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
「不……不知道。」
張月光的脖子探得更往前了,齙牙幾乎快能碰到王凱的鼻尖了,他伸出五根手指。
張大力早年是縣政府食堂的廚子,他老婆在生老二的時候難產死了。後來張大力辭去公職,靠開拉麵館發了財。在此之前,這個縣裡沒人吃拉麵,他只花了2年時間就把連鎖蘭州拉麵館開得全縣都是,他對拉麵文化在縣裡的普及和推廣簡直居功至偉。
張日光話少,酷,沒他弟弟張月光那麼絮叨。他梳著中分長發,五官輪廓鮮明。他喜歡戴雷朋蛤蟆鏡,穿飛行員皮夾克和破洞牛仔褲,並從美國代購了「camel駱駝」牌香煙。全縣只有他抽「駱駝」煙,潮人必須標新立異。
張日光重重摔在張月光身上,問了句「這他媽賴誰呀」,不動了。
劉小茂、杜小茉、杜小莉並排躺在床上,劉小茂在中間,伴隨著呼吸,他身上的肥肉泛起漣漪。
卡迪拉克車身上浮了滿滿一層積雪。
張日光所說的「江湖」,是指「三刀六洞」,顧名思義,在肚子上捅三刀,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身前身後有六個洞。
人們常說風雪夜,但他們縣的雪夜從不颳風。
兩人正僵持不下,忽聽有人狂砸院子的鐵門。一個女人在那高喊。
張大力很器重大兒子張日光,覺得他有自己當年的影子,做事短、平、快。在業務流程明確、人員穩定、渠道清晰了之後,張大力大胆地把「民間信貸」的大部分生意交給大兒子打理,結果張日光把生意越做越大,「大力資本」在縣裡形成了行業壟斷,他張大力成了方圓100里之內知名的金融巨子。
張日光猛地往前一竄,把張月光撲倒在地,右手從后腰拔出匕首,狠狠地向張月光的腦袋扎過去。張月光頭下意識地一側,刀刃貼著他的耳朵杵到地上,發出「叮」的一聲悶響。
他抹了把嘴,強壓下噁心和害怕,深吸了一口氣,「咯吱咯吱」的聲音再次連綿不斷地響起。
……
樓道里擠滿了被騙的受害者。張月光站在擁擠的人群里,人群很騷動,張月光拉住身旁的一個人,問:「這公司呢?我找王凱!你認識王凱嗎?」那人答:「我認識哪個凱都沒用啦!這是個騙子公司,專騙保證金,現在跑路啦!」。
張日光「噗」地從后腰掏出把匕首。
人群開始有節奏地喊起口號來:
聽到植物人三個字,張日光的腦袋「嗡」的一下,一把攥住了大夫的領子。
張月光伸手打開車鎖,鑽到車裡,用手拉了一下其中一個袋子,死沉。他用手機照著亮,把袋上的封條拉開,一股怪味,類似死魚發出的撲鼻的腥臭。
張月光被嚇壞了,連滾帶爬地鑽出來,在地上磕了個狗吃屎,跌跌撞撞地奪路而逃。
三刀六洞
張月光上初中的時候,在學校被同學欺負,每天用零花錢給人家交「保護費」。最後還是張日光去替弟弟報的仇。張日光用鐵絲把那幾個孩子的拇指綁在背後,再把鐵絲拴上繩子,掛在樹上,這有個學名叫「猴兒背劍」。
張日光頓了一下。
張日光癱在自家客廳的沙發里,有點心力交瘁,劉小茂的屍體還沒想到拉到哪去。他在醫院忙了一宿,他爸第二天開顱。弟弟被自己在醫院罵走後,一直沒回來。
張日光不耐煩地敲了敲劉小茂家的鐵門。九九藏書門過了好半天才被拉開一個縫,先是從裏面竄出倆女的,一胖一瘦,一溜煙兒跑沒影了。
「日哥,你這塊新表真棒!」
「兄弟個屁!兄弟好比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你聽說過嗎?你肯定沒聽說過!」
「賣!當然願意,就交給您了,太感謝了,非常感謝。不過……我什麼時候能拿到錢?你可能不知道,我挺著急用錢的。」
