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我一把搶過早餐機器人手裡的麵包，撕成一條條往嘴裏塞。

未來是我的機器人管家，從我記事起，就在我身邊，管理著家裡的大大小小一切事情。

我驚訝地看著他暫停了移動機器人，在操作器上搗鼓了一會，從裏面拿出一張藍色的晶元。我清楚地看到他再度不屑地微揚嘴角，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裡掏出另一張藍色晶元，替換了進去。我看清了終點是D區的某個位置。

「這個模擬事件，真實發生過。上一次和你結婚生孩子的那個男人就是我。」他攔住我，固定住我的肩膀，讓我只能面對著他說的每一個字。

能救多少，是多少。

「幸虧你的速度比較慢，不然我就掛了。」

不然，或許我和他約會，生活會更有意思吧。

我竟然遇到了這些人！

「這就是你們人類說的愛吧。你覺得，機器人會學會愛嗎？」

他居然是D區人？

我詫異地打開窗戶，往外張望，卻見一雙手突然搭上敞開著的窗戶槽上，不等我探身去看，一個陌生男人的腦袋冒出來，沖我笑：「你好，你撞到我了。」

「機器人怎麼學會了哭泣？你不是說它們還沒學會人類的情感思維嗎？」我扭頭輕聲問阿初，他看著我，搖頭，一副「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樣子」。

這一次，他背後整了一對類似「鳥兒」那樣的羽翼，遠遠地向我招手：你好啊，我叫阿初，你叫什麼？

可是，我看到監控室里的屏幕，還是驚呆了。

「這些都是真的？」

「未來，會是我們的。」

可是，不管怎樣，我不能否認，有時候，去過被安排好的生活，不用自己操心，其實也不是壞事。

他繼續沖我笑著，指了指他背後的一片狼藉，自來熟地告訴我，他在學歷史書里的方式，製作了氣球，打算代替交通工具，但是沒控制好速度，所以才沒躲開我。

發生了什麼？

「其實不過是你們比較聽話罷了。」

寧采臣過來解釋，現在的機器人已經發展到近乎沒有瑕疵的水平了，它們能任意控制人類的大腦，植入一段系統編好的經歷。每個人過的生活，並不是自己真實經歷的，而是機器人想要他們經歷的。它們會按照自己的標準，引導著大家去生活著。之所以不能完全控制，是因為它們還沒有完全掌握人類的思維，而且它們也想學會人類的所有技能，尤其是人類獨有的各種情感。所以它們需要人類生育出更多的後代，用來實驗。

上次他們給我看的，就是這個。

模擬我和甲先生生子之後的場景——我生完孩子后，就被注射了一種藥物，失去知覺。而甲先生也被注射同樣的藥物。等我們再各自醒來的時候，過的又是另一種生活了。

「可你剛違反了交通法啊。」

那是一間有著各種各樣儀器設備的屋子，陳列著很多機器人零件。屋子亮得有些九九藏書晃眼。我清楚地看到自己躺在產房裡的畫面，定格在某一個屏幕上。

在「啊——」長長的拖音里，我慌慌張張地離開。

這些機器人臉上流露著各種表情，就像之前屏幕里看到的那樣，喜怒哀樂，十分豐富。它們統一著步伐，向我們靠近，越來越近，很快，我們就被圍堵在一個小小的圓中心。

或許那只是危言聳聽，但是我的腦子，卻止不住地去回憶那天的對話——

透明的眼淚，從那模擬的眼睛里流出來，或許它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用手捧著掉落的淚珠，發著呆掃描著。突然間，它們兩兩相擁，像久違的情人。

才洗漱完還沒來得及坐到餐桌前，就聽見未來在一旁，溫柔地提醒我今天的行程。

他笑了笑，「我就住D區啊。」

我想下去，卻看到未來站在他身後。

「不會！」我和阿初同時回答。

因為0是一切事物的起點。未知的，才是可怕的。

「嗯？」

人人都知道，標記為0的，不論是人類還是機器人，都是極度危險分子。

我看著自己和他曾經相遇，相戀，結婚生子，然後在產房裡被注射了一管藥水，接著孩子被抱走。醒來時，我重新生活在這個世界里，以嶄新的記憶。

「你沒覺得現在社會的ABCD級分類，是一種很病態的分配嗎？」

「聽誰的話？」

「好孩子，過來——」她的話音突然中止，一隻手從它的脖子上移開，那裡的重啟按鈕正在一閃一滅著。寧采臣從背後伸出腦袋，朝我們比劃了一個大拇指。

與他描述得不差——

「我不管你有什麼目的，從現在起，離我遠點！」

「你需要我？我只是一個聽話的人類，滿足於機器人安排的生活的人類。」

我明明未婚，單身！

「你得讓我看到證據。」

天啊，未來如果知道我來到了D區，一定非拘禁我不可。我正想和未來解釋著，卻見它走向我，說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話：歡迎來到D區，安妮小姐。

