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雷頭忍不住了，開始四下張望。田野里光禿禿的，連棵野草都沒有。初春的樹木低垂著腦袋，遠處是返青的小麥。老雷頭一無所獲，又幹了一會兒，就到了地的另一頭。由於角度不同了，一抬頭，這回有發現了，好友老法子正在遠處抽煙呢！

老法子誤會了，以為老雷頭要敬煙呢，就那拿個架勢等著。

煙草這東西，據說是從美帝國主義那邊傳過來的，確是如此風靡全國，不但偉大領袖對它情有獨鍾，很多老雷頭這樣read.99csw.com的老農民對它也迷戀。

老法子正低頭享受呢，看見老雷頭，趕緊將煙扔到地上，用腳踩了，笑臉迎著老雷頭。

老雷頭是我姥爺，老法子是我爺爺。

想起摸煙袋以後，他感覺，想流眼淚鼻涕，喉嚨里痒痒的。老雷頭知道，煙癮犯了。

兩人從此起了隔閡，竟有五年沒說話。

老雷頭趕緊扔下鋤頭趕過去。老遠就打著哈哈：今天天氣不錯啊。

老法子附和，是啊是啊。

沒有隊長監https://read.99csw.com工，沒有記工員記工，老雷頭倒是幹得格外起勁。日頭漸漸上來，老雷頭脫了小褂，習慣性地往地頭一坐，手在腰裡摸索起來，摸了半天，竟啥也沒摸著。老雷抬了頭，望了望日頭，才想起是在摸煙袋。

老雷頭是急性子，可就有點惱了，心說你也太小氣了吧？又說了幾句閑話，就不陰不陽地走了。

一春無雨。「五一」這天早晨，老雷頭和平時一樣早，只是扛著鋤頭去了自留地。

老九九藏書雷頭看著老法子，繼續暗示：遠處那片煙長勢不錯啊。

妻子卻總是攔著：誰家上墳用煙？後輩人會出煙鬼的。我沒給她講兩個老人的故事。用她的話說：抽煙又不是吃飯，不抽會死啊。這樣的故事她是永遠也不會理解的。

想著想著，老雷頭的口水就往下流。在農村陰暗潮濕的土胚房裡，有了煙草相伴，連蚊蟲都少了。

其時，我姥爺已去世好幾年了。九九藏書每次去上墳，我都給兩位老人捎上盒好煙。

我爺爺去世的時候對我說：我那年惹著你姥爺了，一直也沒機會解釋。我知道他想跟我要袋煙抽，可我也忘記帶了。煙癮上來靠不住，看到旁邊有塊人家清明上墳的墳頭紙，就取了，找了塊干野兔屎卷上。怕你姥爺笑話，看他來了趕緊扔了，沒想到竟惹他五年沒跟我說話……說完，我爺爺就去世了。

老法子呢，也對老雷頭有看法了：你也太小氣了吧。

老雷頭看老法子沒表示，就接著說，抽袋煙歇htｔｐｓ://ｒeａd•９９cｓｗ•cｏｍ會？

老雷頭又拿起鋤頭幹活，盡量不去想它，卻無法控制自己。老雷頭抽的煙叫大喇叭，即用孩子們寫作業用過的本子紙，捏一點煙葉，從一角捲起來，卷的像喇叭一樣，吐一點唾沫在上面輕輕粘起來。煙葉呢，是生產隊里烤煙剩下的那些黑煙葉，揉碎了，再加一點薄荷之類的野草，味道別提多好了。

幹革命幹得連年都不過了，勞動節倒還放一天假。老雷頭不明白勞動節是個什麼節，咋就不讓勞動了。為了讓全家人填飽肚子，老雷頭和平時一樣出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