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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之舞

落幕之舞

作者:張瑞琪
如果不是那天我整理書櫃時陰差陽錯找到了之前的日記,怕是要過很久之後才能想起一切,以及,我的另一個身份。
從那之後加言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觀察了解她,卻發現她因為耗盡了愛意值而成了少見的女性love killer。
「沒事,反正這店馬上要關了,我又不愛喝酒,放著也浪費。」

2

我確信,加言就是我唯一的最值。最痛最愛最恨最絕望最不舍最自我崩潰,往後所說的,不是一波又一波的餘震,就是一個又一個的回聲。
「我找了啊,打了無數遍電話,她都不接。那時我真有一種孤立無援的絕望感。所以你看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多脆弱,再深的交情在利益面前都會瓦解。就一瞬間,我決定放棄她。辦業務的人問我要多少錢,我說不要錢,只要一張回程票。然後他就給我換了一張機票,還是頭等艙呢。W航空的頭等你知道多貴嗎?那可是我第一次坐。所以說,不要質疑你曾經付出過的每一分愛意,說不定它們就會變成一張機票,在關鍵時刻救你一命。」我自認為詼諧地說道。
後來混亂中我只聽見自己問了一句:「做嗎?」
結果有天吃晚飯的時候加言問我:「我到底怎麼你了,你怎麼做夢都在喊著要我放過你?」
那時,我缺錢買房,大胆地用愛意值抵押,因而從此過上了小心翼翼的生活。
那些人,那些勃勃生機的愛意,早就被日光融化,被黑夜碾碎,然後,被現實加冕。
這世界上終於有一個人,會永遠懷著滿腔孤獨的執念記著他,再也無法辜負他所有孤注一擲的,落幕之舞。
他也發現了:「至於這麼樂嗎?那我以後天天卡給你看。」

7

我哈哈大笑,這好像是我這些天來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那簡直就是個瘋子,看著人模人樣的,腦子卻不清楚。」
我驚訝地捂住嘴,心想該不會順便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吧。
他至今仍然記得在那個車站,她將錢放入他面前的碗里時忐忑疑惑又堅定的神情。
「朋友送的11年AsomBroso龍舌蘭拿給你喝,免費的。」
「是舞台。所有人都想在這場演出落幕前爭得一席之地,想要露一次臉,讓這個世界,以及世界上的所有人知道他們曾經存在過。」
我聳聳肩,「遊戲里一個比較恐怖的關卡吧。」
我隨手套了件大T恤坐到飄窗的檯子上,摸出一根煙顫顫巍巍地點上,加言也坐了過來,我們像兩個博弈的棋手各據一方,也不知道究竟誰才能在最終的高地插上勝利的旗幟。
有時工作需要加班到很晚,某個我在查了好久資料都沒弄明白的問題,一旁正在等開水泡茶的加言過來看了幾眼,噼里啪啦在鍵盤上敲下一串代碼符號。
我似乎能窺見到接下來的進展。但我並未喊停,更沒有反抗。
「那天我聽到一件事,說有個人賣了全部東西去兌換愛意值。你說怎麼會有這麼想不開的人?」
也有人大胆分析,這人可能是想等到哪天愛意值成了稀有品再拋售。
那是我當晚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甚至無法清晰定位跟加言的這段關係,明明是才認識不久的人,他卻像是一個已經熟悉我很久的朋友。看似是一副蹭吃蹭喝的樣子,每天除了接送我上班還會悉心地問我想吃什麼。
加言立馬把我拉起來,憋了一大口氣吹走餘燼,可還是留下了一個礙眼的黑洞。
「誰說我是來接你的?」他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只是需要再多幾個硬幣吃東西,可一路再沒碰到第二個好心人,只能來找你。」
「……搞這麼嚴肅。無所謂啊反正我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我用飛快的速度說完這句話后鬆了一口氣。
當九_九_藏_書然,我們都不會做飯,他只是買了送去給我。
白天他都呆在房間,我上班中途回來拿東西卻能看到他在認真搗鼓什麼。
大概是傻子吧。我想。
之後我匆忙隨人流走進地鐵,回頭他卻還在原地朝我的方向眺望。
「我在等你。」加言摘下帽子抖了抖,「下雪了。」
「你走吧。」
他端來一盤切好的檸檬角及海鹽,替我倒著酒,「我要結婚了,先把店給賣了看能值多少錢吧。以後的事再說。」
我說,這你都會?
「啊,這多不好意思。」
結果早上我又收到了一條交易通知,最近總是時不時冒出來,可惜我也沒法知道是哪方面的支出,於是下班時去了趟交易所。
他不能讓她消失。
日記本上這樣寫道:「我不需要那麼多的愛。太認真太執著,遊戲玩起來就跟真的一樣,就沒意思了。」
你看,人們一旦認真起來就會變。如果只是遊戲,我大可隨時按下暫停或者乾脆全身而退。
「我哪有那麼變態?!我只是覺得吧,你現在才比較像一個正常人。平時你好得太作了,假。」
我有些為難,他的衣著打扮不像是窮人,起碼從他那件咖色長呢大衣的目測質感就能判斷出來,腳上皮鞋也不錯,還有那頂禮帽……
擁有的越來越少,越來越不敢丟棄任何東西,哪怕只是一個下意識的習慣。

