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人之死
我踉踉蹌蹌地回到家裡,渾身已被冷汗澆濕。
想到這裏,我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尖叫,尖叫聲像颶風一樣,掀起了對面一個房間的窗帘。窗子里,有個男人惶恐地掃了我一眼,之後迅速縮到陰影里去。
也許,是貪婪害了他!
最後的結論是:她什麼都沒看到。
驀地,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一點異樣。我警惕地抬起頭,發現對面那棟樓的某扇窗戶里有個人影晃了一下。頓時想起對面五樓不久前搬來一個變態的男人,總喜歡窺視別人的隱私。一個念頭陡然跳進腦海——那個位置,也許更加有利於目擊真相。
而他的死亡恰恰證明了我的推測——馬躍是被人謀殺的!
那天,馬躍順著繩索下滑到這個房間時,窗帘意外被風吹起,看到了連凱。連凱擔心事情暴露,於是迅速戴上膠皮手套,爬上天台,解開了繩索,害死了馬躍。沒想到這一幕竟被對面五樓的變態男人發現,對他進行了勒索,於是他再下毒手,製造了另一起意外事故:連凱約他見面,卻將必經之路的施工警示牌往旁邊移了一米,導致他墜壕身亡。
作為老居民的李嬸,對於這棟樓的了解不亞於自己的身體。同時熱情好客的她,對每一個住戶都了如指掌。
一周之內兩個人死於意外,怎麼會這麼巧?
她也認為我的精神出了問題,不過我知道自己正常著呢!這件事情告訴我,我的推理是對的,兇手就在這棟樓中。而我的調查已經對兇手構成了威脅,所以兇手故伎重演,打算像對待馬躍一樣,製造一起意外殺掉我!
四樓住著我和馬躍。
三
第二天,我將對象鎖定在對面那棟樓。經調查后他們都表示幫不上忙,令我十分失望。最後,我無可奈何地敲響了那個變態男人的門,男人不懷好意地看著我,說:「那天我在家看電視,什麼都不知道。不過,如果你肯付出點什麼,或許我能夠想到一些有用的情報。」
結賬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商店的位置處於這棟樓的要塞,是居民進出的必經之路。那麼,兇手肯定也要經過這裏。而當時李嬸
九*九*藏*書正在商店,很有可能見過他!我向李嬸打聽了兩件事:
李嬸的回答就像一個響亮的霹靂。打在了我的身上——兇手如果不是長著翅膀的外星人,那麼只有—個可能,他是這棟樓里的某個居民!而這更加印證了變態男人的死不是意外!無意中看清了兇手的臉,而兇手恰巧是這棟樓里他所認識的某個人,因此他的死就不奇怪了。
我疾步奔到窗前,大口呼吸著外面的空氣。果然,這個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案發現場。
返回時路過李嬸的商店,我順便去買了一瓶醋。
四
「你胡說什麼?我能有什麼秘密?」葉葵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看著對面那扇漆黑的窗戶,再次陷入了沉思。
當我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個陌生的房間里,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單,鼻腔里瀰漫著辛辣的蘇打水味兒。然後,我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李嬸,她的眼睛紅紅的,腫得像兩枚核桃。
我決定以這棟樓為基點展開調查,進而輻射整個小區,直到找到有價值的線索為止。我知道這不容易,但為了給馬躍報仇,多大的辛苦我都願意承受。
這個倒霉的傢伙,就是對面五樓的變態男人。
「傻孩子,你昨晚燒水時不小心睡著了,沸水滾出來澆滅了煤氣,造成了煤氣中毒……」李嬸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幸好我打烊時發現你的醋忘拿了,於是上去送給你,結果一走到門口就嗅到一股很濃的煤氣味。」
二
