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有眼
我回頭,發現紅影和程程都嚇得變了臉色。
最後一站,我開到林同家,站在門口不知該不該敲門。我死後,紅影和程程只好託付他照顧,還有這麼大的公司。
見到媽媽,程程哭得更起勁了:「爸爸扔我的玩具,是哥哥送我的玩具。」
隔壁究竟是誰家
屋子裡結滿了蛛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我趕緊拉著紅影的手,穿過紫藤,向甬路走去。一片巨大的梧桐葉子在風的攜裹下沙沙作響,仿若人的腳步聲。
「我給他錢,他就會。」林同的聲音裡帶著不羈和寵溺。
這時,獨自在屋子裡玩的程程跑到台階上大喊:「媽媽,爸爸!」
我的腦袋越來越沉,眼皮沉重,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
這天,月色清明,我早早趕回家,和紅影在紫藤架下坐著,捧了茶,賞月,談天。紅影是個浪漫女子,冷落不得。富家千金都是如此吧,不知缺錢的滋味,情就要的多一些!月下,紅影的臉嬌羞可人,美人在側,我所有的疲累都消失了。
誰是那個幕後主使的人
「可是哥哥又藏起來,我找不到了!」程程帶著哭腔。
我驚駭,搖醒他,他就恢復了獃滯的樣子說:「哥哥呢,他每天晚上都和我玩捉迷藏的!」
兒子看著我的眼睛,良久,緩緩說:「爸爸,快打開柜子吧,哥哥說他要憋死了。」
明天一定要找人修修紫藤架。我想。
我的眼前炸開一道光,昏沉沉的眩暈襲來,我想敲門,手卻無力地垂下來,倒在林同家門口。
月亮又悄悄隱進雲層,空闊的院落起了風,恍惚間,卵石甬路上傳來沙沙聲,越來越近……
夜色漸濃,我徑直跑到門口的門衛室,問:「是誰買了我家旁邊的另一棟別墅?」
程程仍然抽噎著,環顧四周:「他藏起來,我找不到了!」
我聽見一個孩子的聲音說:「爸爸,我今天還要不要從衣櫃爬過去和程程玩?」
程程這幾天一直要求自己玩,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非常乖。可是現在小傢伙又開始淚水漣漣了。
商場上的摸爬滾打,我自然得罪了不少人,程程的反常行為,讓我懷疑九_九_藏_書到保姆身上。至於原因,無非是商業對手安插一個人到家裡來,反正不是好事。
我嚇瘋了,貓著腰穿過牆上的門,回到程程的屋子裡。燈不知何時滅了,我摸索著地下的斧子,又闖回去,猛地向地下的男人劈去。咔嚓一聲,手裡的斧子彈飛了,摔在牆上,原來,我慌亂中摸到一截骨棒拎了過來。
屋子沒開燈,很寂靜,我喊:「有人嗎?」聲音撞到對面的牆壁上,又彈回來。沒人理,屋子顯得很黑,有一股難聞的味道,腥氣撲鼻。窗子半開著,紗簾隨風飛舞,像幽靈。
錢廣坤六歲的孩子是被關在衣櫃里捂死的……
這最後一程路走得異常沉重,他們不會放過程程,那麼我可以去另一個世界找他們,去賠罪。
林同的聲音:「哦,今天我們晚一點走,記住,那個紅影阿姨,你要叫她媽媽!」
因為兒子的病,公司里已經一團糟了,大家對於我這個新上任的董事長怨聲載道,有的人已經跳槽了。可是我無暇去管,只好交給林同,林同是霍氏的老部下了,很盡心。
選自《怖客》
紅影受了驚嚇,很快就好了,可是程程卻一直不好,每天就是在病床上坐著,目光獃滯,不玩,也不吃。我請了專家會診,都說沒有什麼毛病,驚嚇過度而已。
我沒想到,住進別墅的第一天就出了怪事。
「你說這個房間里有個哥哥和你玩,他在哪裡?」紅影的聲音已經接近顫抖。
「別胡說。」紅影拍拍孩子的腦袋。
我吼著:「老子天不怕地不怕!」
地上哪裡有人的影子,只剩鮮血蜿蜒,到處都是猙獰。
「樹袋熊!」我大叫一聲。
紫藤長長地垂下,隨風飄舞,像張牙舞爪的影子。
見我進來,程程揉了揉眼睛:「我跟哥哥捉迷藏,好玩,不想睡!」
「快說,哥哥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我輕輕搖著兒子,他胖胖的小身子扭來扭去,我的心裏瀰漫著巨大的恐慌,感覺是掉進了一個圈套,一定是這樣的,可是那個孩子究竟是什麼來路?
紅影趴在床邊睡,兒子https://read.99csw.com程程臉蛋朝里,懷裡抱著玩具熊,小臉埋在熊身的絨毛里。
這麼說,可以有人隨意從衣櫃里自由來去了?
