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非常感激那修斯的幫助。可是那修斯還沒來得及接受惡龍的好意，山洞里突然衝出許多穿著華麗，但面容消瘦、頭髮蓬鬆的公主，有些竟已經年老體邁。她們都是這條龍在受詛咒時擄回來的公主。

在場的無論是士兵、馬夫、厭惡瑪麗安的男孩們和愛慕瑪麗安的那修斯，還是瑪麗安本人，都驚呆在原地。

神仙泉水和獨木橋的傳說，想必無人不曉。再去一次，就是要了那修斯的命。瑪麗安要那修斯的命。

比比密密利亞國嘉獎那修斯天人騎士勳章。

在同惡龍講述自己對瑪麗安的真心時，也是倍動真情，幾度潸然淚下，他坦白自己的心酸，一路追求著瑪麗安，卻無數次被她嘲笑著拒絕，最後還為她背井離鄉。那修斯把他年輕時的那些痛苦都傾訴了出來。

那些士兵們都明白了，都跪了下來，親切地稱呼她為莉麗公主。

那修斯聽過太多人取笑瑪麗安臉上的雀斑了。他想，這一定能使瑪麗安高興。為了她，他要再冒險一次。

領頭的軍官認為瑪麗安實在是邋遢醜陋，嫌惡地叫她走開，並厲聲問馬夫家是否還有其他女孩兒。

「沒有人能夠戰勝惡龍。」他們這樣說的時候，眼神飄忽，額頭冒汗。

已經絕望的那修斯，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另一頭臭名昭著的惡龍的面前。惡龍見到非常著名的騎士來到它這裏，惶恐地以為對方是要來打敗它。

那修斯坐下閉目想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說：「這樣吧，我講一個故事，在講之前，你不許問我為什麼，講之後，不許問我真假。」

真心的那修斯特別的失意。在從前，大家都發現不了瑪麗安的好，只有他，洞察了瑪麗安公主般的氣質，並像對待公主一樣尊敬她。

中年人見四方一片寂靜只有罵聲，於是脫掉了自己的盔甲，就在大家預備齊齊捂住雙眼的瞬間，只見褪去威武盔甲、身穿一件披風斗篷的中年人，竟也呈一個大大的A字形，與眼前的瑪麗安，完全是出自同一家工廠的XXL和L號的精確對照。

呆在原地的那修斯，已經清楚地了解了瑪麗安的心意，不，是莉麗公主的心意。

還是少年的時候，那修斯就聽說了泉水和獨木橋的故事。這神仙泉水，此處獨有，日夜沾一些它，塗于臉頰，連續一個星期，可細嫩皮膚，淡化傷疤，對雀斑自然也是極其有用的。

歷經千辛萬苦之後（彷彿再救了一次瑪麗安），那修斯終於找到了神仙泉水。不料這裏還有一位守護泉水九_九_藏_書的女神，對那修斯萬般阻撓。

但勇猛的騎士們可不是那修斯。他們聽聞了這個好消息，紛紛撕下布告，奔向無名島。

這時候，惡龍發話了：「年輕人，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對你噴火，也不會使大地裂開，我只是要給你看一些東西。」

