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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面雙生

貓面雙生

作者:紅袖舞
幾年後,安冬冬收到一個讓她萬分震驚的消息:安夏夏非法集資過億,被判死刑。
安冬冬坐在船尾,興奮地用手撩起冰涼的湖水。漣漪自船邊一圈一圈,無聲地漾開。
「我許願讓我的老公有錢啊,錢呢?」
陶姨怔怔地望著安冬冬,突然把她拽入懷中緊緊抱住。「謝謝你。」安冬冬聽見陶姨在她耳邊輕聲說了這三個字。

尾聲

4、貓怨

手術室門前,憔悴不堪的爸爸正不安地踱來踱去。冬冬忽然聽到貓咪輕微的叫聲,接著,她看到一團黑影,從門縫裡飛進了手術室。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除了對貓高度敏感的她。
「貓娘,過來。」安冬冬招招手。那隻黑色的貓愛理不理地抬眼看了看她,依舊安安穩穩地坐在原地。
她只記得,自己後來獨身一人,渾身濕淋淋地回到了家裡。正急得焦頭爛額的爸爸抱著她熱淚盈眶,而陶姨則吃驚地望著她,顫抖著給她換了乾衣服。
安冬冬一家三口搬回了原來的老平房。那裡閑置了多年,早成了野貓的樂園。安冬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趕跑了那些野貓。
安夏夏大學一畢業,便接手了父親的公司。父親此前曾將公司全權轉給了安冬冬,可她不想惹得陶姨不滿,乾脆辭了職,跑到國外進修去了。
「給他請個貓娘吧。那孩子本是貓神賜的,請個貓娘才好養大。」大爺的聲音在機器轟鳴聲中聽來忽遠忽近。
貓娘在前面走走停停,竟然將安冬冬引到了安夏夏的學校。學校的保安不準安冬冬進去。她便給陶姨打了電話,說貓娘把她帶到了夏夏的學校,恐怕是夏夏出了什麼事。
然後,她們原路返回,又是那片樹林,又是那片雜草叢,又是那冰涼的湖水。
不久,手術室里傳來響亮的啼哭聲。安冬冬從此多了個叫安夏夏的弟弟。
去了無數家醫院,醫生們個個搖頭,都說無能為力。於是,陶姨和安冬冬不約而同地心想,也許那九_九_藏_書是最後一個辦法了。兩人在車站相遇時,都一愣,隨即相視一笑。
「喵——」這聲音拉得老長,尖利得能把空氣割得四分五裂。
可是,安冬冬想要一個弟弟。她覺得這樣陶姨就會開心些,不再與爸爸爭吵。只要陶姨不再與爸爸爭吵,爸爸也就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總是半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撫摸著媽媽的相片嘆氣。
十歲時,安夏夏突然生了一種怪病,全身的絨毛開始像野草一樣瘋長。那時,安冬冬看著弟弟因為瘙癢而將皮膚抓得鮮血淋漓,心裏的難過不輸給抱著他哭天喊地的陶姨。
「大爺,那個廟真有那麼靈驗嗎?」安冬冬急忙問道,好像生怕那種不安的寧靜又再回來似的。
安冬冬無語,兩行苦澀的眼淚滑過臉龐。
偶爾,安冬冬還會碰到安夏夏縮在某個角落裡,懶洋洋地曬著太陽,見著她時,便得意地沖她咧嘴笑笑。
這個願望在一個雨天應驗了。安冬冬在趕往醫院的途中,看著窗外滂沱的大雨沖刷著車窗,街上的一切都成了水簾后的幻影。可就在這重重幻影中,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隻縮在街邊瑟瑟發抖的小黑貓。
黑暗越來越濃,水面越來越遠。水面上有一張猙獰的笑臉。
安冬冬不再說話,她害怕此時板著臉孔的陶姨。雖然爸爸告訴她,陶姨是一個溫柔善良的阿姨,可她心裏一直不那麼確信。
轉眼幾年過去了。貓娘居然在年老體弱時離家出走了,從此再沒回來。
從火葬場回來的路上,三人的腳步都無比沉重。

