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的藍顏知己
所以余小姐捨不得的,也只是回憶里的幻象。
嚴澤跟著一排人說說笑笑地走出去三五米,回過頭看到盯著五十五米蹦極台發獃的余小姐。
她盡己所能地細嚼慢咽,也沒有能夠讓鬆弛的腦袋運轉起來。於是在她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大姑二姑還有哥哥姐姐十幾雙眼睛的注視下,她說:
「怎麼了?」
卻又在下一次醉酒後撥通他的電話。
嚴澤張開雙臂,把余小姐攬進了懷裡。
嚴澤往前傾了半步,沒等教練的三喊出口,就帶著余小姐墜了下去。
余小姐嘴角只上揚了一秒鐘,就又一次憂心忡忡起來。
一片熱氣騰騰中,專心吃肉的余小姐被問蒙了。
我認識你這麼多年,真沒想到你還是個傻白甜。他那是愛你么?你知道每個玩dota的男人最愛的什麼嗎?是搶第一滴血。你這種不|穿裝備越塔送上門的肥肉誰不愛啊?
他說余小姐是幫他去掐煙,說余小姐兜里的煙是幫他裝的。他煞有其事的表情和語氣,讓恍惚的余小姐幾乎都以為自己真的是去幫他捻滅一根他抽的煙。
她的初戀是他。
秦雷說,行了我不去了,替我跟你爸媽帶聲好。
余小姐說,那些年真是掉進了錢眼兒里。連見他一面都覺得是耽誤錢。
別怕,我在。
「怎麼著?用不用啊。」嚴澤自然而然地接過余小姐手中的包,從裏面翻出濕紙巾,一邊擦手一邊問。
你看,不遺餘力和愛放在一起的時候,是多麼動人的一句話。
她仰起頭瞪了一眼嚴澤,看見他黑色羽絨服里穿的是那件她去年春節給他買的高領白色毛衣。
「操你大爺啊!你喝多了?在我打死你之前,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嚴澤艱難地穿上余小姐的粉色小外套,又套上了羽絨服,面目猙獰。
余小姐從宿舍跑下來的時候,嚴澤正上躥下跳地取暖。他飛快地沖向余小姐——手中的粉色蕾絲外套。
余小姐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猶記得兩年前和嚴澤一起去遊樂園,185+高大的他,只有在不搭調的旋轉木馬上才收起了驚恐的臉。就連沒有身高限制的飛椅都讓他尖叫不止。
第二天答案就呼之欲出,余小姐慶幸於自己留在心裏沒有問出口的那句話。
余小姐喝完了剩下的半瓶酒,又一次撥出了那串號碼。
「我和她分手了。」
一種是多數,先懂得愛情的重要性,年輕時候為了愛情奮不顧身,中年之後意識到貧賤夫妻百事哀。然後有女兒的教育女兒不要盲目戀愛,要找個有錢或者有潛力有錢的——女兒多數不聽,仍然對愛情充滿期待,重蹈覆轍。
所以多少次獨自一人的大酒,都是為了順理成章地打出那串無比熟悉的電話號碼。
要是問他為什麼這麼備註,他會說,因為余小姐手機里他的備註是,嚴老師。
高三畢業旅行的時候,余小姐和嚴澤還有幾個同學一起去了郊區。
嚴澤沉默兩分鐘掛斷了電話,二十分鐘之後出現在了余小姐的大學門口。他氣喘吁吁地對余小姐吼,你下來,帶件厚外套,麻利兒的。
嚴澤把事兒扛了下來,記了大過一次。
他背對著余小姐。
秦雷拉住了她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吻了過來。
所謂的初戀,余小姐用一張波瀾不驚的面癱臉糊弄過了所有人。除了她自己。
但秦雷不知怎麼就是如鯁在喉,軟磨硬泡讓余小姐離他遠點。說這是男人的直覺。
「陪我回一次家吧。需要個男朋友交差,不用當真。我在……」余小姐報了個地址。
「你最好給我一個好的解釋……」嚴澤凍得上下牙直打顫,「我可是撇下了剛準備全壘打的妞來找的你!」
坐在醫院里等著做手術的余小姐在那個時間過早地理解了貧賤夫妻百事哀的道理。
