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義
劉公子婉言拒絕,掌簿悻悻而歸。
陳公回去后一病不起,感覺自己太對不住劉公子的一片情意。
又過了數年。
心中暗自惋惜,但也無可奈何。
太史後悔不迭,陳府上下悲慟。
太史一笑:原來如此呀!這有何難?我們多給他黃金銀兩不就是了。
陳公臉紅:賢弟這麼說,難道有絕世之作?
陳公驚訝,忙問:不是公子已取走了嗎?
陳公欣然前往,兩人一見如故。
太史慚愧退出。
陳公驚立一側,駭然不語,曲子停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問劉公子:此曲可是天下聞名的《廣陵散》?
劉乙很驚訝:這是從何說起呢?
中秋之夜,陳公邀劉公子到家中賞月。推杯換盞,二人都微有醉意。陳公挽著劉公子的手說:兄弟可知天下誰家琴樂書籍最廣?劉公子問:莫非陳兄?
僕人回去如實向劉乙
九九藏書稟告。
劉家奴僕回稟劉乙說:陳公沒見您面,就回去了。劉乙忙讓僕人追趕。
遂前去相見。
陳公汗顏,將《廣陵散》被梁上君子盜走的事說了。
陳公大怒,道:豈能如此!這不是毀我一世聲名?
陳公四弟太史陳中一日前來探望兄長,見陳公如此,詢問究竟,陳公只得說出心事。
天明,有人發現在陳公墓前,一張古琴弦斷身折,另有一本書冊燒成灰燼。自此以後,豫皖兩地再也沒有誰聽到過那麼動人的琴聲。
劉乙聽說后遂出門參拜,邀陳公席問一敘。
陳公到徽州任刺史,一日在巡街時,見一個男子在一高台之上,操琴一曲,彈得高山流水。此音一出,萬物失色,黃鶯不啼騾馬不嘶路人止步。陳公仔細觀看,正是劉公子。
可讓兄一閱琴籍否?
原來陳公見《廣陵散》
九*九*藏*書一書,愛惜有加,欲佔為己有,但又恐劉公子不舍,心裏躊躇。延醫把脈,氣若遊絲,經絡不通,命不久矣。
隨從隨即問兩旁鄰里,得知撫琴者是公子劉乙,母親新故。眾人皆稱讚陳公聽力不凡。
劉乙知遇高人,遂親自前往驛館迎請陳公,與其結為異姓兄弟。
劉公子道:兄台樂書當然最多,但缺少名篇。
劉公子回府,半個時辰後果然捧來一書。陳公端在眼前愛不釋手。劉公子見陳公喜愛,便將書留下,自己先回去了。
劉公子說,書給了陳兄后,不知道怎麼走漏了消息,有官宦人家欲使千金佔有《廣陵散》,弟惟恐給陳兄帶來麻煩,所以一家人舉遷於此。兄長怎麼會說是我拿走了呢?真是笑話。
劉公子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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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答道:你家公子要殺我,這又是為什麼呢?
劉府僕人問:先生這是為何呀?
陳公暗自思量:莫非是劉公子派人盜走琴譜,自知對我不住,故不辭而別?
左思右想,茶米不進,憂鬱成疾,不日病倒。
太史命掌簿攜黃金白銀三百兩,絲緞百匹,來到劉府,說明來意,欲用千金求得一書。
陳公和幾名隨從正在驛館收拾行李。
大家都好奇怪。劉乙思想片刻,恍然大悟:剛才彈琴時,見樹權上有隻螳螂對著嗚蟬,震動著翅膀將要捕食,我彈著琴看得心驚肉跳的,指尖也就隨意撥動,難道這就是殺心嗎?
陳公在床榻上大呼:弟陷我于不義!說完大口吐血而死。
太史說:沒有試怎麼會知道?
劉公子停琴施禮,兩人言語片刻。劉公子問:不知《read.99csw.com廣陵散》陳兄看得怎樣?
那是當然。
翌日,劉乙派人邀請陳公喝酒。陳公走進劉府,屏風後傳來劉乙撫琴之聲。陳公聽后,臉色驟變,返身折回。
陳公搖頭:劉公子非勢利之人,恐難接受。
陳公乃一方名士,頗具聲望。一日信步覽勝,路過一座宅第,忽聞裏面琴瑟之聲。陳公止步,對隨從說:此曲如泣如訴,撫琴之人必是孝子。
陳公聞之黯然。太史思忖片刻,對陳公道:千金不從,必殺之!說完做了個「殺」的手勢。
陳公喜形於色,挽著劉公子的手來到藏書房。書房之內,自先秦《非樂》、《樂論》至當今《三教同聲》、《文會堂琴譜》等書冊一應俱全。劉公子轉身看了又看,後來搖頭。陳公不悅,問:劉公子,難道我的樂書還不算最多嗎?
陳公對大家說:我聽劉乙琴聲滿是殺機,殺氣騰騰。
九九藏書陳公落葬的夜裡,徽州城人聽到,徽山之上琴聲陣陣,如海嘯驚濤,如山風哭咽,如神鬼哀號,如萬鳥悲鳴。
夜深之時,陳府上下大亂。有盜賊進入書房,他書不取只將《廣陵散》偷走。陳公後悔不迭,次日,差人到劉府,請劉公子談話,可人去宅空。
劉公子一聲長笑,走到琴前,泰然端坐,手動琴響,平緩彈出,少頃曲風漸變。一陣細密的輪指過後,音調一下子高亢清越起來,那密集音符動人心弦,撩人魂魄,如雨點陣陣敲進人的心坎,一時間令人有透不過氣來的感覺。瞬間又慷慨激昂,池蛙息聲,秋月無光。
劉公子頓生不悅,甩袖離去。
其弟趕來把事情真相告訴陳公,原來陳中見重金收買不成,便瞞著陳公施行了盜書下策。
日復一日,秋去春來,兩人情誼日深。
幾日後陳公閱畢,心事重重,悶悶不悅,長吁短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