4

改簽了返程機票后,我徑自跑到沙灘曬太陽,中午回到房間卻看見了滿臉焦急的加言。
提及未來時他滿面惆悵卻又興緻勃勃,這種神情我太久沒見過。
不得不承認,這些killer各具魅力,不然怎麼能如此隨心所欲地實施這樣的情感犯罪。
完事後我冷靜下來,才開始深刻反省自己剛才饑渴難耐的禽獸一般的行為。
他最初遇到的那個人如何改變成了這副模樣?加言不是沒有埋怨過這個世界。
「恐怖?你怕什麼?說出來,我盡全力保護你。為了硬幣,還有面。」他故意強調了句尾。
我抽出一張十塊,不等我靠近,一旁竄出來個中年男人:「大家都看看,這一定是騙子,哪個有手有腳的正經人出來做這個?這個世界沒有愛就算了,連尊嚴都沒有了嗎?」他一邊義憤填膺地說著,一邊大義凜然地將手伸入碗里,把本就少得可憐的錢全拿走,圍上來的群眾們有的出聲應和著他,少數幾個對他的行徑指指點點,卻誰也沒有阻撓。
再次醒來已是午夜,加言背對我躺著,床明明很大,他卻睡在床沿,稍有不慎就會摔下去。
加言還是贏了。
「沒人會打錢給我啊。」
他伸手撫過我肌肉都開始僵硬的後背,「你還在怕嗎?」
他的確是這樣做的:變賣了所有東西,換取足夠愛意值后正式走進她的生活,一邊悄悄讓她服用那些半成品藥片,一邊軟化她,喚起她愛的意識。雖然現在情況似乎還是在持續惡化中,但他絕對不會放棄,一定一定還會有其他的辦法。
他看了我半晌,說,好。