就好像一件再正常不過read•99csw.com的事兒順其自然地發生了。
「這是你……第十二個女朋友了吧。」余小姐在嚴澤暴怒的壓迫感下回過神來,「哎,我就是覺得,老跟你這種天天換姑娘的人在一塊,我都要學壞了……」
足足五年。
嚴澤也笑了:「說不定今年我就結了,你準備好紅包昂。一年怎麼也得一千吧,十年……就是一萬。」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半山腰上搭起的高台架上,兩人按部就班地稱體重,穿裝備。
「上次我們做|愛的時候,你叫了嚴澤。」他聽起來像是苦笑了一聲,然後緩緩地說。
下面是籠著薄霧的湖水和格外小的小船。
「……可以啊你,」嚴澤也愣了愣,然後笑得前仰後合,「這有啥的。跟著我混,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是嗎。」
余小姐今年二十五歲,經歷了人生第一次被催婚。
大概過了半年,余小姐在電話里對嚴澤說,我覺得咱倆不能再做朋友了。
大年初四,余小姐只喝了半瓶紅酒,就撥通了秦雷的電話。
「不。」
我不捨得和你說啊。
「你沒喝醉?」秦雷的聲音因為訝異而調高了。
睡她的時候,秦雷也會買好避孕套,說寶寶我們有能力了再要,我不想傷到你。
余小姐還在猶豫,嚴澤突然說:
嚴澤像剛下工民工一樣蹲在路邊的炮竹堆邊上,捧著白色飯盒,往嘴裏扒拉著宮保雞丁蓋飯。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狠狠地把煙頭捻滅地上。怒氣沖沖地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停下了。
他挑了下眉,正了正領子,樂呵地湊了過去。
秦雷來接自己女朋友,女朋友還沒接到,他看上了坐在米線店門口桌子邊抽煙的余小姐。
「有男朋友了呀。」
畢業旅行的最後一天,藉著酒意,余小姐答應了一個同去男生的表白。
余小姐披著寬大的校服坐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聽電話那端嚴澤的呼吸聲。
「和你分手以後的五年我從來沒拿你當過炮|友,我就是老有點僥倖,老有點期待。你說你不要愛情了,你說你覺得錢最重要。是因為錢的另一端站的是我吧?如果是嚴澤呢?」
要是問她為什麼這麼備註,她會說,因為他在那幾年,是教會她成長的人啊。
女人大概分為三種。
嚴澤莫名其妙:「沒有啊。」
對於他來說,余小姐連呼吸都帶著雌性的誘惑。
當然,這是另一個故事了。
秦雷帶著余小姐睡過的酒店,比他們真正在一起的天數還多。
儘管每一次都戴著套。明明有著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率,可是還是有一個小孩子用強烈的求生意念成為了百分之一。
余小姐這麼解釋自己在新年第一天的口不擇言。
十二天以後,他們上床了。
高中那三年,嚴澤手機中的余小姐備註是,余老師。
余小姐見到秦雷的時候,永遠是後半夜。在瘋狂做|愛后伴著尖銳的頭痛清醒過來。
所有以無恥情慾開頭的愛情,往往因無恥而走得更加艱難而結局凄慘。
網店、代購、擺攤、減肥藥……能掙錢的活兒她全都去做。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再次需要愛情,但在醫院的那種因為沒有四百塊而不能做復健按摩的尷尬局促,成了余小姐記憶里無論如何也抹不掉的一塊斑。
事實上,嚴澤和余小姐相識的十年裡,從沒有一任女朋友是因為余小姐分手的。余小姐清楚地認識到,能讓這個太陽巨蟹月亮巨蟹上升巨蟹的男人離開女朋友的人,只有他下一任女朋友。
