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嚴的重量
霍夫曼卻不動聲色,先是掏出雪白的手帕仔細擦去臉上的痰跡,然後傲慢地說:「先生,你太沒有風度了,作為一名有尊嚴的帝國軍人,雖然我們暫時失敗了,可我仍然鄙視你!」
霍夫曼一下子面如死灰,無力地問道:「為什麼?你這是為什麼?」
於是霍夫曼不得不在前面走,貝爾蒂舉著繳獲來的手槍在後面押著。等走到大街上一看,只見人來人往的,全是喜氣洋洋的法國人,不時有舉著雙手垂頭喪氣的德國軍人被押送著走過,原來全城真的改天換地了。霍夫曼不禁長嘆一聲,都怪愚蠢的上司留下的兵力太少了,可他仍然朝著那些德國軍人大叫道:「抬起你的頭來,不要像條喪家犬似的好不好?」
貝爾蒂微笑著說:「因為在我們心目中,尊嚴和風度的重量絕不比你們輕,甚至比生命還要重!」
這時迎面過來一人,九_九_藏_書貝爾蒂一看,認識,是自個的鄰居——邁爾。只見邁爾雙眼通紅,衝上前對著霍夫曼就是一口黏痰,罵道:「德國佬,魔鬼,你也會有今天!」
隨著一聲驚恐的叫聲,早有兩個如狼似虎的德國軍人衝過去,一把揪出一個人來。貝爾蒂驚訝極了,俘虜霍夫曼的明明是自己,他為什麼要說假話?再一看,明白了,霍夫曼指認的人正是邁爾,他這是在報復邁爾對他的污辱。
德國人的手指不由分說地搭上了扳機,邁爾早就嚇癱了,面無人色渾身顫抖,連褲子都濕了一大片。霍夫曼的臉上頓時現出鄙夷的神色來,說:「豬玀一樣的膽小鬼……」
貝爾蒂得救了,雖然他不怕死,但活著畢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他從心底里暗暗感謝霍夫曼。就在這時聽到霍夫曼銳聲叫了起來:「俘虜我的人就是他,給我斃九九藏書了他!」
霍夫曼大吃一驚,只得舉起雙手,一任挎在腰間的手槍被抽走,等轉頭一看頓時又氣又羞,原來剛才頂著自個的並不是槍,僅僅是一柄鏟子,而俘虜他的人竟是貝爾蒂——他的房東。
此刻望著霍夫曼疑惑不解的樣子,貝爾蒂挺直胸膛得意地說:「我們起義了,全城都解放了,現在我要把你押送到戰俘營里,聽我的命令,走!」
貝爾蒂從隊列中筆直地走出來,一臉平靜地說:「霍夫曼先生,你真讓我失望,你怎麼可以泄私憤呢?你所謂的風度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有人大叫起來:「霍夫曼,你認錯人了,俘虜你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選自《青年博覽》
邁爾聽了暴跳如雷,揮舞著拳頭要上前毆打,更有幾個圍觀的人大叫起來:https://read.99csw.com「扒了他的衣裳,用石塊砸死這個德國佬!」
一會兒輪到霍夫曼指認了,他高昂著頭顱,皮靴甩得老高地在大夥面前走過,一雙狼似的眼睛從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上掃過。沒有人能忍受得了他的目光,不得不低下頭,只有一雙眼睛避也不避,那人正是貝爾蒂。
霍夫曼一下子語無倫次起來:「貝爾蒂先生,你、你這是怎麼了?你頭昏了嗎?」
霍夫曼被關進了戰俘營里。貝爾蒂同大夥正高興,誰知剛過去幾個小時,這座城市又被疾馳增援的德國軍人重新佔領了,然後大夥像豬羊一樣全被趕到廣場上。
還有人主動找死!所有人全驚呆了,霍失曼更是大吃一驚,大叫的人是貝爾蒂。
只見霍夫曼盯著貝爾蒂,輕聲說:「你曾維護了我的尊嚴,現在,該是我回報的時候了!」說著徑直走過貝爾蒂的面前。
槍
九九藏書響了,貝爾蒂倒了下去。對著這個偉大的靈魂,霍夫曼緩緩把腰彎了下去。
霍夫曼大腦里一片糨糊,搖著頭呻|吟著說:「貝爾蒂先生,你這是開玩笑吧?明明是這個可惡的人俘虜我的嘛……」
貝爾蒂口齒分外清晰、分外響亮地說:「霍夫曼先生,請以你一向引以為豪的尊嚴起誓,俘虜你的人到底是誰?」
貝爾蒂嚴詞呵斥道:「收起你的那一套吧!一個雙手沾滿無辜者鮮血的劊子手,有何風度、尊嚴可言?」
霍夫曼和其他俘虜自然得到了解救,他們趾高氣揚地走到大夥面前,挨個指認幾個小時前俘虜他們的人。只要他們一指認出誰,那人就會被兩個全副武裝的德國軍人粗暴地強拉出來,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隨著尖利的槍響,那人就會腦袋開花倒在血泊中。一時間大夥心驚肉跳,生怕被指認出來,膽小的婦女兒童更是雙手捂臉,無聲飲泣。https://read.99csw.com
霍夫曼聽了,對貝爾蒂微微彎腰,說:「謝謝!」
霍夫曼慢慢走到貝爾蒂面前,現場氣氛頓時像冰窖一樣,他這是要置貝爾蒂于死地嗎?
帝國軍隊佔領巴黎后,霍夫曼就住在貝爾蒂家,作為一名純種的日耳曼人,他打心眼裡瞧不起貝爾蒂一家,可他並不像別的德國軍人那樣飛揚跋扈胡作非為,那不是一名受過良好教育的德國軍人的做派。所以他對貝爾蒂一家還算客氣。不過那更是一種骨子裡的輕蔑。
這是1944年的8月,德國人佔領下的一座法國城市,一名叫霍夫曼的德國少校正在一家咖啡館里悠閑地享受著。腦後忽然被頂上一件冰涼的東西,隨即有人大聲命令道:「你被俘了,霍夫曼少校,舉起你的手來!」
貝爾蒂死命拉住邁爾,又對眾人說:「大夥的心情我能理解,可現在他是一個俘虜,理應得到應有的尊重,還是讓法律來審判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