1、貓願

安冬冬好奇地走了過去。忽然,一隻黑貓「喵」的一聲從牆角躥出,眨眼間消失不見。
一切,都是一場夢吧。安冬冬定了定神,這樣想著。
這時,一雙手將她從水裡撈了起來。「剛送走個許完願的男人,現在又要送你回家了。」擺渡的大爺淡淡地說道。
安冬冬走到湖邊時,腳下一個趔趄,往下倒去。就在這時九*九*藏*書,她聽到一聲刺耳的貓叫。接著,整個世界忽然變得朦朧、遙遠、寧靜……似乎是冰涼的水在輕輕舔著她的臉龐……
「貓啊,冬冬許願說要個弟弟,我的夏夏怎麼就走了呢?」
陶姨一到家就買了只通體黑得發亮的母貓。安冬冬一見那貓,便想起十年前在那個破廟中見過的黑貓塑像。
「我希望你爸能多掙點兒錢。」陶姨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是不是很俗氣?」
安冬冬回到國內,見到芳華不再的陶姨和滿頭白髮的父親時才知道,安夏夏接手公司后,公司年年虧損。為了儘快扭虧為盈,他便想起用集資的手段來擴大經營規模。
只是,陶姨與爸爸的爭吵依舊。在安冬冬無奈地哭泣時,安夏夏已學會了躲到一邊,捧著魚子醬、魚肝油,吃得津津有味。
安冬冬又跌入了回憶里。她拚命回想,一幕一幕熟悉的畫面從腦海中掠過,直到那片冰冷的湖水再次將她淹沒。許久,安冬冬忽然打了個哆嗦。
他們都問她:「你去哪兒了?」
「陶姨,當時你許的是什麼願啊?」安冬冬突然問道。
陽台上的貓叫「貓娘」。一不小心,就會被叫成「貓糧」。安冬冬很不喜歡這個名字。
安冬冬的臉上像是霎時罩上了一層寒霜。陶姨有些尷尬,急忙岔開話題:「夏夏的病一定會好的,貓神保佑啊。」說完望向窗外。
多合乎邏輯的推理啊。安冬冬深信不疑,並深愛安夏夏。
剎那間,安冬冬只覺得胸口沉重,無法呼吸。