余小姐愣了兩秒,左右開弓抽回去了兩巴掌。
我愛你啊。
猶豫了一秒,余小姐搖了搖頭說:「算了,我家裡人又不是不認識你。萬一玩大我媽當真了,以後你成准女婿了,還怎麼空手來我家蹭飯啊。九-九-藏-書」
她連眼前的閨蜜都叫不出對上號的名字,卻閉著眼都能準確撥出秦雷的電話。
所有小吵小鬧的解決方式,所有快樂愉悅的表達方式,都被簡單地歸結到床上。余小姐很久以後才理解到,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像秦雷一樣,光憑味道就能夠輕易挑起她的性|欲,和她有著同樣的節奏,完美契合的尺寸。
「我是被那句過完年二十六擊倒了。我可是九月生的,剛過完二十五歲生日幾個月啊?怎麼就說我二十六了呢……」
纜車上余小姐踹了嚴澤一腳,問:「你失戀了?」
十年前,或者說,十年前多一點點,余小姐和嚴澤上了同一所高中。
由於轉折生硬,猝不及防。
兩個人的所有存款竟然不到二百。秦雷賣掉iPhone的錢,加上想瞞沒瞞住的嚴澤給她的五百塊錢,才剛剛夠一個無痛人流的手術費和兩天的術后護理費。
誰疼誰知道。
只是愛情太廉價,而你太珍貴。
秦雷唯一沒辦法解決的問題,是余小姐和嚴澤煲電話粥讓他撥進去的數十個電話都佔線。
余小姐第一次遇見秦雷,是和嚴澤見面的第二天。
余小姐為她的第一次,掏了五十塊錢的床單清洗費。
然後趁天還沒亮穿上衣服悄悄離開。
余小姐點了點頭。他不管不顧的眼神盯得她心裏發毛。
嚴澤難得地沉默著。他摘掉了眼鏡,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余小姐想,大概是因為看不清,所以模糊了恐懼感吧。
她沒有問過嚴澤那些簡訊、深夜的電話和桌子上的巧克力是她會錯了意,還是他的心意真的變得那麼快。
你是不是傻逼啊?你了解那個人渣嗎你就跟他睡?萬一他有點病你怎麼辦啊?就算他沒病萬一他往外敗壞你名聲你怎麼辦啊?你什麼時候改名叫缺心眼了啊?
「你又不會一個人老,不還有我呢一塊么。放心,我永遠比你老一歲。」嚴澤艱難地咽下嘴裏沒嚼爛的食物,試圖往回找補。
「對不起。」
他的初戀是她高中最好的閨蜜。
十八歲的余小姐以為自己已經長大了,不會再像個孩子一樣去愚蠢地、熱烈地愛了。
微醺的余小姐看著他脫下羽絨服,露出裏面的夏天穿都嫌薄的松垮背心。
「……哦。」
但余小姐知道,她一定是愛過秦雷的。
比她想象中,還早了三年。
那年的余小姐面對嚴澤時還拘著些,不會像現在一樣肆意地在結束和他女朋友的會面后說,這個太丑了分了吧。這個太作了分了吧。這個還不錯哎挺大方也好看,好好相處試試。
余小姐僵在了原地。
「余妧,你知道最苦的是什麼嗎……是何苦啊。」
留給余小姐的,只有咀嚼嘴裏一顆魚丸的時間。
高二,余小姐抽煙被抓了。
二十幾歲的她,說話越來越像當年的嚴澤,帶著玩笑,也像年輕的秦雷,總是半真半假。
「嗯……」
趕來的閨蜜站在樓道口目睹了一切。
窗外的一串炮竹聲終於靜下來。
她好還是你閨蜜好?
「喲,跟我兄弟有情況啊。」嚴澤一秒變八卦臉,壞笑著攬過余小姐的肩,「講講!」
余小姐不是不懂。
余小姐打了個哆嗦。她在那一秒突然明白,愛情不是輕飄飄一句「朋友比戀人更長久」就能輕易賴掉的。
他們之間不再提愛情,只留下了情慾——但和誰睡不是睡呢,怎麼就巴巴地深夜跑去睡一個睡了無數次還醉成屍體的女人呢。
在一家牆皮脫落的快捷酒店。
多年的好友,聊天內容從來都是八卦不過界,還是前男友的好朋友——幾乎等於永遠不可能會產生情感瓜葛的閨蜜。
「一、二……」
只是,你牽了別人的手,我怎麼還是會哭。
嚴澤和余小姐一起蹲在操場角落裡抽煙的時候問她,你覺得這女的咋樣https://read.99csw.com?