8

畢竟這個價值體系有漏洞的世界催生出了一類叫做love killer的人,俗稱感情騙子。沒人知道他們從何而來,只知道他們想吸引你注意的時候,你根本無從躲避,然後兩個人迅速從相識到相愛,激發出大量的愛意值,再然後,他們就會消失,用剛攢夠的愛意值去換錢。而另外那個人呢,或許只剩一個黎明前驟冷的被窩。
我故意選了一個很遠的海濱城市休療養假。
我掏了掏耳朵,做了一個惡寒的誇張表情以掩飾自己此刻複雜的情緒。
有人在底下反駁:都說了彼此都要心動騙術才有用,一起快樂過那麼一段時間,不就好了嗎?本質上來說大家都是公平的,那就抱著一種只在乎此刻的心態去感受去參与就好啊,幹嘛那麼在乎誰是騙子誰拋棄了誰。https://read.99csw.com
接吻,擁抱,做|愛,這些源自於愛意的活動也成了一種只為了證明「假裝我們還不曾改變」的套路行為。而最令人不安的,是沒人能知道自身愛意值的下限究竟是多少,即便是交易所也無從查證明細。
關燈的那一刻加言親了我,我還以為他是想要留下最後的溫存回憶,結果他只是在我耳邊輕輕道了晚安。
「你想要什麼?」
城市的窗外沒有星光斑斕,只有燈火璀璨,這種光明卻是冰冷的,還不及一個煙頭的溫度。
當你不想醉也不能醉的時候,再烈的酒下肚你都會為自己保留最後一分清醒。
又來了。他一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立馬就軟了,實話全部溜到嘴邊,只差一點就要溢出來。
「有人需要用愛意值去換取一切,但還有一些人只有擁有了愛意才能擁有他的所想。你以為這一關過了,其實才剛剛開始。要不要繼續試試?拿出你玩遊戲的勇氣。」
「我是怕你燙傷。」
我去了一家小酒館,店裡有些冷清,老闆跟我很熟稔了:「Margret?」
「是我。」
快到進站口的時候,好幾個人衝上來一把搶走了我的包。

