離我不遠,手機正好亮了起來,是我男朋友的微信。
「我是啊。」
可我一直都說了不算,不是出於我的本心,不九九藏書光是這次,不光是和他,也不光是這種事。一切事我都知道得體的處理是什麼樣,什麼樣所有人都會滿意,除了我。
好歹是只發了郵箱地址過去。
她:「這電影聽著挺有意思的,碟啊?能發給我看看嗎?我叫嚴莎。」
小事就發微信嘛,真有大事,你打第三遍我自然就接了。
她:「你不是明天還能呆一天嗎。」
這也不是拒絕他的主要理由,分不分手對我們上不上床影響不大。
男人:「瑞貝卡,500一夜,外企白領,是你嗎?」
能理解,平時跟她交流太少了。
我:「喂?」
打了三次,一個女孩兒接了。
頭一天還挺謹慎,客氣,到第二天她說,「操,我本來還以為你是傻逼呢!」
但感覺跟她不會,感覺她跟她男朋友遲早要分手。
雖然遲早要分手,可現在還沒分。
是不是嚴格來說,誰和誰都是遲早要分手。
一個人,在夜裡十二點很不耐煩地接一個電話,還願意說下去,就是這件事讓她顯得有點溫柔。
最後讓他發我看看,說完,我更後悔了,他是心理有障礙,我也不該心軟啊,給自己找麻煩。
我對人和人的關係不敢要那麼多,我對一切關係的需求都很低,我可以一直茫茫黑夜漫遊。
她說,「朋友啊,我也不希望瑞貝卡死,但你真打錯了,我建議你找個心理醫生看看。」
還是我真的有點喜歡他?真的挺像我弟弟的。這個我從來沒告訴他。
我有時候想,不是因為酒精,也不是說性|欲真那麼旺盛,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了。
我挺喜歡她的,是有準備,可沒想到她也能喜歡我,不知道她跟她男朋友分手到哪一步了。
男人:「是你男朋友塞到錦江賓館的門縫裡,男主角看到后打給你,沒有打通,我就再想打一下試試。」
男主角:
他:「真想看看啥樣,要是你男朋友在就好了。」
配角:
我感覺我們遲早要分手。
男主角:
他扣好了扣子,沒再跟我一起坐到地毯上。
他:「不知道《成都神仙樹》是地震前還是地震后拍的。」
我們笑了一通。
第二天下午起來,我想起我上學時常去的錄像廳,就去了,正好在搬家。老闆還認得出我,說,我這碟也沒用了,喜歡哪個拿哪個吧。
女主角:
我們挨著坐,因為緊張,我開始出汗,因為擔心她察覺到我出汗,就出了更多汗。
我徹底後悔了。
我已經闖入了一段陌生人的生活,對我來說已經足夠。如果聯繫再緊密一些,如果她為了我分手,眼裡抱歉的就會是我了。
我:「是你男朋友塞到錦江賓館的門縫裡,男主角看到后打給你,沒有打通,我就想打一下試試。」
她送我到了機場。
他:「我改個簽,等下直接去機場吧。」
陌生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瑞貝卡嗎?」
我:「有是有,但懶得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