防盜門很厚重,晨曦從樓道里的窗穿進來。
大門鎖著,院子里空冷寥落,奇怪的是所有的屋子都燈火通明,窗紗後面似有人影晃動。我屏著呼吸,到儲物間里拎了把斧頭,闖進門去,屋子裡雪亮如白晝,窗紗后什麼也沒有。進了程程房間,只見地板光滑如鏡,骷髏碎骨全都消失了!
我點燃一支煙,慢慢踱到窗口,醫院夜晚的景色一片蕭瑟,風吹樹葉,像一個人沉重的嘆息。
錢氏不僅在商界消失了,也在世界上消失了。
管不了那麼多了,我一斧頭下去,衣櫃應聲分成兩半——那個被我摔碎的骨架,嘩啦一聲掉出來,粉身碎骨,骷髏頭骨碌碌滾到我腳下。
我只覺得渾身一緊,「這不是程程平常玩的東西?」
「我的小熊哪裡去了?門衛叔叔還會不會給我買新的?」
程程說著舉起手中的一隻小熊,是一隻樹袋熊,灰色,亮閃閃的圓眼睛,詭異,邪惡。
我是個不信邪的人,從貧瘠山村少年到今天的公司老總,我每走一步都艱難無比。財富和成功來之不易,也造就了性格的多疑。
可是,衣櫃里,赫然立著一副慘白的骷髏骨架!
錢廣坤是錢氏集團的繼承人,霍氏的對頭公司。
程程在晚上的睡夢裡,總是喊著「哥哥,快捂死我啊,捂死我啊!」
三個大人一時無語,面面相覷。
「你說是誰送過來的?」我揪住紅影的衣領問。紅影嚇壞了,有些結巴:「是一個下了班的醫生,穿著一身黑衣服,長頭髮,臉很白。」
兒子的怪病
「哥哥瘦瘦的,他讓我叫他強強哥哥!」程程說得很清晰,然後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門衛,小熊,紅影,骷髏……
三個巨大的感嘆號像三柄刀子,一點點剖開了我的惶恐,不!
紅影驚得跳起來:「怎麼了,剛才有個醫生見程程哭鬧。送過來的。」
遠房親友葬了他們后,就變賣了剩餘房產還債。
我已經吃下了兩瓶安眠藥。
關在衣櫃里捂死的!
恍惚九_九_藏_書中,門開了,隨即又關了。
「不要了!乖兒子,那是你的弟弟。」
空曠的醫院,孩子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還說謊,哪裡來的哥哥?」我將程程的被子拖過來,蓋好。
我搖醒兒子:「你說什麼,誰要憋死了?」
也許真有一個孩子每天從這裏鑽過來和程程玩?我撩開帘子,走進另一間屋,探個究竟。
程程依舊昏睡,夢裡哭哭笑笑,喊著:「快打開柜子,哥哥要憋死了!」
我一把將小熊扔到地下說:「快點睡覺,明天還要不要去幼兒園!」
紅影抱起兒子,對我深更半夜跑到孩子房間來發威深感不滿。李阿姨也急忙撿起地上的熊,輕聲問:「程程,這是哪裡來的玩具?」
睡眼惺忪的紅影和保姆李阿姨同時被驚動,一起跑到程程房間里來。
我一把掀開熊,兒子的呼吸微弱,小臉紅紅的。
「是誰告訴你的?」我問得惡狠狠。
當初我利用霍紅影的關係進入霍氏的時候,正是錢廣坤管理錢氏公司。市場份額有限,他的公司風生水起,我的公司自然就舉步維艱。這對我的打擊很大,岳父對我很不滿意,我也就無法順利掌控霍氏。沒有辦法,三年前,我聯繫了一個律師朋友,將錢廣坤捲入一場經濟官司,然後利用輿論和法律知識,陷害了他。本以為他的公司倒閉也就算了,可是沒想到他們夫婦投告無門的時候,竟然軟弱到雙雙割腕自殺,自殺前,為了不讓兒子看到自己的慘狀,將六歲的兒子強強塞在了衣櫃里,用玩具熊遮上了眼睛。沒想到,兒子在衣櫃里睡著,竟然被玩具熊給悶死了,等人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三具屍體。這件事在報紙上沸沸揚揚傳了半年,才平息下去。
我摸索著打開燈。屋子裡的景象讓我倒吸一口涼氣——地板上並排躺著一男一女兩個人,黑衣,臉色慘白,面容猙獰,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手腕上有觸目驚心的傷口,暗紅的血已經凝固。
木質的衣櫃在鋒利的斧頭下碎得到處都是,木屑滿屋飛舞,衣服傾瀉而出,咚的一聲,整個柜子倒在地上——我放下斧子,倒吸一口涼氣,衣櫃後面是空的,空的地方掛了雪白的帘子,跟衣九九藏書櫃一個顏色。
我拎著斧頭往回走,關於錢家的往事歷歷在目。
半夜,我到客廳喝水。外面起了風,月亮隱進雲層,院子里長長的紫藤隨風飄動,通過客廳落地玻璃窗映進來,好像長長的頭髮在黑夜裡飄舞。風聲嗚咽,很冷,我裹緊單薄的睡衣,打了個寒戰,心想,明天要找人將紫藤架修一修,將藤條纏到架子上去——這個樣子會嚇到我妻子紅影的。
我安頓好了紅影和程程,開了車出去,路上很靜,我開得東倒西歪。
「他藏在衣櫃里就不見了!」程程說。
「我喜歡,哥哥送我的小熊我就喜歡!」程程索性又哭起來,深夜寥落,程程的哭聲彷彿一柄劍,劃開寂靜!