6

加言在地鐵自動販票機旁攔住我,想找我借兩個硬幣買票。
也就是說,我至少要等待半年。
「好吧。」我只想快點打發他,兩個硬幣而已,管他有什麼局。

5

閉上眼,能夠感觸到每一絲交織著矛盾與炙熱情感的岩漿灌溉進了血液,撕裂皮膚,透析肌理,刺穿肋骨,直貫紅心。
終究還是沒做到,我識破了自己的騙局。這充分證明了這個世界就不屬於真愛,加言做了這麼多,也只證明了自己的愚蠢。
被加言摟在懷裡時我進行了深度自我反省,是我太笨,做得太明顯了,他這種身經百戰的人怎麼會不知道我在玩什麼把戲呢。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我沒有急著開機。
在大街上總能看到正在擁吻的情侶,突然就因為愛意值的瞬間殆盡,下一秒就轉身而散,形同陌路。還有的人很酷,愛意值存在與否對他們幾乎沒有影響,他們肆意揮霍,無所顧慮。
只是有天上床的時候,加言突然叫了一聲,我看向他,語氣不自覺緊張起來:「怎麼了?」
「你每次都這樣對別人嗎?」我把頭埋在他肩窩裡問道。
「後來呢?」加言打斷了我的神遊。
「也不一定是錢,愛意值也可以……」臨近下班,對方開始不耐煩地胡說八道來敷衍我。
她說過的啊,這就是一場精彩絕倫的遊戲,她比誰,都想要玩得更久一點,最好是高分出現在榜單上。
那時他的研究出了問題,遭到背負了一連串連帶責任的公司憤怒的驅逐,正坐在火車站邊上抉擇何去何從,然後,她出現了。
暴風雨終究會到來,可誰也不知道那下一秒何時來臨。在此之前,人們只能不停地跳舞,在曲終人散的落幕之前,在這世界的最後一夜,踩准每一個節奏。
「這就是你想要的?」
「走吧。」加言推著我往前走。
「算了。」
「當時我帶著任務出差,好幾個人都在共同競爭一個很重要的合同,我的發小也在其中。他們都巴不得我延誤在那裡,又有誰會幫我呢。所以我趕去當地交易所,用對她的愛意值換了一張趕回公司的機票。」
這條一出現,立刻遭到受害者聯盟的炮轟,我不得不頭疼地刪掉了帖子。
他們都銷聲匿跡地消失了。但只要這個機制一天沒有被完善,就會不斷有新的騙子誕生。這就是世界的現狀,沒辦法的。https://read•99csw.com
乘務員打開了艙門,戴上了公式化的微笑準備送客,我這才打開手機。一連串的通知聲,我瞥了一眼,幾條來自交易所,還有一條來自加言。
我說,兩個硬幣也是錢,那碗面也是錢,世上沒有這麼好的事,你總得付出點代價。
我鑽進被窩,從背後摟住他的腰,他被驚醒了,轉過身詫異地看著我,我沒有說話,他便輕輕地回抱著我。
而我此時已顧不上思索了。
沒頭沒尾的話忽然令我有些莫名的慌張。
那時候我在火車站候車。角落裡有個人眼神空洞地望向遠處,沒有聲淚俱下的哭訴,也沒有任何標題鮮明的文字介紹,若不是面前裝著零星幾個硬幣的紙碗,沒人會覺得他是個乞討者。
「你覺得這個世界是什麼?」
別小看我,我以前可……啊,水開了。
現在反而忘記當時自己為什麼想不開,大言不慚地決心「金盆洗手」「重新做人」,哪有這麼容易。果然還是這樣比較適合我。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這次換我盯著他看了許久,忍不住笑了,忘記撣掉的一長條煙灰帶著火星,掉落在衣服的皺褶里。
即便是確定了加言的身份,我也身心俱疲。想過乾脆把這段愛意交換掉,卻被告知鎖閉的賬戶必須等六個月才能自行解凍。
我跟加言是在那之後碰到的。
加言的賬戶是永久鎖閉狀態,他不敢再失去一分一毫的愛意值,怕的是哪一刻,自己失去了愛意失去了慾望,繼而就會失去她,最後就會失去一切。
說實話我對加言是持懷疑態度的,騙子都不會承認自己是騙子,所以我還偷偷花了好一番功夫去調查他,卻並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信息,只知道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交易所一次,雖然看不到明細,但大概也可以猜得到是什麼了。
模擬愛意藥片刺|激的只是神經,是荷爾蒙,而不是心。她吃了太久的半成品,藥性本來就不穩定,副作用也很大,才會導致她日夜混淆,徘徊夢境與現實之間,患得患失,懷疑心重。
「今天試試別的,夠勁一點的有嗎?」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幾圈。」
我被Tequila的後勁熏得昏昏沉沉,一時半會竟不知道說什麼。
他十分驚奇,彷彿在骯髒不堪的塵世發現了一滴珍貴的泉水。他想要研究她,想要她帶他找到泉水的源頭。
往後的每一天,我明顯感覺到自己凡事都提不起興趣。這不是個好兆頭,我連忙鎖閉了賬戶。
「可以嗎?」加言用懇求的語氣低聲問道,他微微俯身,用可憐的眼神看著我,「兩個硬幣而已。」
他總是這副諱莫如深的樣子,惹人懷疑。