張日光被這句話驚出一身汗,心想,壞了。
「我操你姥姥,你捅我是不是?你居然捅我!」
「怪了」,張月光嘟囔了一句。
「我們做催債工作,能『文催』就盡量別『武催』,即使『武催』,能點到為止就盡量別動真格的,搞出人命來,讓我他媽怎麼收拾?」
「你可以委託我們拍賣,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當然你也可以拿去賣給別人,市場經濟嘛,不強買強賣的。你可以想想清楚。」
張月光端起小瓷茶杯,放在嘴邊想喝又沒喝,輕輕地點了點頭。
駱駝煙
「沒錢還雙飛?茉莉姐妹挺棒吧?」
張氏家族在一夜之間覆滅后,「大力資本」在縣裡商界的地位被一個留美歸來的馮姓青年取代了,馮矮子花了2年時間,就成了縣裡的互聯網寡頭。
「上好的普洱,你喝茶。你那個朋友,叫什麼來著?對劉小茂,他上個月剛來過,就給我看過這個東西,我覺得很不錯,是老的。但我們古董行里,不能把話說死,我不敢說百分之百,但我敢說,這東西百分之九十九是真的,而且八成是從死人嘴裏摳出來的,你曉得我的意思伐?」
張月光罵完,狠狠地咬了張日光的手指一口,血都咬出來了。張日光一縮手,匕首掉在地上。
張月光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手裡攥著一個駱駝煙頭,一貫傻慫的他變得氣勢洶洶。
「是不是你剛才問的?對,就是你問……」
張月光在上海住了幾天,一直沒等到王凱電話,有點著急。他忍不住給王凱撥過去,對方已經關機了。
沒了匕首,張日光掐住張月光的脖子。就在要暈過去前的一瞬間,張月光伸手猛扣張日光的眼睛,張日光再次被疼得鬆了手。
「問」字還沒說完,張日光反手又給了他一個大嘴巴。
張日光一伸手,把匕首抵在了劉小茂的脖子上。
「欠債還錢!」
「張先生,你先不要著急收錢好伐。是這樣的,在拍賣之前,我們要先收取5萬元的保證金。啊對,5萬元。」
劉小茂肥囊囊的腦門上滲出了汗。
張月光把手伸到袋子里摸了摸,摸到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帶毛兒,直愣愣的,扎手,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東西掏出來,定睛一看,他的直腸末端,俗稱屁|眼兒的地方在驟然一嘬。
劉小茂不知道誰是小王子,還沒想好怎麼接這個下茬,張日光就把話題拉了回來。
劉小茂心裏一凜,直恨自己喝酒誤事,石頭斷斷不能交出去。
張日光扭頭看了眼一旁的弟弟張月光。
「病人今天下午突發腦溢血,簡單地說,就是腦子有根血管破裂了,我院醫護人員正在盡全力搶救。不過現在病人的病情很不穩定,還沒脫離生命危險。我感覺情況可能很不樂觀,即使搶救回來,也很有可能變成植物人。」
上海話
「縣長叫什麼?」
「以我從業20年的經驗來read.99csw.com看,這個東西的市場價值大概在200萬左右。」一邊說著,王凱一邊鄭重其事抿起嘴,法令紋深陷下去,他那雙溜圓的小眼睛在鏡片後面爍爍放光。
劉小茂剃了圓寸,後頸有層層疊疊的褶皺,彷彿一個仁波切。他把雙臂攤開,把自己擺成了一個「十」字,左手邊的杜小茉胖些,右手邊的杜小莉瘦些,他想立刻把她們統統踹下床去。男人大抵如此,尤其是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劉小茂最近走背字兒了,心情特別不好。
停車場
他想起他哥死前問的那句:「這他媽賴誰呀?」是呀,都他媽賴誰呀?
