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味
「怎麼回事?」我很奇怪自己竟躺在醫院的病房裡。
「怎麼,你吃不出來?」三人都笑得怪怪的,一邊笑一邊爭著喝湯。我一看,那湯猩紅如血,被他們長長的舌頭全部卷進了喉管,嘴上說:「真鮮啊!」
「三天前你出了車禍。」朋友說,「我們發現你時,你的車衝出公路,幸好前面是一片平地,不然……」
三天後我才蘇醒過來,親人和朋友全都圍在我的身邊,特別是我那位去外地辦事的朋友竟涕淚滂沱,好像我蘇醒過來了卻了他心中的一大憾事。「謝天謝地,你終於挺過來了!」
突然,我毛骨悚然,一個念頭毫無來由地湧上心頭,那魚鱗狀的東西跟我的指甲何其相似。我觸電一般丟掉手上的筷子,捧著雙手反覆摩挲十個指頭,天啊!我那十根指頭竟……全都不見了,原來……原來我們四個人圍在一https://read.99csw.com塊飽餐的正是我那十根指頭!
但這之後,只要開夜車,我都要叫一個伴,我害怕再遇上瘴氣。
原來如此!
「肉啊!」三人異口同聲地說,「很香的!」
奇怪,當我回過神來,車速竟自動慢了下來,而且正行駛在一條蜿蜒曲折的鄉村公路上,我有意看了看反光鏡,發現那輛車竟兀自消失了。我鬆了一口氣,突見前邊村道旁圍了很多人,見我開車過去,就有人攔住,叫我幫幫忙,說那兒有個人暈倒了。我就從車上下來,跑到那暈倒的人跟前細細察看,只見那人瘦骨嶙峋,臉色蒼白,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看上去八成是餓昏了。儘管我還要趕路,這時卻像鬼使神差,主動躬腰抱起那男人,對眾人說:「這個人可能是餓暈的,哪兒有飯館,快帶我去。read.99csw•com」就有兩個男子在前面引路,不多一會兒,就來到路邊一個小飯館。那掌柜也是個聰明人,見有生意上門,臉上笑得像個彌勒佛似的,忙吩咐夥計上菜,頃刻之間,蒸菜、炒菜、燒菜、燉菜一股腦兒端上桌來,好像早就準備好似的。
「哪裡有什麼鬼?」朋友打趣說,「都是因為瘴氣,瘴氣有毒的,可能當時讓你的思維錯亂,產生了幻覺!」
「嘎嘎嘎……」見我如此驚恐狼狽,那三人笑得更歡了,竟紛紛端起酒碗向我敬酒,「你是城裡人,不曉得鄉下的野味更有滋味嗎?」那酒從他們的頭上淋下,一瞬間,三人像被硫酸灼了似的,臉上燎起許多血泡,大塊大塊的肌肉從臉上剝脫,留下三具光光的頭骨,更為驚詫的是,一具骷髏的兩眼竟生出兩點星火,像兩盞車燈似的從黑夜的深處朝我軋來,無論https://read.99csw.com我怎樣躲避,都無法避開這場車禍。接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重重地朝我襲來,我眼前一黑,就像掉進了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暗中,思維頓時飄得很遠很遠……
「怎麼會這樣?」我仍不相信,「記得我好像在鄉下什麼地點,車開得很慢,而且還有三個……難道我遇見鬼劫路了?」
選自《中外故事》
這時候,透過反光鏡我發現後面有兩點燈火緊緊跟著,似乎也是一輛趕路的車,我感到寬慰,畢竟人在緊張的時候是希望有個伴的。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為那車還跟在後面,我加速,它似乎也在加速,反之亦然,莫非有人在跟蹤?有一陣我乾脆把車停了,奇怪的是那車也隨之停下,永遠和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這時我看表,九九藏書已快午夜零點,夜色籠罩著大地,寂靜的夜空下不時傳來貓叫春的慘叫聲,聽起來分外恐怖。我想到了民間傳說中的「道路鬼」,聽說只要被「道路鬼」纏身,人就會永遠在原地打轉轉。一瞬間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一轟油門發瘋似的向前衝去,隱約之間車速已超過180邁,我想把身後那兩盞鬼影似的燈火徹底甩開,但奇怪的是我的車幾乎快飛起來了,而那車還牢牢地跟在後面,好像鐵定要跟我過不去似的。在一個拐彎處,我覺得車子失控了,如離弦之箭,向著冥冥中的黑暗撞去……
「這是什麼東西?」我朝筷子上的東西努了努嘴。
三年前冬季的一天,我送一個朋友去外地辦事,返城時已是傍晚。我走的是高速路,320公里路程一般不會超過4個小時。可我已跑了5個小時了,還是看不到城市的燈火,此時已是晚上九十點鐘,九*九*藏*書黑暗中高速公路無休無止筆直向前,遙遙看不到盡頭。我不禁有些緊張,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什麼肉這麼硬?」我滿腹疑惑。
這當兒,那瘦骨嶙峋的男子竟也蘇醒過來,見一桌子美食,拿起筷子就開始狼吞虎咽,那兩個引路的男子也不客氣地大快朵頤。看他們吃得那麼香,我也很高興,畢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此刻我卻難以下咽,因為我拿起筷子在菜碗里撈了半天,竟什麼也沒撈到,看他們吃得津津有味,我是又羡慕又著急,忙了一天,我早餓壞了,可不管我怎麼努力,筷子總是夾不住東西。突然,我撈到了一塊什麼,定眼一看,又看不出個所以然,只感覺薄薄的,有些硬,像片魚鱗般大小,湊到鼻孔前,也聞不出什麼味道,總覺得怪怪的。見我如此猶豫,已經吃得滿嘴流油的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不解地問:「哎!你怎麼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