「瞅你這點出息。」
秦雷自問自答地說了下去,直到不知道誰那邊響起了漫天的炮竹聲,在電話里撞擊出遙遠的迴音。
吵架都找不到借口的無懈可擊。
秦雷動了真心,動心到收了所有不安分的心。從來都是找新留舊的他,第一次和不清不楚的前女友們徹底斷了聯繫,刪除了通訊錄里亂七八糟的姐姐妹妹。
但她有一個十年交情的精神藍顏知己,和一個五年交情的……肉體藍顏知己。
她衝上來抽了還在笑著的余小姐一個嘴巴說:「這巴掌我替嚴澤抽的,他幫了你你覺得可笑是嗎?」
玩完漂流以後一行人路過了蹦極的高架子,余小姐突然頓住了腳步。
這是余小姐高二開始就明白的道理。
嚴澤不算白,但臉乾淨細嫩,五官也算順眼,高鼻樑薄嘴唇,雙眼皮大眼睛藏在黑色鏡框後面。
余小姐茫然出神地看了他一分鐘說,沒事,我就是心血來潮。
余小姐往嚴澤懷裡縮了縮,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應該是對了。
電話掛了以後余小姐舉著手機,眼眶紅了一圈。
「走啊。」
藏不住,賴不掉。
那天晚上嚴澤給余小姐打了個電話。
嚴澤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爸叫我帶女朋友回來看看。你要不用我,我可帶姑娘回家了。」
秦雷嘴上和女朋友說著話,視線像是被粘在了余小姐身上:「你好。」
說白了,一個閨蜜和一個炮|友。
余小姐從那個時候起,成為了徹徹底底的第二種人。
余小姐有時候會想,自己一直以來捨不得的,究竟是秦雷,還是自己曾投注在秦雷身上的愛——當秦雷離開,她將永遠不會再遇見那個曾不遺餘力去愛的少女。
遇見嚴澤的那一年,是余小姐人生僅剩的,帶著孩子般幼稚的一年。
之後,嚴澤和余小姐的閨蜜在一起了,兩個人中午吃泡麵要拉上余小姐,閨蜜看嚴澤打籃球要拉上余小姐,去遊樂園拉上余小姐,吵了架也要拉上余小姐——來勸他們和好。
但這個吻讓一切變得不同了。
秦雷和嚴澤有著本質的差別。五歲的年齡差讓他們之間沒有那麼多的話題可以聊,而密集的吻讓他們沒有那麼多空閑的時間來談天說地,他不像嚴澤那樣一舉一動模糊著余小姐的性別。
原來是一起跳。
是嚴澤的好朋友。
那些被你拖延過的時間,一點一滴都有著浩瀚的力量,足以把你變成一個或好或壞的,全新的人。
余小姐斜睨了一眼前方的空白,萌生了一種即將漂浮、消失的恐懼。
只有喝到爛醉的時候。
「別再說啥絕交沒法做朋友的話了,像個傻娘們似的。」
余小姐記得那天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擁抱,嚴澤把自己抱得很緊;記得跳下來的那個瞬間,夏天的風打在臉上刺刺的疼;記得自己癱軟在小船上,全靠嚴澤幫忙把安全繩揭開;也記得處理完她,嚴澤就趴在船邊吐了。
麻醉順著點滴流入她靜脈的時候,她盯著手術室蒼白的天花板,想起嚴澤跟她說的話。
嚴澤笑了,揉亂了她的頭髮說,沒事,不用謝。
余小姐看著嚴澤羽絨服里詭異的粉紅色蕾絲外套,在寒風中凍得通紅的鼻子和耳朵。在心裏默默的說,那就讓我們一直這樣走下去吧。
余小姐打落了他的手,從包里掏出梳子梳理被他揉亂的頭髮簾:「滾滾滾別拿剛吃完飯的油手摸我頭髮,我頭髮是毛巾嗎!」
跟著十指緊扣的嚴澤和閨蜜身後,余小姐偷偷地學會了點著一根煙。
她唯獨不記得,那四個字究竟是嚴澤說出口了,還是僅僅是自己的幻聽。
床上床下都沒法解決。
他頓了頓。
不睡她的時候,秦雷會給她買上大包小包的零食,陪她上一整天的課。
余小姐把牙根兒咬酸了,仍然沒read.99csw.com繃住那一滴眼淚。然後,就是開了閘般的淚如雨下。