這塊表是張日光託人從香港買的,「萬國」。他們縣別說「萬國」了,連「羅西尼」都沒得賣。
「不多不多,你要知道,其他拍賣公司都要收15%的傭金,你算算清楚,200萬的15%是多少?我們已經很便宜啦!不過你朋友劉小茂上次就是因為不捨得出這5萬塊錢才空手而歸的。他把這東西抵債給你,你可是撿了大便宜!這次就不要錯過機會啦。」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件事逐漸被人忘卻,一代梟雄下了枝頭,爭論僅在醫學範疇內繼續,因為這關乎死者究竟是死於傳說中的「馬上風」,還是傳統意義上的「腦溢血」。
幾個小時以後,張月光鬼鬼祟祟地翻牆進了劉小茂家的院子。
「萬國,小王子紀念款。」
張日光趕到縣醫院ICU的時候,張大力已經進入瀕死狀態。大夫胸前抱著病歷,一臉嚴肅地給他介紹病情:
可張日光還是硬著頭皮把刀在劉小茂脖子上壓得更緊。張大力還曾三令五申:
「你缺心眼?啥話該說啥話不該說?」
張月光向側面滾了一圈,撿起匕首舉到面前,要嚇唬一下張日光,正趕上這時氣急敗壞的張日光向他撲過來,電光火石間,匕首直直地插|進來張日光的喉嚨里。
張日光拖著劉小茂的腳把他拉到廁所,用鋸把劉小茂的頭和四肢逐一鋸下來,沒怎麼流血,倒是流了一地人體的組織液,黏黏乎乎的。
有了這層懷疑,張大力對這個兒子便沒那麼喜歡,再加上張月光從小就不爭氣。
最近張大力有些焦慮,那個馮矮子要在自己的網站上搞「眾籌」,這不就是搶「大力資本」的生意嗎?
張月光把被子里的茶一飲而盡,他挺堅決。
張日光鋸著鋸著就鋸不下去了,鋸齒在骨頭上摩擦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有點人毛骨悚然,血腥味已經在四周彌散開來。張日光勉強咽了口吐沫,一綹頭髮從額前滑下來,他胃裡一陣翻騰,一口沒忍住,呼啦啦吐一地。
「再容我幾天,半個月後我肯定連本帶利全還上!我這前兩天被工商和公安聯合執法了,現在真沒錢!」
事發后的數月間,縣裡一直在瘋傳張大力是死在了「茉莉姐妹」的身上。也有些人堅定地維護著張大力的名譽,「人民的巴菲特」是不能死於嫖娼的,堅決不能。
張日光已經連抽了5根煙,每抽完一根煙,他就罵一句娘。
如果以他們縣的審美標準來衡量,張日光絕對算頂級潮人。
聽到200萬這個數字,張月光的眼珠子都瞪圓了,脖子往前伸了伸,像只正要捕食的王八。
張月光開始沒發現張日光死了,躺在地上緊閉著眼睛,大呼小叫了一會,九九藏書結果他哥趴在他身上紋絲不動。他低頭一看,胸口一片血。
「那都是我酒後吹牛逼,沒影兒的事。」
雪越下越大,張月光站在月光下,他挺沮喪。一輛老式加長的卡迪拉克正撞在他車的后保險杠上,卡扣已經被撞掉了,寒風一吹,懸在半空的保險杠就會「吱吱扭扭」地搖晃。
名片
「咱們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就半個月。」
等張月光再次去公司找王凱的時候,人去樓空,走廊里滿地宣傳單。
張日光是個挺自傲的人,在他看來,生活就是一個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紛爭,有紛爭的地方,就得有他張日光來大顯身手。自傲的人常常都有個毛病,就是太容易把別人當傻逼。在張日光眼裡,他弟弟張月光就是縣裡的頭號傻逼。
馬上風
近兩年,張家又放起高利貸,這可比開拉麵館強多啦。為了放好高利貸,張大力召集了縣裡不少閑散流氓,並對他們進行了專業培訓,比如:如何罵娘最有氣勢;如何打人只留內傷不留外傷。這些不學行嗎?基本功不過關,還娘希匹的怎麼做生意?
