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范進他丈人爹那樣
大陳的腦袋「嗡」地一下脹大了,駁斥道:「請帖所送的都是熟人、關係密切的人。我們尋借口敲熟人、親近的人一鼻子像什麼話?分明是變相掏親近人的腰包嘛!敲詐勒索嘛!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請帖數完算過,老婆忽地一下從地上跳起來,臉上湧出了驚喜的神色,不容大陳揮起胳膊,就一把將他的腦袋扳過去摟著,極其神秘地對著他耳朵悄聲說:「一千四百張、十一萬塊錢哪!」
老婆說:「誰說胡話?這些年我凡事聽你的,結婚生孩子都沒發過請帖。」
退休工人大陳籌錢給兒子結婚買房,跑細了腿也沒湊夠,還差十萬元呢!
大陳斥責道:「你真是瘋了!」
老婆手擺得像電扇葉片,說:「舊話不提。眼下,我們兒子買房也是大喜事九九藏書,天理人情都是應該慶賀的。我看咱們一次發它一千四百張請帖出去!」
選自《天池》
老婆這話不錯。大陳一貫認為:親戚朋友、同學同事,遇到婚喪嫁娶、小孩出生或過生日之類喜事,送張請帖過來,是抬舉自己、瞧得起自己的表現,不隨大流送禮金不夠意思。可是,輪到他家有事時,卻覺得發請帖如同發催款通知書一般,怪難為情的,有一種藉機撈一把的味道,因此從沒發過一張請帖。
大陳說:「咱們當初是旅行結婚,用不著發請帖;咱們生兒子沒請客,兒子不但健康聰明,學習成績又一直最拔尖……」
說起那一紙箱請帖話就長了。大陳建家近三十年九*九*藏*書來,每個月都要收到甚至平均每星期都要收到幾張請帖。這些請帖,都是熟人、關係密切的人送上門的。老婆喜歡收藏東西,收到的請帖都存在紙箱里,而且還在請帖背面記上所送的禮金數。
老婆也開始觀察大陳的神色了:「你是不是最近想錢想狠了,腦子有毛病了?——我們發請帖出去收賬啊!」
夜裡,大陳和老婆在床上輾轉難眠,翻來覆去到凌晨三點鐘時,老婆突然一骨碌爬起來,赤著腳在地上跳,一驚一乍地叫道:「有了!我們有錢了!」
大陳繼續觀察老婆的神色:「怎麼能把請帖和欠條扯到一起呢!你是不是腦子混了說胡話?」
老婆光腳丫子跳了一陣,又瘋瘋顛顛地鈷到床下,轉眼拖出個大紙箱和一箇舊算盤。她捧九-九-藏-書著舊算盤,看著紙箱子仍然在叫:「我們有錢了!」
大陳也一骨碌爬起來,張口要問老婆錢在哪裡,可是話還沒出口,大陳的鼻子先發酸了:老婆肯定是想錢想狠了,把腦子想出毛病了,神經了!
大陳心裏難過,突然想起了《范進中舉》里的故事:范進中了舉人,當即樂瘋了、神經了!他殺豬的老丈人爹為了治他的病,就狠狠給了他一個嘴巴,一嘴巴就把他扇過來了。因此,大陳想學習范進的老丈人爹,就揮起了胳膊,準備一嘴巴把老婆扇過來!
一看,大陳更堅定地掄起了胳膊——那紅紙夾子是一年前別人送給他們的請帖。明明是張請帖,老婆竟然說它是一百塊錢,神經得連請帖和錢都分不清了!大陳在心裏說:「打!非一嘴巴把她扇過來
九-九-藏-書不可!」但是,大陳的巴掌還沒揮下去,老婆已經把一紙箱的請帖全倒在地上,伏身跪下去,撅著屁股一五一十地數請帖了。老婆一聽著實惱了:「別人送請帖給我們,你說是瞧得起我們;我們送請帖給別人,你卻說是掏親近人的腰包!我看……我看你的腦子肯定有了毛病,神經不正常了!我今晚非一嘴巴把你扇過來不可!」話沒說完,老婆就像范進他丈人爹那樣,對準大陳的老臉死命地扇了一個嘴巴。
由於老婆的腦門幾乎挨著了地面,大陳那一嘴巴實在沒地方扇,他只好收回了胳膊,盤算著等老婆數完請帖,抬起臉后再扇,反正今晚非一嘴巴把她扇過來不可。
老婆眉飛色舞道:「請帖就是欠條!這些欠條說明別人欠著我們家十一萬塊錢,眼下我們急需
九_九_藏_書錢,就該連本帶息收賬了!」大陳老婆邊數請帖邊打算盤,合計他家出過的禮金數。她撥拉算盤珠的速度極快,而且每次運算都準確無誤。大陳看著看著又對自己最初的判斷產生了懷疑:說老婆腦子出毛病、神經了,可老婆打算盤為什麼這樣快、這樣准呢?
大陳收回胳膊,接過紅紙夾子細看。
誰知老婆出手在前,猛然把一個紅紙夾推到大陳鼻子尖上,說:「看!這就是一百塊錢!」
大陳盯著老婆的臉,觀察著老婆的神色問:「這些錢是我們家早已經送出去的,與我家眼下急需要錢有什麼關係?」
老婆扳著指頭給他算賬:「按眼下的行情,一張請帖最少能收入一百塊錢,一千四百張請帖最少能收入十四五萬;除去設宴席的開支,凈收入將不少於十萬!買房的錢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