成為騎士，並像騎士一樣訓練的那修斯，開始在野外訓練自己的體能。在一個隱秘的村莊，他向一位老人求證，得知傳說中生產神仙泉水的地方，就在這個村子背後的林子深處。

這次惡龍並沒有在路上顛覆船隻，或是升起迷霧，反而讓他們一帆風順抵達了小島。

惡龍想象著那修斯述說的畫面，在某一個瞬間，設身處地，誤把自己代入其中，竟情不自禁地嘔吐起來。

一個平淡無奇的下午，那修斯捧著裝滿泉水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交給了瑪麗安。

戛然而止的挑戰使正在興頭上的惡龍感到無聊。調皮的它趁著夜色，偷偷潛入皇宮，奪走了用於懸賞的公主。

從前，在一個寒冷村莊，住著一個名字溫柔的女孩瑪麗安。

女神低頭思索著。「來過嘛，有一千一百多人，但真正取走泉水的，總計也不會超過三百。」

她們歡欣雀躍、老淚縱橫，紛紛嚷著要嫁給那修斯。她們每一個都要嫁給他。

那修斯咽了咽口水：「三百個……」

這一溜軍隊依著順序來到了馬夫邁克這裏，請出了對這一切十分驚奇，但表現得十分不屑的瑪麗安。（這位小姐看人只是盯著他們的頭頂，以示自己的高傲。）

瑪麗安不屑地對那修斯說：「如果你能讓玻璃瓶複原的話——或是再來一次，我就答應嫁給你。」

那修斯溫柔地對瑪麗安解釋著泉水，見證此刻的人無不心神蕩漾，為那修斯的真情所動容。

那修斯講道：「從前有個女孩兒，是大家討厭的對象。我很明白她被人討厭的那種感受，因為個頭的矮小，從小到大，我也沒少被欺辱過。看見她就像比我可憐一百倍的自己。她是我全心全意想要保護的女孩，如果問到底要到什麼時候為止，我願意是一生。所以，我追求她，她拒絕我，我追求她，她拒絕我。對於我來說，這便是最長、最長的循環，比老和尚講從前有座山，講到口乾舌燥，不得不下山打水，長；比行星無止境的轉動，長；比細胞一直說，我裂開啦，於是它第1446次裂開，長。這八個字，我可以一直重複，直到我死。」

人群中已經有人忍不住喊出了諸如https://read.99csw.com「去你平底鍋的奶奶個熊的大頭鬼」這樣充斥著惡俗名詞的長句。

高貴的瑪麗安，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臉上的雀斑。她日日化著濃妝，等待著一位威武帥氣的王子來迎娶她，她怎麼可能還願意隨著那修斯回到那個噩夢縈繞的村莊。

恰好夜色正濃，說時遲那時快，那修斯趁機悄聲越過惡龍，一把拔掉了旗幟，並且燒掉了它。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整個國家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國王命令大家為尋回的公主歡慶。

尚在嘔吐的惡龍驚訝不已，這才反應過來，準備用尾巴擊打那修斯。突然，它可怕的雙眼變得清澈，身上潰爛的鱗甲也開始愈合。原來惡龍被施了詛咒，一旦他人拔掉旗幟，即可打破。惡龍變成了不願作惡的龍。

她一次次地公然羞辱那修斯，表達自己有多麼的高貴，而他是多麼的不堪。

惡龍翻了個白眼。它忘記了，皇宮裡的所有公主都是A字身材，這些行走的A在龍的眼裡，大概都差不多吧。

那修斯鄭重地點了點頭，保證只去取一次。

說著它嘿嘿地笑著，拿出了瑪麗安的畫像。畫上的瑪麗安被它畫得奇醜無比，這幅畫既寫實，又誇大，突顯出瑪麗安容貌醜陋的一面，和令人反感的倨傲。接著，它又幻化出瑪麗安的舉手投足，讓那修斯以及之前的騎士們，得以充分感受到瑪麗安真實的模樣。

可是，當數十位公主都甘願允諾（當時各自也都發了懸賞布告），嫁給這位功勞巨大的騎士，只有瑪麗安，要毀掉這個承諾。她堅決不嫁給矮小的那修斯。

於是他們都扔下了武器，忙不迭地趕回家鄉，與漂亮又不知拘束的女孩們舞上幾曲，然後告訴她們惡龍無法戰勝的謠言，以維持他們的威嚴。

「我願意重來。」

「你願意重來嗎？你願意重來嗎？」瑪麗安一遍遍惡毒地問詢他。

他吃了十倍于務農的辛苦，抵達了久聞的孤島。他踩在泥土上，整個人卻還沒有從暈船中恢復過來。他此刻多麼想回到烈日之下田野之上，拚命地揮舞鋤頭。他想，比起現在，那時候可真是輕鬆呀。

然後，他無比溫柔地對瑪麗安說：「去那裡吧，我親愛的。」

女神十分不滿意。「你這個太老套了，已經有人給我講過了，我要沒聽過的。」

遠在百里之外的那修斯突然驚醒了。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但屏息凝聽，又是一片靜謐。