「這就是張大力,治不好,你懂的。」
劉小茂想咧嘴笑笑又沒笑出來,他企圖岔開話題。
在人們嘈雜的呼喊聲之間,樓下傳來了雜亂的警車警笛的聲音。張月光有點恍惚。他不知道警察是來抓騙子的,還是來抓自己的。
在光照下,那人頭眼睛半閉,翻著白眼。
家裡的車庫本來有兩個車位,可分別停著他爸的賓士S500和他哥的瑪莎拉蒂Ghibli,張月光只能把他開的那輛老現代索納塔停在小區外面的荒地上,好多人都隨意停在那。世界上本沒有停車場,停車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
劉小茂下意識一扭頭,結果脖子正好抹過刀刃,血隨即滲出來,像融化了的冰淇淋,流了一脖子。
「不給?」
「你試試?」
對此,他在接受縣報採訪時只是謙虛而豪邁地說:「我替蘭州人民謝謝全縣的父老鄉親!」。
劉小茂轉回頭,疼得嘴唇都皺到了一起,問了句:「這他媽賴誰呀?」仰面向後栽倒下去。
張月光和張大力長得一點不像,尤其是那一對齙牙。張大力一度很懷疑他究竟是不是自己親兒子,但他媽都沒了,徹底死無對證了。
劉小茂家是個半山腰上的小院,同時也是個私造劣質塑料袋的小作坊,是縣裡為數不多的輕工業之一,從這生產的劣質塑料袋都劇毒無比,吃用它們裝過的菜,和直接吃化學藥品差不多。
說著,張月光蹦了一下,手一揮,做出一個遠走高飛的動作。
茉莉姐妹是「澳葡娛樂城」的頭牌,以尺度大,放得開聞名遐邇。
張日光是劉小茂的苦主,上學的時候,劉小茂就曾被張日光「猴兒背劍」過,拇指險些斷了。這次張日光來要賬,劉小茂有點犯怵。
「我們做催債工作,最重要的是氣勢,丟人不能丟姿勢。」
讓劉小茂說著了,張日光還真不敢捅。張大力曾三令五申:
張月光感到下身暖暖的,這是又尿了。
他抹了把頭上的汗,想,不管怎麼樣也得先把屍體處理掉。如果全屍搬走的話,第一太大,第二太沉,所以得先分屍。
「王經理,我今天沒帶那麼多現金。你懂行,看看這表值多少錢
https://read•99csw•com?萬國的。」王凱是個典型的上海人,個不高,五官挺秀氣,分頭,戴著金絲無框的小眼鏡,看起來文縐縐的,像個文化人。他一邊給張月光倒茶,一邊用上海口音的普通話說:
縣報在介紹全縣知名農民企業家時,把張大力譽為「人民的巴菲特」,張大力不認識巴菲特,但這個比喻依然讓他興奮不已。在縣報刊登的照片上,張大力戴著小羊皮製鴨舌帽,穿著白襯衫,打著紅黑相間的領帶,笑得意氣風發,彷彿一個踮起腳尖就能摘到星星的少年。
緊接著,有紅色的液體從袋裡滴答出來。
每當他叼著煙,騎著哈雷摩托車在縣中心的商業街呼嘯而過時,總會有無數單身或不單身的小鎮女青年為他行注目禮。
王凱擺了擺手。
「騙子不得好死!」
劉小茂屋裡挺亂,明顯有打鬥過的痕迹,房間正中的地上有攤血,是劉小茂的。血跡周圍,有幾顆煙頭,床邊還有一個用過的避孕套。張月光湊過去,撿起一顆煙屁看了看,那煙挺粗,過濾嘴的上方印著幾個英文字母「camel」,張月光掏出隨身帶的打火機,點燃了煙屁放到口邊吸了一口,「駱駝」煙勁兒真大,他被嗆得直咳嗽,腰都咳彎了。
「是杜小莉還是杜小茉給我打的電話,對,是杜小莉,她說『快來人吶,老頭都快沒氣兒啦,可雞|巴真硬,卡在我姐身上下不來啦。』」
「沒錢,就按江湖來。我幫你叫救護車的。」
美國車
車裡幾乎被拆乾淨了,只剩下黑色的絨布地板,地板上堆著兩個巨大的黑色塑封袋子。
自從張月光大專畢業以後,張大力就希望他能當警察,好歹也能里通外合,有個照應,於是他託了人、送了禮,人家答應,只要筆試能及格,就一定讓張月光當上警察。結果他連考了兩年都沒及格。
張月光皺起眉頭想了想,把萬國手錶從手腕上摘下,遞給王凱。
張月光有點蒙。
人民的巴菲特
張月光從地上抄起半塊板磚,趁四下無人,掄圓了胳膊把車窗砸了個窟窿。砸完玻璃,張月光的氣消了一半。
不遠處,有個穿貂皮、戴翡翠的東北大媽坐在地上,以頭搶地。
「你把石頭給我,我不會說出去,我拿著石頭遠走高飛!」