余小姐被罵傻了,反抗似的說,他愛我,還不夠么。
余小姐在心裏問。
他正準備上去要個手機號,就看見女朋友從米線店裡走出來坐在了余小姐邊上。
秦雷接到余小姐的時候,她總是一身酒味兒,爛泥般癱軟著。
余小姐成了他們的愛情顧問。每天的日常就是安慰閨蜜和數落嚴澤。
從辦公室出來,兩人的氣氛有些尷尬。
余小姐沒有男朋友。
或多或少。
「不疼。」
余小姐跟嚴澤講了這件事兒以後,他炸了。說出來的話像塗了毒藥的箭鏃般惡毒尖銳。
第三種是幸運兒,是珍稀的大熊貓。是對愛情充滿期待的第一種人,但第二種人是她們的媽媽。
對的人還是對的人。
所以,是選擇了永遠做朋友的人。
「最好握住對方的手哦。」旁邊教練的聲音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
余小姐笑了笑:「好啊。」
教導主任走到她身後的時候,她正蹲著,把煙頭捻滅在一隻螞蟻身上。
余小姐低著頭,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嚴澤,半天沒說話。
大概是一年半之後,余小姐剛剛過完二十歲生日。發現自己懷孕了。
嚴澤的話真的成了小人之心。
工作人員憋著笑的臉,路人笑出聲的臉,閨蜜的……坐在離他們二十米遠地方啃圓筒的余小姐都感覺到了閨蜜撲面而來的尷尬。
嚴澤說,你聽過一句話嗎,所有以無恥情慾開頭的愛情,往往因無恥而走得更加艱難而結局凄慘。
「想跳嗎?」嚴澤問她。
「嗨,這有啥。不就多說了半歲么,快著呢。你很快就會二十六,然後唰的,三十,三十六。」
余小姐覺得他穿白色毛衣的時候,最好看。
余小姐會因為等他的一條簡訊失眠一整夜,然後頂著熊貓眼起床上學用剛學會的髒話把他罵個狗血淋頭;會因為他給自己買了一桶泡麵開心得蹦蹦跳跳轉圈;也會因為發現他把幾小時前對自己說的話原封不動發給閨蜜而嚎啕大哭。
你不是恐高嗎?
她大概永遠不會忘,那天閨蜜想坐過山車,拖著死狗一樣的嚴澤排隊。好不容易快排到了,嚴澤帶著哭腔的咆哮力壓山車上人的尖叫——求你了爸爸!放過我!上去了我會死的!
電話那端的他沉默了許久,才問,「余妧,你還愛我嗎。」
在這個故事里,余小姐清醒的時候不愛秦雷,她更愛掙錢和拿錢買包的快|感。
她只好說,我愛他,還不夠么。
余小姐猶豫了一下說挺好的。
余小姐不承認她和秦雷還會有未來,就像她不承認自己真的愛過嚴澤。
——這一切都發生在余小姐心裏。
嚴澤的電話打了過來,他的聲音像是剛剛睡醒:「真的不用……我幫你糊弄家裡人?」
余小姐一直記得那天,高二那年教師節的前一天。那天他第一次揉亂她的頭髮,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就養成了習慣;那天她第一次把情緒寫在了臉上,而不是心裏。
高一學妹在那天晚上跟嚴澤表了白。第二天就拿著巧克力跑到了高二(2)的班門口對嚴澤獻上了自己的初吻。
伴隨著潮湧而來的後悔,余小姐覺得自己實在可悲極了。
孩子的愛總是真摯熱烈。
因為我嗎?余小姐在心裏問。
儘管這真的是一場以「睡」為主旋律的戀愛。
「我喊一、二、三,一起跳哦。」教練的聲音真實了一些。
第二種是少數,是聽了話的女兒,先懂得了錢的重要性。一頭栽進掙錢的路上一不小心就和愛情揚手說了再見,卻在掙夠了錢以後發現愛情有多美,不巧發現此生已經追不上青春的尾巴,愛也再難純粹。
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也不在乎是不是太草率。她告訴自己,嚴澤的懷抱沒有讓她悸動,那是一個兄弟間的擁抱,https://read.99csw.com有屬於親人的安全感。