但那修斯並不是一位自視甚高的騎士，雖說因參加演講比https://read.99csw.com賽屢獲殊榮，但這並沒有使他的心性變得與其他的農夫有什麼不同。

那修斯一時成為了風雲世界的人物。

那修斯訕訕地問她：「這裏已經來過多少人了？」

事實上，那修斯為了救瑪麗安，一路上吃了非常大的苦頭，因為他既不是裝備齊全的騎士，也不是有錢的富商，他除了一艘破船、兩把鐮刀，和必不可少的乾糧，就只攜帶了滿腔的勇氣，他出這一趟遠門，並且一個人駕船去尋找那座孤島，說不清多少個日夜孤單彷徨，膽戰心驚。

……

她要那修斯給她講一個無限循環的故事。

不久，惡龍在他的不遠處化出真形來，蔑視地嘲笑他：「你這個愚蠢的人，那麼多勇猛的騎士都成了我的手下敗將，你竟還敢來到我的地盤。」

那修斯知道這一切以後，心跳立刻躥升到一分鐘一百八十八下。經過一夜忐忑，他終於決定前往孤島營救他心愛的瑪麗安。

「不！」那修斯撲到窗檯，只聽見一聲響亮的爆裂聲，好像預示著一切的結局。

可是它把沉睡的公主綁回來的半路上才發現，這個女孩之醜陋，完全不具備一位公主美妙的氣質，甚至一味地露出粗俗愚蠢的睡相。

可是，所有的騎士都在與惡龍的正面交戰中敗下陣來，他們傳出話來，惡龍實在是太厲害了，你根本都觸碰不到它，就已經被它打敗。

不過，這裏的人們對待瑪麗安並不溫柔，男孩們嫌棄她滿是雀斑的臉頰，和奇怪的身材。

全村的男孩子里，只有那修斯不憎惡他們口中的惡女瑪麗安，並愛慕、憐惜著她。儘管那修斯對她百般溫順和友好，她仍十分看不起個頭矮小的那修斯。那修斯在村子里乃至整個城邦都是出了名的能言善道，卻仍得不到瑪麗安的注意，總是被她高傲地拒絕。

而其他人卻認為那修斯是鐵了心去求死的。

納里修修斯國邀請他進行全國講演。那修斯以為他們要他把他在惡龍面前對瑪麗安的表白對著全國人民講演一遍，不由得瞬間羞紅了臉。

「到達那片樹林，只有一條先人留下來的路，此路途中有一道獨木橋，每個人一生只能往返一次那座橋。如果人貪婪地想來第二次，必定永遠走不出這林子，直到餓死為止。」老人這樣告誡他。

從此，那修斯離開了這個國家，開始了騎士般的流浪。

他們對於自己要娶的那位公主有著過高的想象和期待，與此時此刻眼前瑪麗安的樣子，無異於天壤之別。想象著婚後與她相伴的生活，九-九-藏-書他們無不作嘔。

更無奈的是，那修斯依然每天都思念著瑪麗安。

那修斯大聲地向惡龍表白著自己對瑪麗安的喜歡，他差不多說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多虧了上島前吞下的十二個饅頭在扛著），無論惡龍怎樣描述瑪麗安的不堪，可是那修斯愛她如故。

瑪麗安被擄走後的那段時期，還敢來挑戰惡龍的騎士，已經是全世界最頂尖、最優秀、最受人敬仰愛戴、最有威望的一批了，他們個個都自視甚高，沒有人願意去娶瑪麗安這樣的公主。他們感到極度的難受。

那修斯起先說：「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老和尚對小和尚說，從前有座山……」

女神剛想啟唇問為什麼，想了想，便笑著停了下來，等候那修斯的故事。

這樣一來，皇帝果真分外焦急，立刻通知全國，加大懸賞，救回公主的人不僅可以娶她，連全家都跟著陞官晉爵。要知道，在那個年代，沒有計劃生育，一家人，不，一個家族，人口近百。

無怨無悔。但他這麼對自己說。

何況瑪麗安也沒有精緻的衣裳。她是一個可憐的孤兒，被趕馬的粗魯邁克從城外撿回家，當作童工養大。瑪麗安繼承了邁克的粗魯，但內心天生高傲，常常對那些瞧不起她的男孩子吐口水。

