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瘋婆子走了，是抱著布娃娃走的。就像沒有人知道她從哪兒來的一樣，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兒。

深冬季節，當破衣檻褸，蓬頭垢面的她一走進村子，小孩子們就鬨笑著圍上來，將磚頭、石子還有沙土向她的頭上扔去。她躲閃著，傻笑著，用皸裂的手從懷裡掏出個黑乎乎的餑餑，顫顫地遞給那些打她的孩子，含糊不清地喊著：

村入看清了，瘋婆子抱著的，不是孩子，只是一個布娃娃！

孩子們一鬨而散，空蕩蕩的街巷裡只剩下她獃獃地坐在地上，目光黯淡無神。

可沒過幾天，就發生了一件和村人有關的事。一天下午，她竟九九藏書然偷偷地溜進了一戶人家的灶房，揭開熱氣騰騰的熱鍋，不顧燙手，抓起兩個餑餑塞進懷裡，轉身就跑。

「你膽子好大啊，大白天的也敢偷餑餑！」被偷人家的婆娘匆匆趕來，氣呼呼地指著瘋婆子叫罵：「說，為什麼偷東西？」

或許她真餓了，儘管身上披著一條滿是窟窿的破毯子，可身子還是在一個勁地哆嗦。

「乖，不哭，吃——」瘋婆子滿眼是母親才特有的那種深切的慈愛。

村人唏噓不已，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個過路人比比劃划，驚魂未定地說：「我打路上過來，就看到這條黑狗在撕一個包裹九-九-藏-書。這當兒，她從村裡出來，嗷地叫了一聲，拔腿就奔著黑狗衝來。她跑得真快，我還沒看清，她已把狗抓住摔了出去。狗也急了，撲上來咬她。對，咬住了她的肩膀，嘖嘖，全是血。她也掐狗脖子，狠狠地咬下去……」

這是一個乞丐的故事。

包裹？村人腦子裡閃過碩大的問號，齊刷刷地向草垛望去。一個層層包著的包裹映入了眼底。竟然是個孩子！村人大驚，快步奔向包裹。

「算了，別和個瘋婆子計較了。」有人看著可憐，搖搖頭，嘆口氣，轉身往回走。那個被偷人家的婆娘似乎氣不過，罵了聲：

「娃，給——」一九-九-藏-書個膽大的男孩子嬉笑著走到她身邊。

就在這天的傍晚時分，村外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人們心裏一驚，馬上意識到：「壞了，瘋婆子出事了！」於是紛紛撂下碗筷，拔腿就往村外跑。果不出所料，瘋婆子真的出事了。村人趕到稻草垛旁看到她的時候，她渾身是血，雙手正死死地抓著一條大黑狗的肚子，嘴巴咬著狗的脖子！狗死了，是被瘋婆子咬死的！

「餓。」瘋婆子低著頭，惶惶地吐出了一個字，再不吱聲。

瞬間，有淚從一雙雙驚愕的眼睛里慢慢hｔｔps://ｒead.9９cｓｗ•ｃom流出……

她的確是個瘋婆子，看上去有40歲光景。可為什麼瘋，從哪兒來，來到這兒多久了，沒有人知道，人們只知道她住在村外的一個稻草垛里。她吃什麼，會不會有人來尋她，她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似乎都與村人無關。只偶爾在茶餘飯後，人們才會有一搭無一搭地猜測起她的身世。種種版本，各不相同，說過也就忘了，沒人會放在心上。

「晦氣！」又照著瘋婆子弓起的腰上踹了一腳，才算完事。

「瘋婆子偷東西了，快抓住她！」隨著一聲吆喝，住在巷子里的家家戶戶都跑出了人，幫著追趕偷東西的瘋婆子。瘋婆子跌跌撞撞地往村外九-九-藏-書跑。可她哪裡跑得過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很快，兩個年輕人攔住了她的去路。她一看無路可走，忙緊緊抱著懷裡的餑餑，彎腰蹲在地上。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好像在說：你們打吧，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交出餑餑的。

「嘻嘻，嘻嘻——」她咧著嘴笑，張開了手臂——也許是想抱抱這個孩子。不料男孩卻抬起腳，踢飛了她手裡的餑餑，還衝她的臉上吐了一口唾沫，「打死你，瘋婆子！」

「走——開——」突然，瘋婆子從昏迷中醒來，踉踉蹌蹌地站起，搶在村人前抓住包裹，緊緊地摟在了懷裡。由於搶得急，包里滾出兩個餑餑。瘋婆子費勁地撿起餑餑，解開布包餵給孩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