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畫圈

畫圈

作者:相裕亭
張黑七看過那兩份「帖子」,忽而高喚一聲:「汪四,你給我過來!」
可那個「圈」,一旦出現在「帖子」上,就證明是張黑七親自圈定過的,誰敢違背,他張黑七可就翻臉不認人了。
張黑七的隊伍形成氣候以後,便自立衙門,內設大堂,外派衛兵巡邏把守,打出維護一方平安的招牌,人模狗樣地管起事來。遇到外來幫匪或日寇侵犯,他也能抵擋一陣子。趕上轄區內發生謀財害命或風流兇案之類案件,他三下五除二,也能斷它個八九不離十。
張黑七手下有一個小文官,戴副琇琅鏡,外號「四眼狼」,他掌管著張黑七的私人印章。催要軍餉時,四眼狼根據張黑七的口述,形https://read.99csw•com成一個板板正正的「帖子」,叩上張黑七的印章之後,再由張黑七親自圈定一下,所要的軍餉,就算是拍板定案了。
張黑七當著一旁衛兵的面,沒有說出這個秘密,但他容不下「四眼狼」在他的眼皮底下玩奸計,怒吼一聲:「來人,給我拉出去!」
可偏偏就在這時刻,鹽河口宋家銀鋪的老闆娘,接到「帖子」后,竟冒死來找張黑七評不是。原因是,宋家銀鋪接連收到兩份「帖子」,店老闆感到蹊蹺,來找張黑七論斷。
張黑七原本是一介武夫,打起仗來,英勇無畏,乾淨利落,可他催要軍餉時,也簡單明了,直截了當。一https://read.99csw.com紙文書送下去,不交軍餉,那就提頭來見!
「四眼狼」兩手抖顫地撿起飄落到地上的兩份「帖子」,額頭上立馬滾下豆粒大的汗珠子,汪四連聲辯解,說:「重了,寫重了!」
那個被喚作汪四的「四眼狼」,戰戰兢兢地從一旁的書房中跑出來。張黑七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瞪一眼,猛將手中的「帖子」甩到他的臉上,質問他:「你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選自《小說月刊》
為此,張黑七功高自傲。反過頭來,敲詐本地的商賈大戶門,給他的隊伍供糧草出軍餉。
原來,張黑七畫圈時,看read.99csw.com似簡單,就那麼一比劃,可這其中的學問,無人知曉!正常行文時,他順時針畫圈;可一旦向下面催要軍餉時,他是反著畫的。
「四眼狼」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但他猜到張黑七看出他做假的破綻,一時間,「四眼狼」感到兩腿發軟,「撲通」一下倒在地上。
當時,鹽河兩岸流行的一句話就是,張黑七的「帖子」一一帶響(餉)的。言外之意,張黑七向誰催要軍餉,誰敢不從,他手中的「盒子炮」可就沒章法了。
這一年,正值青黃不接的時候,日本兵又一次捲土重來,碗口粗的小鋼炮,不分白天黑夜地「嗵嗵」往鹽區這邊發射。眼看就要攻下鹽區了,張黑七急召鹽區有九_九_藏_書錢的商賈大戶們,商定守住鹽區的對策。原則上有錢的出錢,沒有錢的要多出糧草。輪到具體某個人頭上時,張黑七也容不得大家爭辯,乾脆以他的「帖子」為準。
「帖子」上,原本該寫上他張黑七的大名,可張黑七不識字,每逢讓他簽名時,他就摸過筆,隨手畫個圈,完事。
當然,自封為一方父母官的張黑七,也很注重自己的名分和形象。他手中的「帖子」雖然落地有聲,可他很少隨便亂來。只在每年的夏秋兩季,地里的莊稼成熟了,他根據當年的年景好壞,以及各豪門大戶所擁有的地畝數,很公平地把當年所需的軍餉攤派下去。特殊情況,比如前方戰事吃緊,急需增補錢糧,張黑七再臨時點派幾家大read.99csw.com戶。必要時,他還會設宴款待那些對他有特殊貢獻的大鹽商們。
張黑七兩手反剪在背後,吹鬍子瞪眼來回地走動著,忽然,他一把奪過「四眼狼」手中的「帖子」,「啪」一下拍在桌子上,指著其中的一張,問「四眼狼」:「你看看這個圈,是我畫的嗎?」
鹽區有錢人家,接到張黑七的「帖子」,不敢有絲毫遲緩,都如數將「帖子」上所列的錢糧送達指定地方。否則,在那種刀光劍影的危難關頭,土匪出身的張黑七,可真要大開殺戒了。
張黑七還沒說怎樣處置他呢,「四眼狼」就嚇得尿在褲襠里了。
這樣一來,張黑七在鹽河兩岸便有了一定的威望和地位。尤其是小日本兩次入侵鹽區,都被他領著弟兄們打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