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吃了一頓小米飯後，立即找大寶：「你趕緊回家，這樣的小米有多少我要多少。」

青山爺嘿嘿笑起來：「不是黃金，勝似黃金！」

第二天，老闆鐵青著臉問：「你這回買的小米味道不對呀，哪兒來的？」

青山爺卻沒有歇夏，他正忙得不可開交呢。割青蒿子壓綠肥，忙活一個來月，倒把來年的農家肥積攢夠了。青山爺種地不用化肥，也不噴農藥，打的糧食只供自己吃，捎帶著餵豬餵鴨餵雞，掙倆活錢，日子過得也不怎麼緊巴。

按照天界村的慣例，每年夏季，地耪過三遍，就該歇夏了。村裡人有的坐在樹陰下拉家常，有的聚在一處玩麻將。

大寶狠狠心，買了ｈttｐs://ｒｅaｄ•99ｃsw.cｏm十斤。大寶回去跟老闆一說，老闆說：「不貴，不貴。那東西產量低，農村快沒人種啦。」

原來數大寶家分的地好，可現在呢？除了乾巴巴的幾棵小樹，再就是一人高的茅草——那地是瞎了。大寶他們哥兒仨都在外面打工，整天吃香的喝辣的。

青山爺哪兒也去不了。七十六歲的人了，還能往哪兒去？家裡那四畝地如同一棵老藤，把他纏得緊緊的。他種了一輩子地，而且也只會種地。

青山爺說：「我的小米可值錢，一斤三塊，少一分也不賣。」

天界村大片的地都栽了樹，那樹枝丫橫生，樹榦歪歪扭扭，樹reａｄ•９９cｓw.ｃoｍ下是荒涼的雜草。

老闆一揮手：「那些小米，給我拿走餵雞去！」

大寶就年年跟青山爺約定好，他家的高粱米、棒子米、小米，都給他留著，價錢給得挺高。

大寶挨了老闆盼訓，嘀咕著：「還不是一樣的東西，挑肥揀瘦的！」

有一天，大寶打工的老闆讓他從家鄉弄點小米，大寶回家跟青山爺買小米。

自打那年分了責任田，青山爺就有了自己的打算。秋天收完秋，青山爺就在兩畝山坡地里打梯田。過去集體打的梯田，這些年已經破損得不行。青山爺家的梯田一階一階的，很瓷實。原本挺大的坡地，就變成平平整整的了。到了夏天，同樣的坡地，別人家的九九藏書莊稼又矮又黃，下了雨水順山坡都流走了，存不住，不抗旱；青山爺的梯田裡，綠油油的莊稼晃人眼。

天界村已經有很多人不種地了。

大寶沒有辦法，只好去別人家花了便宜價，買了五十斤小米，送給了老闆。

老闆說：「讓你當主任，條件只有一個，你必須保證我年年能吃到你們村的小米。」

大寶求青山爺：「山爺爺，你就成全我一回吧，老闆讓我給他買點小米都弄不來，顯得我太沒用了。」

大寶西裝革履從外面回來，見青山爺彎腰駝背地在穀子地里捉蟲，撇嘴笑：「弄些農藥，刷刷刷一噴，省事，何必費那工夫？」

這樣的結果是青山爺沒有料到的。他沒料到自己十幾ｈttps://rｅａd.９9csｗ.ｃｏm年的堅守，讓天界村的地里真的長出了黃金。天界村的年輕人又回來了許多，荒涼的土地又茂盛起來。

天界村的人看見青山爺成天在地里忙活，還能倒騰出錢來，就跟他學。天界村一下子就出名了。

青山爺家的糧食突然就值錢了。他家的高粱米、棒子米、小米，都讓大寶給倒騰到外面去了。大寶的老闆很挑剔，凡是青山爺家的東西，他一吃就能吃出來，別人家的他一概不要。老闆見大寶年年給他弄這些東西，就提拔他當了辦公室主任。

青山爺看著那樹那地直嘆氣，可他一點辦法也沒有。以前他當大隊支書，有辦法；後來他當村主任，也有辦法；現在他只是一個年過七旬的老頭子，九*九*藏*書什麼也管不了了。

青山爺說：「實話告訴你，我也沒有多少了，還留些自己熬粥喝呢。」

青山爺也撇嘴：「你吃那米，放心嗎？能葯蟲子的東西，人吃了沒事兒？」

大寶興沖沖回村跟青山爺說：「你還有多少穀子，全都推成小米賣給我，有多少我要多少，三塊錢一斤，不講價。」

大寶跟挨了燙一樣叫起來：「山爺爺，你這是賣黃金吧？比大米還貴？」

青山爺說：「十塊錢一斤我也不賣啦。」

天界村的年輕人像候鳥一樣在外面遊盪。但家裡的田不能撂荒，撂荒了讓人笑話。便好歹弄點樹苗栽上，管它愛長不愛長，成材不成材呢。反正，打工掙錢買大米白面吃，比種地划算。

大寶只好實話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