我第一次見到那面鏡子的時候,心裏就覺得有點奇怪,卻又說不出為什麼。直到在病房的衛生間里,我驀地恍然大悟——奇怪的不是鏡子。而是它的位置!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樓上樓下的房間結構應該是相同的,而在我的家裡,那個位置是一扇門。後來,我向李嬸打聽了,她的話證實了我的判斷。
我覺得他的死並非意外。因為他曾經跟我說過:「如果你肯付出點什麼,或許我能夠想到一些有用的情報。」可惜我當時認為這隻九*九*藏*書是一個不懷好意的借口,沒有相信他的話,因此錯過了查明真相的時機,被兇手殺人滅口了。
夜裡,我沮喪地坐在窗前,對著馬躍的照片發獃。我真的希望他能從照片里走出來,告訴我真相。
選自《女人坊》
一
六樓,也就是最頂層,住著一個孤僻的單身女人。我曾經在走廊里遇到過幾次,很瘦,有點像脫了水的芹菜。當我敲開她的房門時,她正在做晚飯,腰上系著圍裙,手裡拿著鏟子,廚房裡飄出一股燉肉的香味。聽我說了來意后,她把雙手橫在胸前冷冷地說:「很抱歉,幫不到你,因為那天下午我也在上班!」然後「砰」的一聲,將我關在了門外。
一樓住著李嬸。她將房子辟出一間開了商店,聊以糊口。事發時她正在櫃檯里點貨,因為上午剛剛進了一些飲料。還沒點完,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跑出去一看,就見腰上纏著繩子的馬躍姿勢詭異地躺在地上,身下湧出大片猩紅的血。她嚇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叫了救護車,之後又哆哆嗦嗦地通知了我。
每次他忘了帶鑰匙,便利用天台上的煙囪做固定點,把繩子捆在腰上,然後順著繩索爬到四樓,再從窗戶爬進去。他這一套動作看上去一氣呵成,總算證明每個月在攀岩訓練館的錢沒有白扔,因此也獲得了一個「蜘蛛人」的綽號。
那是在幾天後的一個晚上,本市新聞里播報了一起交通事故。一個男人駕駛著摩托車路過一個建築工地,不知為何沒有注意到施工警示牌,連人帶車衝進了二十多米的深壕當場殞命。
五樓住著一對退休的中年夫妻,事發時他們在睡午覺,什麼也不知道。
病房的洗手間里有一面很大的鏡子,上廁所時我下意識地對著鏡子照了一下,驀地,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我的腦海,真相已經在向我招手……
二樓住著一對老人,我足足敲了十分鐘才把門打開,遺憾的是,眼花耳聾的他們也幫不上什麼忙。
作為一名攀岩愛好者九_九_藏_書,打繩結是最基本的功課,怎麼會鬆開呢?但警察告訴我,現場並沒有謀殺的痕迹。面對我的質疑,他們建議我提供證據,以證明馬躍是被人謀殺的。
由於樓距過近的原因,無論晝夜,這座小區的居民們都拉著窗帘。一開始我和馬躍也是不習慣的,直至被變態男人偷窺,才不得不入鄉隨俗。所以現在,儘管只是短短的一瞬,我還是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他很白,有點浮腫,看上去像常年不見陽光的蘑菇。
真相,一如我所推理的那樣。
我越來越肯定,變態男人是被人謀殺的。很可能是變態的嗜好害了他——他在偷窺時無意中發現了兇手的秘密,而他想利用這個秘密獲得一些利益,比如索取我的身體,被拒絕後又做出了更為瘋狂的舉動——向兇手勒索!
我激動地詢問李嬸,李嬸認真地回憶了一下,然後篤定地說:「雖然我在點貨,但眼角的餘光一直盯著外面,沒有漏過任何一個人。可以肯定地說,事發之前沒有陌生人走進這棟樓,事發之後儘管我驚慌失措,但還是注意到沒有陌生人離開這棟樓!」
我發揮想象,還原出當天那可怕的一幕:馬躍從李嬸那裡取了繩索,來到天台,將繩索的一端固定在煙囪上,另一端固定在腰上,然後開始像蜘蛛一樣,慢慢地懸空下滑。作為攀岩愛好者,他更懂得如何調節呼吸,掌握身體的平衡,而這棟樓相對於峭壁懸崖來說,無異於小菜一碟。可正當他享受著飛檐走壁的快|感時,一個人影悄悄地爬上了天台,將邪惡的手伸向了煙囪上的繩索……幾秒鐘后,馬躍就像流星一樣失控墜落!
三樓住著一對年輕的打工族夫妻,情況跟我和馬躍差不多,都是朝九晚五、兩點一線,事發時他們都在上班。
當然,我煤氣中毒也是連凱的傑作。因為我的調查令他恐懼,更重要的是,我還在無意中見到了他!
