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要當東西嗎？」他問。

一個少婦帶著一個男孩遠遠地走來，走到當鋪門口，少婦一下就跪下去了，當鋪老闆慌忙走出來，看見站在少婦身邊的男孩，明白了一切。

男孩鞋子上的積雪，在暖烘烘的屋子裡很快化成了雪水。

老闆娘聽說有人來當青花瓷瓶，興沖沖地從屋裡走出來，說：「在哪呢？快讓我看看。哇，這麼漂亮的青花瓷瓶！」

男孩從雪裡拔出雙腳，走進店，站在門口，不敢再向前邁一步。他的兩隻手仍在懷裡揣著。

突然，有人敲門，聲音極輕。他抬頭，支起耳朵細聽，什麼聲音也沒有。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於是，他又低下頭繼續翻看手裡的圖片。敲門聲又起，這reaｄ•99ｃｓw•ｃoｍ次聲音很重，他很吃驚，自語道：這樣的鬼天氣，有誰會來當東西呢？

男孩笑了，說了聲謝謝，拿著錢，跑了出去。

當鋪老闆根機敏，一下子就聽出男孩的意思：「你是來跟我借錢？」

「哦，你是要去副食店，買吃的吧？那你再往東走，隔著兩個店門兒就是。」

又是一個春天，天氣格外好，明媚的陽光照得人暖洋洋的，當鋪的生意紅紅火火。當東西的，贖東西的，出出進進。

老闆笑了，回過頭來對男孩說：「孩子，瓷瓶我們留下了，這些錢拿回去給你媽治病，不夠的話，你再過來拿。」

老闆摘下男孩的綿帽，一邊拍打綿帽上的積雪，一邊說：「孩子九九藏書，那你究竟來做什麼呢？」

老闆接過紅盒子，慢慢打開。「啊！青花瓷瓶？你是從哪弄來的？」老闆眼睛盯向男孩。

男孩目光暗淡，說：「我爸老早就去世了。」

老闆疑惑地盯著男孩：「你是背著你媽來的？」

男孩低下了頭，半天才說：「不，不是，我媽不知道。」

「我，我媽病了。」男孩低著頭，怯怯地說。

他遲疑著打開門，雪地里，瑟縮地站著一個小男孩，十二三歲的樣子。男孩很瘦，穿得單薄，頭戴一頂破舊的綿帽，由於帽頂落滿了積雪，使得男孩的臉更加瘦小。厚厚的積雪沒了他的雙腳，他雙手揣在懷裡，臉凍得通紅，衣服上滿是雪。

「噢，不，不，我不是。https://read.99csw.com」男孩顯得局促不安，「我媽病了，老咳嗽，黑天時咳嗽得就更厲害，醫生說，是肺癆。家裡沒錢，我想，我想把這個當給你們。」男孩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紅盒子遞給老闆。

「你爸爸，那你爸爸為啥不來當啊？」老闆問。

「我，我……」小男孩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什麼來。

外面的雪不知啥時候停了，太陽照在雪面上，耀眼刺目。老闆眯著眼，看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遠方。

男孩變得更加局促起來，眼神中藏著遮掩不住的慌亂。他躲閃著老闆的目光，慌忙說：「是我家的，是我爸爸留下來的。」

「那，是你媽讓你來當的嗎？」老闆娘一邊仔細翻看九九藏書著青花瓷瓶，一邊問。

雪下得很大，也很急，街道上空空的，沒有幾個人。綿軟柔滑的積雪，蓬蓬鬆鬆地掛在枝梢上，亮白而倦怠的枝條被壓低了頭。偶爾有一陣風，也極微小極細弱，還沒有感覺到，就消逝了。在這樣的天氣，不會有什麼顧客來當東西，當鋪老闆早早地關了店門，捅旺火爐，懶洋洋地趴在櫃檯上，一邊翻看圖片，一邊哼著京戲。

「嗯。」

「那你要做什麼？」一朵朵大大的雪花翻飛著落在男孩的額頭上，男孩打了個冷戰。「哦，孩子，進店說吧。」

老闆娘拿著青花瓷瓶，上下左右地翻看。看著看著，忽然皺起了眉頭，趕緊把花瓷瓶遞給老闆。老闆接過青花瓷瓶，又翻來覆去仔細端詳一會，沒九_九_藏_書吭聲，拿著花瓷瓶走進櫃檯，然後走向那個放著營業款的抽屜。老闆娘急了，三步並做兩步，擋住老闆，雙臂護著抽屜，嚷道：「你要做什麼？你看仔細了，那瓷瓶……」老闆溫和地看著老闆娘說：「我已經仔細看過了，沒問題。把這花瓷瓶放到你的梳妝台上吧。」說著，老闆把花瓷瓶遞給老闆娘，老闆娘拿著花瓷瓶半信半疑地向屋裡走去。

男孩流淚了，默默地點頭。

男孩再也沒來。

「不，我不是。」

「就是說，這個青花瓷瓶，是你偷出來的？」

男孩不解地看著老闆。老闆說：「噢，我是說，我先付給你一半錢，另一半你下次再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