「那邊就有服務台可以兌換。」我說。
失無所失之後,無非是從頭再來。
在愛意值緩慢消逝的第1858天,我愛上了一個人。
「不,你沒明白。」他溫和地笑著,「我是沒錢,不是沒零錢。」
那時候我還很單純,容易心軟。有幾個正常人願意做這種事?一定是有苦衷的,能幫就幫吧。結果,不出十分鐘我立刻為我的天真付出了代價。
比如我,距回家還有三四百米的路要走。
我沒接他的梗,極其嚴肅地回答:「就像我這一刻喜歡了你,我怕下一秒就會不喜歡了,這多可怕。」
聽罷,他反而更無奈了,連解釋都嫌多餘,直接把我抱到他毛茸茸的腿上,懲罰似的咬了一口我的鼻尖。
「還真下了……你又沒傘,是想玩純愛扮演嗎?」
他到底是失敗了,跟她在一起這半年所堅持繼續的研究,還是沒達到他的預期。
「該不會又是騙子吧?」我這樣想著,之前的慘痛經歷抑制住了我掏錢的衝動。
我先看了加言的那條:都給你。
「旁邊是你姐姐嗎?你們好像。」
畢竟,連自己都能瞞過,才是騙的最高九-九-藏-書境界。
「地鐵坐不起,倒有錢喝酒?」我嗤笑。
他無奈中夾雜著些許委屈:「脫褲子的時候腿毛被靜電卡住了。」
「為什麼?」
暮色四合,我在店外寒風中打了個哆嗦,抬頭便看到了一張略熟悉的面孔。
我自欺欺人地把洶湧的難受感歸結為暈機,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沒事,也算是等到了頭,今天賬戶就可以解凍了,下了飛機去兌換掉就好啦,反正我一向都是這麼做的。這半年多經歷的一切,馬上就可以結束了。
警察了解完前因後果,直搖頭,說我肯定是掏錢時就被盯上了,這種作案團伙慣以採用特別的方式,先吸引和分散目標的注意力,再實施行動。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在火車站屢見不鮮,已經抓了好幾撥了。
說來諷刺,原本愛已經淪為空洞的消耗,不斷消耗著我們的時間、金錢、精力和感情,人人避之不及。百無一用是情深,到今天,一語成讖。
這明顯不是你們之間愛意值不夠就是還沒找好下一個目標唄,能多賺點愛意值就多賺一點啊。不過這個killer太LOW了,估計是個剛入門級別的。
「我不是已經鎖閉賬戶了嗎?」
其實他只是恰好坐在了一個廢棄的乞討固定攤位上,被眾人誤會議論也根本懶得辯解。
加言問,幹嘛跑那麼遠,周邊就有更好的海島啊。
我對他一向尊敬,因為他從沒想過要拿愛意值換些什麼。哪怕開店初期虧損那麼嚴重,他也咬著牙挺了過來。
今天從經理那得知了我即將升職的消息,想著得慶祝一下,好像以前的我都是這樣做的。只不過那時不止是我一人。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果然已經不在了,我的內心浮生起塵埃落地的悵然。
於是我準備效仿,興緻勃勃地給他策劃完美的逃離線會,並且親自陪他玩這個有幾分刺|激的扮演遊戲,我估計也沒幾個像我這麼主動接受「被拋棄」的受害者了。
事實上,我喜歡生活偶爾給我這樣的意外驚喜,所以我隨遇而安地享受著當下莫名的心動(也可能是被酒精沖昏了理智),坦白說,他的外貌的確是我喜歡的類型,這就夠了。
不等我拒絕,就被那頂強迫扣到我頭頂的帽子噤了聲。
也是,最近她壓力本來就很大,是時候給她停葯了。
然而,加言只是坐在客廳里,靜靜地吃完了面,接著隨手拿起書架上那個積塵的相框。
生活似乎也沒有從此變得不同。
他似乎強忍著笑意,我惱怒,湊上前用力地親了下去。
「你好像只是在怕,一旦認真起來,你會輸。」加言篤定地剖析著。
當晚我在網上發帖,希望能有前輩指條明路。
「我給你留了便簽的,說我去安排下午出海的行程。」加言被氣笑了,「至於我怎麼沒走……我都還沒有得到我最想要的東西,幹嘛要走?」
「您尾號為248的賬戶收到一筆愛意充值。」
「這也不一定是您支出了才會有通知,有收入也會有的。」
短短三百米我走得十分恍惚,臉深深地埋在寬大的帽檐下,心裏卻陷入了極其明了的自我意淫中。
加言是被窗外的雷電聲吵醒的。
問:那些騙子最後都得到懲罰了嗎?
我有意要試探,沒想到他大方地承認了。
「怎麼了?」
不,事實上是,我上了他。然後,想愛他。
我變了。
聞言,我驚訝之餘十分遺憾。
「不然你回去給我下碗面吃,我就不要錢了。」
「我可沒這麼勵志,跟你一比我還蠻消極的。人生啊不過是場遊戲罷了,是我玩過最好玩的遊戲。所以我想儘可能地多過幾關,玩久一點。」
「不要質疑你曾經付出過的每一分愛意,說不定它們會在關鍵時刻救你一命。」
「這好像是我最後一個斷交的朋友。發小。認識二十幾年了吧。已經沒聯繫了。」九九藏書
「我說過的啊,我喜歡玩遊戲。這一關已經過了,我幹嘛還要浪費時間再玩一遍。」
我說我喜歡遙遠的感覺。
「沒事。」我反過來安慰他,「衣服多得是,不心疼這一件。」
原來變回一個普通人的我還是這麼喜歡去猜度別人的想法,質疑真心。