那醫生被嚇著了,半張著嘴,眼鏡從鼻樑子上滑到鼻尖。張日光往後退了一步,神情一變,溫和地笑起來,從上衣的內兜里掏出個信封,塞到那大夫手裡。
劉小茂一看張日光真要動手,索性把眼珠子一瞪,頭一仰,翻臉了,他脖子後面的肥褶鼓脹起來。
組織液
「自己這個農民的兒子想掙點錢真他媽不容易!」張大力心想,結果想著想著大頭一激動,小頭也一激動,眼前一花,腦袋裡山呼海嘯一般,問了句身下的杜小茉:「這他媽賴誰呀?」暈了。
王凱抿了口茶,從眼鏡片的上沿兒瞄了一眼張月光,皺起了眉頭。
「這顆人頭是不是在哪見過?確實他媽在哪見過。」張月光想了想。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這種老式加長美國車的後排很寬大,在20年前剛出廠的時候,皮沙發、冰箱、車載電話一應俱全,當年全縣也沒幾輛,牛逼得緊。張月光好奇地把頭伸進粉碎的車窗向里看了看。
「這難道不是他媽肇事逃逸嗎?這九*九*藏*書他媽就是肇事逃逸!」張月光心想,他照著自己車的保險杠狠踢了一腳,結果保險杠「咣當」一聲被徹底踢掉了,要不是躲得快,差點砸到腳。
「密碼6個0,別廢話。」
「張……張大力。」
張日光一揚手,狠狠地給了張月光一個大嘴巴。
張月光個不高,是個矮胖堆兒,還是齙牙,臉上常年油津津的。他本打算和他哥張日光大吵一架,可他一如既往地又慫了。張月光是個時常對自己失望的人,這種失望往往會轉化為憤怒,最終變成沮喪地忍氣吞聲。
張氏兄弟的爹張大力,是前任縣長的外甥,張家是縣裡首屈一指的門閥。
分完屍,張日光發現運屍成了問題,他騎來的哈雷運不了。不過前兩天有個搞婚慶生意的朋友,托他出售一輛淘汰的婚禮頭車,20年前生產的加長卡迪拉克,那車體量倒是挺合適,就是剎車似乎不太好使。張日光在衣服上抹了抹手上的血。
張月光他媽生他時難產死了。
「我只做買賣,不做交情。『三刀六洞』沒那麼疼,不過……」
看似春風得意的張大力也有煩心事,那就是他的二兒子張月光。
「滾!」
「他們是不是也和你說你的東西特別值錢,讓你交好多保證金?都是騙你的!這就是個騙子公司,你看那邊那個大姐,被騙一百萬,你這一塊石頭毛毛雨啦!」
「弟弟,我們可是兄弟。」
「五萬?太多了吧!」
「他媽了逼的騙子!挨千刀的玩意兒,一百萬啊!干哈呀這是!」
「大力資本老闆叫什麼?」
天氣不錯,陽光從窗外照進來。
那輛卡迪拉克就停在那,連車牌都沒有。
「上次你喝多了,說有個陝西老哥抵債給你一塊石頭,值錢。」
拍賣
嘴巴
「要求政府給我們個說法!」
仁波切
竟然是顆帶血的人頭!
這輛索納塔是他爸剛剛靠開拉麵館發跡時買的,2.7排量,6缸發動機,可惜已經10年了。自從他爸買了新賓士,這輛舊車就淘汰給了張月光。
他又想起那塊萬國手錶,那表可真亮,反射著陽光,晃得他睜不開眼睛。
「張老大,你敢捅我一下試試?我借給你一個膽!」
天道酬勤,張大力的努力沒多久就收到了意外的回報——政策放寬了,高利貸搖身一變成為了「民間信貸」。他常喜形於色地和大兒子念叨:「民間信貸,這個名字好。這高利貸倒成他媽的合法買賣了!」
張月光把匕首從他哥脖子上拔|出|來,血一下就冒出來了,像個小泉眼。他在他哥衣服里搜出了一個小錦盒,盒裡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快雞蛋大的石頭,白熒熒的發著光,溫潤無比。盒裡還有一張名片,上面寫著:上海世紀信誠拍賣公司 業務經理 王凱。
「說,劉小茂的石頭是不是在你這?嗯,肯定在你這!」
一邊咳嗽,他一邊咬著嘴唇罵了一句「媽的」。
「劉小茂,你個王八蛋,你給我們的是假錢!想白嫖?沒那麼容易!」
「怎麼犯的病?」
沒跑出幾步,張月光覺得自己褲襠里一熱,風一吹又涼颼颼的,是尿了。
張家住在全縣最高檔的別墅區「維港城」,室內陳設浮夸,巨型玻璃吊燈、阿富汗地毯、紫檀沙發、羅馬柱,這就是張大力的思維——但求牛逼,不求好看。
張月光亢奮地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