「喂喂，醒醒。」它忍不住拍醒了她，「你是誰啊，不會是什麼婢女吧。」

無奈的是，人與人之間如同星河中的繁星，縱然各有各的璀璨，但遙遙相望的距離，遠遠大於肉眼的估算。只有心心相印，才能感受到彼此的溫柔。否則，天涯是天涯，咫尺也是天涯。

可杜珂奴國評定他為國家級騎士模範。

那修斯興奮地奔向布告欄，卻發現欄上的公主畫像，畫的並不是他的公主，而是國王美貌的二女兒珠玉。

噢，莉麗，我的女兒。他抱住了她。

怎麼奇怪呢？瑪麗安大概有著全國最窄的肩，不到兩隻手掌長。這樣無論再精緻的衣裳，穿在她身上都把她裝點成了行走的字母A。所以她的外號就叫瑪麗A。

說著，他把背後的瑪麗安，拉了出來，推向惡龍：「送給你。」

那修斯聽聞了這些，心情更加不安。但他義無反顧，一定要為瑪麗安戰鬥。

有一天，村子里突然又熱鬧了起來。原來國王發出布告說，在一個無名小島上，有一條人盡皆知的惡龍，正是眾多國家懸賞的要犯。國王宣布，誰打敗惡龍，誰就可以娶他的公主。而打敗惡龍的方法也非常簡單，誰拔掉它身後的旗幟誰就可以獲ｒｅad•９９csw.ｃｏｍ勝。

那修斯戰慄地拿著鐮刀，與惡龍對峙。他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害怕。他充分地感受到，他距離他的夢想只有一步之遙，抑或是，他實現夢想的希望，僅存於他擁有的這最後幾分鐘。

「呵呵。」那修斯說，「你不要害怕（像那條綁走瑪麗安的惡龍的口吻）。我今天不是來與你決鬥，救什麼公主的。而是……」

這條惡龍非同一般，擁有城邦里最聰明的人一樣的智慧。它十分奸詐，從不與騎士們發生正面衝突，而是使騎士們在到來的路上遭遇狂風、海嘯、傾船、食物遺失。它熱衷於偷走一切他們正好需要的東西，比如夜裡褪下來的衣物，比如馬匹和刀劍。

瑪麗安那顆複雜、躁動的心開始打結、沸騰。她抬了抬她高貴的頭顱，歪著脖子，連點頭都懶得賜予那修斯，就把玻璃瓶飛快地扔出了窗外。

瑪麗安走到那修斯的面前，捏住他的領子問他：「你願意重來一次嗎？」

惡龍的確十分機智。國王的加大懸賞果然又激起了一批勇士迎戰。

為了不在林子里迷路，那修斯先用斧頭砍划樹榦，留作記號。後來斧頭都被砍壞了，他又撕下外衣，改拴布條。後來，只好咬破自己的手指，在樹葉間留下線索。

這時候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這些穿著盔甲的士兵中，走出一個體格十分威武的男人。他從隊伍中間跑到瑪麗安面前，並摘下了頭盔，是一個威風凜凜的中年人。

醒來的瑪麗安拚命驚呼。

有個別騎士要求目睹真容，才相信這不是惡龍的惡作劇，更加傷心絕望。

騎士們紛紛敗下，個個連惡龍所在的孤島都抵達不了。結果再沒有人去挑戰惡龍了。

他憐愛瑪麗安的心可以與日月爭輝，從小與她一起長大，也早已了解她的習性。他完全了解瑪麗安，她就是這個樣子。無論她變得更好，還是更壞，都還是他心目中的那個瑪麗安。她的臉龐，她的雙眸，她果敢的風格，她如旋律般跳躍的語調和她楚楚可憐的背影。

那修斯驚呆了。他在公主群中都找不到自己的瑪麗安。因為人實在是太多了。

突然有一天，一縱軍隊打破了村子的寧靜。他們挨家挨戶搜羅女孩，許多漂亮的女孩子綁上了絲帶，擠破了出售高跟鞋的商店，套上了出席舞會的裙子，但他們仍然看不上她們。

如果誰能將碎成一千片的心縫好，誰就能把浸入地面的泉水拾起來。

那修斯一次次羞愧地捏緊了拳頭。

那修斯差點大哭了起來。他被鄰居攙扶著回了家，病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