3、貓娘

「冬冬,貓願真的很靈啊。我曾向貓神許願說,讓我們一家三口永遠生活在一起吧。你看,我們兜了一個大圈,最終還是回到了這裏。」爸爸皺紋密布的臉上浮起滄桑而溫暖的笑容。

2、貓生

安冬冬望著那片灰塵,忽然想起,十年前的擺渡人跟這位大爺一般的打扮。
這時,爸爸已經如陶姨所期望的一樣,開起了公司,買了車,換https://read•99csw.com了房。陶姨的性格也越發潑辣,她一到學校便將那個保安一頓大罵,帶了安夏夏回家。那天下午,那所學校發生了食堂中毒事件。安夏夏躲過了一劫。從此,陶姨便將貓娘當成神明一樣供養起來。
「他有這樣的結局,難道沒有你的責任嗎?」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安冬冬睜開眼。窗外的明媚陽光,透過半透明的絲質窗帘灑向室內,在地上編織出破碎的光影。忽然,一團黑影自樓上的陽台迅速躍下來,悄無聲息地落在白色窗欞上。
安冬冬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從床上爬了起來。昨晚,她似乎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八歲的她跟陶姨去向貓神許願的那個午後。這些年裡,那天的事情總是周而復始地在夢裡浮現。只是,每一次她都是被那冰冷的湖水晃醒。之後發生的事好像都被那片湖水淹沒了,她絲毫記不起來。
陶姨走得很快,安冬冬小跑著才勉強跟上。等陶姨終於停下腳步,安冬冬一邊大口地喘著氣,一邊不安地四下觀望,這才發現她們身處一片小樹林中,眼前是一個破敗的小廟。
「冬冬,陶姨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在長途汽車上,沉默了許久的陶姨忽然問安冬冬,「十年前,你是怎麼回到家裡的?」
安冬冬跟著陶姨跪下來,閉上眼,忐忑地許下了那個小小的願望……
供台上立著一隻巨大的黑貓塑像。那隻貓豎著細長的尾巴,瞪著碧綠的眼睛,高深莫測地望著她們。
安夏夏在本市的貴族學校讀高中時,每個月只有月底能回來一次。有天下午,一向在窗欞上安靜休息的貓娘,突然煩躁不安地衝著安冬冬狂叫。
陶姨臉上浮出一絲讚許的笑,但那笑容隨即便隱入沉鬱暗冷的面色。
八歲的安冬冬笑了。現在的安冬冬也笑了。
「廟已經不在了,貓神還在。」說完這句話,大爺便消失在滾滾的煙塵中。
「沒想到你們居然是來找那個廟的!」一直一聲不吭地搖著船櫓的擺渡大爺打破https://read•99csw.com了令人不安的寧靜。
貓娘確信安冬冬已經注意到了它的「歌聲」,就從窗口跳了下去。安冬冬急忙追了下去。
她看見八歲的自己在緩緩下沉,黑暗越來越濃,水面越來越遠。水面上有一張猙獰的笑臉。
這時,船重重地搖晃了兩下,靠在了岸邊。安冬冬和陶姨上了岸,穿過一片半人高的雜草叢,朝著不遠處的小山走去。
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時,兩人都傻了眼——那個湖早已被填平,成了一個在建中的工地。抬眼一望,四周再沒有一點當年的模樣。
安冬冬還記得自己當時許的願,她希望自己能有個弟弟。陶姨一直想給爸爸生一個兒子,但爸爸卻總是不同意。爸爸總是在爭吵中對陶姨說:「我只要冬冬一個女兒就夠了。」
「快樂和悲傷,幸福與痛苦,總是在人的慾望里結伴雙生。安冬冬,你想看看你們的願望結果如何嗎?」她循聲望去,卻看到一雙碧綠的眼睛正靜靜地望著她。
在陶姨瘋癲的囈語聲中,安冬冬覺得身邊的人流漫漫變成了那一晚的湖水,冰涼的湖水輕舔著她的面頰,世界從未如現在這般寧靜。
「夏夏,媽媽也對不起你,媽媽不該從小這麼寵溺你,讓你得理不讓人,讓你不肯認輸……」
安冬冬一如八歲時一樣乖巧地搖搖頭,說:「不俗氣。爸爸說過,陶姨會是世上第二個最好的母親。」
她望了一眼坐在船中間一言不發的陶姨。陶姨忽然抬頭,沖她倉促地一笑:「冬冬,你爸爸知道我們要來這兒嗎?」
安冬冬乖巧地搖搖頭:「我不會和爸爸說的,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爸爸從報紙里抬起頭,看了一眼瘋瘋癲癲的陶姨,向安冬冬招了招手。
正當陶姨滿心絕望,安冬冬欲哭無淚時,一個穿著青布衣、黑布鞋的大爺來到她們面前。
她固執地認為喜歡吃魚,喜歡抓耳撓腮的安夏夏,就是那隻流浪貓變的。她想,貓願的意思,也就是貓神能實現人的願望。她對貓神說她想要一個弟弟,貓九*九*藏*書神就許了她,派了一隻貓下來,變成了安夏夏。一定是這樣的。
她把流浪的黑貓帶到了醫院。護士不准她帶進去,說貓的身上有種蟲,對孕婦和嬰兒都不好。安冬冬便將那隻不吵不鬧的貓放在了醫院門口。
爸爸在門口擺了個書攤,打發日子。還好,安冬冬找了份足以養家的工作。而陶姨則每天都坐在地上,對著牆角喃喃自語。
安冬冬想了許久,也只記得那聲刺耳的貓叫和那個詭異的破廟。但這是她與陶姨的秘密,她不能說。
那是一條破舊的漁船,船身的顏色已斑駁難辨。細碎的陽光在粼粼的水波上輕盈地躍動。
貓娘絕不是一隻普通的貓。安冬冬對此深信不疑,因為她曾親身經歷過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冬冬,陶姨對不起你。」陶姨突然跪倒在安冬冬面前,哭著說,「貓神一定是看不過我的壞心眼,才要帶走夏夏的。冬冬,我一直以為你才是你爸最愛的人,只要有你一天,他就不會真正對我好。所以……當年我們第一次向貓神許願回來時,是我……是我把你推進了那個湖裡……」
說來也怪,安夏夏的病竟然在她們這一頓折騰后,神奇地好了。
「孩子,你自己都不相信,為什麼還要來這兒祈願?」擺渡大爺的聲音里有些嘲弄的意味。安冬冬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錢讓你的寶貝兒子敗光了呀。」那個聲音顯得很不耐煩。
「姐,這不怪我!」安夏夏抓著鐵窗,聲嘶力竭地咆哮,「我沒做錯,我只是想讓公司恢復正常而已!」
選自《今古傳奇·故事月末》
「報應啊!」突然,陶姨哀號一聲,將手中的骨灰盒用力往空中一拋。灰粉隨風飛揚,迷了安冬冬的雙眼。
一扇幾乎脫落的門斜掛在一邊。黑色的門匾上是兩個血紅色的大字:貓願。那字紅得鮮艷奪目,紅得觸目驚心。安冬冬忽然有些害怕,怯怯地躲到陶姨身後。陶姨牽著安冬冬的手走進廟門。
「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