「就是有小哥哥,剛才還和我捉迷藏了,可是他藏起來,我找不著了。」兒子的聲音裡帶了委屈,「爸爸看,哥哥還送我小熊了。」
隔著紫藤花影,我眼前一片模糊,腦海里不知為什麼會跳出那天程程的話:「哥哥在和我捉迷藏。」
「你說的哥哥藏在哪裡了?」我問。
門衛盯著我的腳,一臉驚愕。我低頭才發現,一雙腳上沾滿血跡,手裡竟然還拎著斧子!
我的頭皮開始發炸,本能地靠了椅子,這樣不至於四面懸空。
世界真小,我轉了一圈,居然買到了錢家的房子。
我猛然看見牆上有血紅的幾個大字:方子文,你一家的下場會和我們一樣,我們冤魂不散,等著你一起上路!!!
他哆哆嗦嗦地告訴我:「你家的別墅原來是連體別墅的一棟,主人姓錢,後來那家人出了事,公司破產,一家三口都自殺死了,別墅被拍賣,你買了一棟,另一棟一直空在那裡,幾年沒有人進去過了。」
果然是錢廣坤的妻子,居然找到這裏來了。我長嘆一聲,兒子不應該被卷進來。
這是一片連體別墅,程程的房間隔壁是另一家,聽說這家別墅主人出了事,就將別墅賣了。我買了一棟,另一棟不知誰買了。搬過來的時候,因為程程喜歡這個柜子,就沒給他換。
我正要走回卧室,忽然發現兒子程程的房間亮著燈,橘黃色的燈光從沒關緊的門縫裡透出來,好像一小片紅色的水跡。我輕輕走過去,推開門,小傢伙正坐在https://read.99csw.com床上,這個調皮的孩子!我聲音里加了怒意:「怎麼還不睡,阿姨呢?」
我實現了的自己的目標——做霍氏總裁,住豪華別墅!嬌妻為伴,還有林同這個得力的助手。
我要紅影好好照顧程程,自己火速開車回家。
地板上,到處都是蜿蜒的血跡——竟是三年前破產後雙雙自殺身亡的錢氏夫婦。
我不以為然,敦促程程趕快換衣服睡覺,隨手拉開衣櫃找睡衣。
有孩子問:「爸爸,怎麼了?」
「我跟他說『快捂死我』是我們見面的暗號,我不去,他找我怎麼辦?」
程程又低下頭,蔫蔫的,像睡著了。
「你不是自己要在屋裡玩嗎?」紅影低下頭,柔聲問。
「是哥哥,他經常告訴我,藏在柜子里會憋死的。他說他已經死過一回了。是這麼回事,我們玩捂死人的遊戲,他用小熊捂我的嘴,我用小熊捂他的嘴……」
門衛被我的樣子嚇壞了,有點結巴。
「不怕,他很快就會跟你生活在一起了!他和你一樣,也是我的兒子……」
沒想到,順風順水的時刻,這一家人居然陰魂不散,跑來搗亂。
兒子口中的哥哥和其名其妙的玩具熊,讓我心生疑慮。
我心頭一緊,馬上開了車,直奔醫院。
為了保險起見,我辭退了保姆。
我打斷他:「隔壁到底住的是什麼人?」
我的腦海里突然閃過程程的話:「快捂死我吧!」
我失去理智,手中的斧子噼里啪啦,「到底是誰搗的鬼?」
紅影仍然不滿的樣子:「兒子不喜歡毛絨玩具,你不知道?」
時隔三年,沒有了競爭對手,岳父才終於放心地把霍氏企業交到我的手裡了。
衣櫃里的骷髏骨架
哪裡來的樹袋熊玩具
衣櫃後面的秘密
程程被訓,哇哇大哭。
我的嘴唇開始顫抖,對面的紅影也渾身發抖,面色慘白:「你說的哥哥是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
與此同時,啪的一聲,屋子裡的燈全部滅掉。淡淡的月光映進窗子,骷髏彷彿露出猙獰的笑容,我心一顫,猛地扯下那副骨架,狠狠摔在地上,四散的骨頭在光滑的地面跳來跳去,空氣冷颼颼冒著涼氣,陰冷,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