他沒接,五年來第一次。
「沒事。」
大年初一的晚上,余小姐的家人們聚集在她奶奶家,圍在一桌合家歡樂地吃火鍋。
托這個熱情學妹的福,前幾天還在到處說余小姐婊到勾引好朋友男朋友,見到余小姐就翻白眼說祝你們幸福的閨蜜,奇迹般沒事兒人一樣和余小姐恢復了友好關係。
「希望我今天說的一切都是我的小人之心吧。你那麼蠢,誰會捨得傷害你呢。」
嚴澤站起身,手中的白色飯盒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準確無誤地扔進了三米外的垃圾桶。
嚴澤一臉黑線:「安心啦……」
或者說是,驚恐的咆哮。
余小姐不玩dota也知道他說的不是好話。
沉默蔓延了一秒,身後傳來了嚎啕大哭聲。
讓我在這個離你不是最近的位置,可以被你攬住肩膀的位置,不會被替換掉的位置,一直看到你最後的歸宿。
余小姐嗯了一聲。
余小姐跟在一馬當先走在前面的嚴澤身後,輕挑了下眉毛,鼻尖抽搐了兩下。
「這是你朋友啊?」
兩天後,秦雷用一幫人一起吃飯的名義把余小姐騙出來的時候,余小姐就什麼都明白了。
余小姐又猶豫了一下說,都挺好的。
她還是沒抬頭,也真的沒有說謝。莫名其妙地跟著嚴澤笑了起來。
這是余小姐的初吻。
陪客戶喝到不省人事的余小姐、和閨蜜玩到深夜喝醉的余小姐,還有莫名其妙的一個人喝多的余小姐。
「疼嗎?」
從床上醒來,因為麻醉效果,她還無法操控自己身體。她側過腦袋對守在他身邊的秦雷說,我們分手吧,我不要愛情了。
「嗯,余妧,這是我男朋友秦雷。」
這應該是一個灑滿狗血的曲折故事,如果余小姐的星座不是處|女座,星盤裡還剛好布滿了悶騷內斂的摩羯和金牛,那麼這個故事一定像所有俗氣的三角戀一樣,在高中就點燃了炮竹芯,Bang的一聲聲炸完,畢業以後再無迴響。
只是,不是你的了。
余小姐有點不高興,嘆了口氣蹲在他身邊不說話。
秦雷的臉驟然放大在余小姐眼前。她看見他的睫毛在微微顫動,修理整齊的劍眉里藏著一顆痣。
余小姐握著欄杆遠遠地看著,眩暈感襲來,她突然有些怯了。
幫她說的嗎?她幫你打了我一巴掌,你幫她說一句對不起?
工作人員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把兩人拉到跳台邊緣綁在了一起。
她覺得真是風水輪流轉,自己成了高中時候閨蜜的角色。腦海里突然浮現了那一年嚴澤和閨蜜的背影。
有的人因為太重要,所以選擇做朋友,因為朋友永遠比戀人走得更長久。
余小姐撇著嘴拒絕了他,說大老爺們別這麼作。
猶豫了一會,余小姐嘆了口氣:「我喜歡別人了,大學同學。」
余小姐沒有一秒鐘的猶豫。
「過年好。」
「我陪你啊?」
幾個朋友都濕漉漉搖頭擺手,找各種借口,漂流太累了,在底下看就行了。
她就坐在里嚴澤和閨蜜兩米遠的操場角落裡,出神地看著不遠處的麻雀。
秦雷永遠隨叫隨到。
他轉身揉了揉余小姐的頭,說:「要麼我再勉為其難地拯救你一次。」
她在秦雷提複合的時候裝醉,裝睡,裝聾作啞。逼急了才會說一句,炮|友不比男友好嗎?我又不要你負責任。
因為是時過境遷仍然覺得太重要的人,是越了界就會害怕連朋友都做不成的人。
據余小姐回憶,當時所有人都其樂融融地聊著最近疑似跌到底的股市。二姑突如其來了一句:「妧,你過完年也二十六了,該結婚了吧。男朋友找了沒呀?」
「問題是,大過節的,我上哪找個男朋友帶回家啊。」
「你一會兒不會……哭著管我叫爸爸吧?」
錯的時間遇到的對的人,從來不是靠拖延就能等來對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