調查從一樓開始。
說完他嘻嘻地笑,淫邪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口,恨不得伸出兩隻手把我的衣服剝掉。我噁心地跑了,直到跑出那棟樓,仍然感到他的眼珠子盯在背上,就像兩條冰冷的螞蟥。
二、六樓女人的情況。https://read.99csw•com
我堅信,只要是謀殺,兇手或多或少都會留下一些破綻。就算他很小心地隱藏自己。客觀上也有可能在行兇時被他人目擊。馬躍出事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相對月黑風高的深夜,這樣的作案時間更容易暴露自己。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也許會有人無意中目擊到了真相,而我的責任就是把這個人找出來,指認兇手。
這一夜,我輾轉反側。
一圈下來,結果一無所獲。
李嬸的眼圈又紅了,喃喃地說:「都怨我,如果那天不把繩子給馬躍,他就不會死,你也不會變得失魂落魄……」
「燒水?煤氣中毒?」我的思緒頓時陷入一片迷霧。我竭力鎮定,將昨晚從商店回來之後的事情回憶了一遍,我記得當時很害怕,一回到家裡就躺在了床上,根本沒有去過廚房,怎麼會有燒水這件事呢?我陡然坐了起來,抓住李嬸的手大叫:「我知道了,有人要殺我!」
半小時后,我敲開了葉葵的房門。她有點慌,但還是故作鎮定地堵在門口。我推開她走進客廳,指著那面鏡子說:「葉葵,別再裝了,它已經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了我!」
一、這棟樓的住宅結構;
他是連凱,葉葵那個因犯了搶劫殺人罪而被通緝的老公。事發后,他串通妻子將一個房間堵死,只留下一個洞口,而後用鏡子做了一扇門。五年了,別人都以為他下落不明,誰也不知道,其實他一直都藏在自己家裡!
我連忙將我所掌握的情況向警方作了彙報,包括變態男人的偷窺嗜好,以及他所對我說的話。然而他們告訴我,經過調查,變態男人的死跟馬躍一樣都是意外,現場沒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我不能接受馬躍的死,更不能接受他是自己摔死的。
這是一棟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的樓房,共六層,一樓一戶。房子很舊,牆皮大片剝落,像是生了皮癬的流浪狗。在這裏居住的年輕人不多,只有像我和馬躍這種收入不高的打工族,才會考慮租住。
我說過,我們是兩個月前才搬來這個小區的,還沒來得及跟周圍的鄰居建立關係,而馬躍性格隨和,很少與人結怨。那麼是誰,出於什麼樣的動機向馬躍伸read.99csw•com出了罪惡之手?
聽到這裏,我冷笑著站了起來,對李嬸說:「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我疑惑地問。
五
不過人心險惡,很多時候你無意中得罪了人而不自知。不是嗎?
「那就讓它來回答你吧。」我說著,抓起一把椅子用力砸了過去,嘩啦一聲,鏡子碎了,後面出現的不是結實的水泥牆,而是一個方形的大洞。洞的另一邊,是一間屋子,傢具家電一應俱全,一個蒼白浮腫的男人正站在地上,不知所措地瞪著我!
調查再度陷入僵局。我開始泄氣,或許我應該相信警方的結論,馬躍的確是死於意外。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馬上推翻了我的妥協。
當警車載著他們呼嘯離去時,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對照片上的馬躍說,親愛的,你終於可以安息了。
李嬸告訴我,六樓的女人叫葉葵,是個苦命的女人。五年前,她老公因為犯了搶劫殺人罪而被警方通緝,亡命天涯,留下她一個人獨守空房,從此她性格大變,鬱鬱寡歡。
我注意到在女人的客廳里,懸挂著一面碩大的鏡子,仿古銅鏡框在燈光里閃爍著古樸而詭異的光。這個女人一定非常自戀。
沒有人幫我,我只好依靠自己。回到家裡,我倒了杯冰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將這些天發生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在搬來的這段時間里,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人。因此我可以斷定,他並不是這棟樓里的居民。出於好奇,我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個窗口。是六樓,那個單身女人的房間。也許是她的情人吧!我想。
我說服了變態男人的房東,來到他的房間,嘗試找到一些線索。屋子裡依舊保持著他生前的狀態,臟,亂,瀰漫著單身男人的體臭。
謀殺?我想不出來。因為馬躍性格隨和,幾乎沒得罪什麼人。況且我們是兩個月前才搬來這個小區的,還沒來得及跟周圍的鄰居建立關係。惟一有過來往的只有樓下開商店的李嬸,因為馬躍為了防患於未然,把一盤登山繩寄放在她那裡,當鑰匙忘帶而我又不在家時,他就去李嬸那裡取繩索做蜘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