3

我下意識地說:「你怎麼沒走?」
他相信,有了她,他一定可以造出成功的模擬愛意藥片。那也一定會是個令世界矚目的,值得期待的時刻。
時差導致飛了這麼久舷窗外的天空仍是漆黑一片,差幾分鐘就要迎來新的一天了,加言可能還在睡吧。可能是沒休息好的緣故,我腦子裡嗡嗡迴響著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

1

「用腿毛逗人開心嗎?」
「要知道昨天的一切都是我們互相表達一下人類之間的友愛罷了。」我揮了揮手,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可是她不一樣。
我該放任他不管的,可如果真有誰在耗盡愛意值前能完美控制住情感的走向,那才是贏家。
沒有了愛可以活,沒有了心呢?
尤其突出的是加言那句有著明顯語病的話:我想要你有很多很多的愛。
Love killer。
基本上,我們之間的大部分交談都會以我的一句「算了」草草收場,這種索然無味又無厘頭的對話連我自己都覺得幼稚。
按理說我不該害羞的。認識第一天就洒脫地做過了,現在跟他進行日常接觸時反倒像個扭扭捏捏的小姑娘。
與此同時,我突然想起剛才交易所的職員們津津樂道的一件事:有人變賣所有家產兌換愛意值。
我依然在怕著,但是已然從開始的怕自己下一秒不再喜歡,變成了怕眼前一切都是假的,怕好不容易養成一個習慣後下一秒就要失去。
「你知道的。你的——」他指了指心髒的位置,「行了,你沒事就好。」
「您尾號為248的賬戶經系統核查疑似進行過量或惡性|交易,為保護您的賬戶安全,系統已自動鎖閉賬戶,解鎖期限未知。」
計劃失敗,生活只能繼續按部就班緩慢地進行。
不過這個觀點立刻被推翻:「大家都在拚命賣,有誰會買?有錢人就是會玩。哦不,他已經不再是有錢人了。」
到達目的地后我們在島上轉悠了一整天,一回酒店我早早地寫完日記,吃了片安眠藥就直喊累。
我腦子一熱,直接換了張整的丟進去,眾人瞠目結舌。
「我當然怕,我怕愛太多,慾望也會多。」
不知她又做了什麼樣的夢,在床上翻來覆去小聲痛苦呻|吟著。
這過去的二十多年,從未有過一刻讓我達到如此的情感峰值。
然而killer頻繁的惡性行為是會造成身心紊亂的。最重要也是最可怕的是,他發現了那些最後消失的騙子,都因為紊亂至極失去了心。
「說得也沒錯,但有慾望才能進步啊。我想要有你很多很多的愛。」
「那是?」
以前總認為愛很多,想著拿一點出去交換不礙事的。直到最後只剩自己的時候才明白,這種交換是不可逆的,拿再多的東西想去換回來,都不可能的了。
我在網上看過很多控訴love killer的帖子,好像有很大一部分都用這種方法功成身退:打著帶女伴遊玩的幌子,卻趁對方熟睡半夜溜走,一切就如同大夢一場,了無痕迹。
「你怎麼不直接找她借錢?」
「那戀愛呢,對你來說是什麼?」加言反問。
加言可能是想來阻止我的,的確也有這樣一部分人,打著「維護真情」的旗號與我們做著長久的鬥爭。
政府專門設立了一個交易所,以便人們用愛意值來交換貨幣或是各類生活所需物品。
「沒關係,我不怕,我多的就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