我一驚，「你，趕緊走。」說著不由分說，把他推了出去。

我回過頭，它依然是那副很平靜的神態。我緊緊握住阿初的胳膊，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

鏡頭定格在醫生機器人抱著孩子哄著的場景。

直到未來發來的提醒，在屏幕上不停地閃動著。

不過是自己動手吃了一個麵包而已，未來就這麼大驚小怪了，上次出門，就因為自己步行了一段路，也被念叨了半天。

他點點頭，把背朝向我。

可是寧采臣卻攔住了我，我看著它的嘴一張一合，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沒法接受訊息了。

未來的性別特徵是女，這個機器人的聲音特徵是男。我詫異地看著阿初，它是誰？

就在我昏昏迷迷要睡著的時候，移動機器人猛地一晃動，停了下來，像是撞到了什麼。

原來這一切，包括我們的的相遇，都是設hｔtｐs://rｅａｄ.９９ｃsｗ.cｏｍ定好的。心裏一陣失落襲來，但更多的是氣憤。

有時候，我會問它，那麼多人，我們選擇了彼此，是不是緣分呢。但它每次都是露出一副不理解的表情，一個勁地掃描分析著我說的意思。

「安妮，你今天要和甲先生相親的。」

我有些意猶未盡，問未來，後面的場景呢，怎麼不繼續模擬給我看。

「你這樣會受傷的。」我忍不住勸他，不要嘗試這樣的發明了，頻繁地出現在A區，對整個社會秩序不利。

我咬著牙，打開他那側的門，用力把他推了出去。糟了，我忘了我們還在半空。

「好啦好啦，我吃飽了，我去相親了。」

他們最近才知道，那些失蹤的孩子，被一個個分開，從幼兒時期開始陪伴機器人，讓它們學習人類的各種情感，期望有一天可以統治地球，取代人類。

「你真的覺得你生活在A區，是因為你對這個社會做出了卓越的貢獻嗎？」

寧采臣看著遠方，回答我：沒那麼浪漫，我在機器人系統里編號還是D0呢。

說到底，機器人還是不信任人類的。他們的重啟、更新按鈕，只有同類才可以有效按動。

寧采臣也很認真地看著屏幕，突然問我們，「如果今天你們都不能活著離開，會後悔嗎？」

我尷尬地笑笑，我已經太久沒有和陌生男人交流了，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來緩解此刻的陌生尷尬感。

「你真的一點也記不起來了嗎？」他看著我，眼睛里充滿了哀傷，和之前的大大咧咧完全不同，「你是我的妻子啊。」

我們很順利地摸進了監控廳。

「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裡。」

「那未來會怎樣？」我不禁好奇地問道。

「社會秩序？整齊統一才是違背規則的。」他不屑地挑眉，把羽翼從肩膀上扯下來，「你想不想試試？」

過了好一會，卻沒發現有動靜。

我知道那是什麼。

我要趕緊離開！

「那如果只有一個人活著出去，你會選擇誰？」

走到門口，在鞋櫃機器人為我穿好鞋子的同時，移動機器人已經按照未來的指令，制定好了路線了。我只要以自己舒服的姿勢，靠在座位上睡一覺，或者發發獃，等它提醒我到達目的地就好了。

我全身冰冷，雖然早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真實看到這一瞬間，還是忍不住的。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我忍不住顫抖起來。我想找到我的孩子，已經過去整整一年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學會走路，長了幾顆牙齒。

「是小倩，她剛剛把你們人類歷史上最感人的愛情故事，植入了它們的系統里，這會，大家都沉浸在愛的世界里不可自拔。」寧采臣又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看著我們說，「我想，我愛上了小倩。」

他苦笑著說，「如果你不相信我，明年的今天，這裡會多一個《安https://read.99csw.com妮02號》文件。」

或者，它終究是機器人，沒法理解人類想親近的那種情感吧。

不一會，長長的走廊上就圍來了一堆機器人，前後都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數量還在不斷增加著……

「我怎麼又遇上了你？」

「我不想看模擬視頻，我只想問你，你把甲先生怎麼了？」

「甲先生就是我。我侵佔了一個機器人管家系統，捏造了甲先生這個身份。」

第二天，我又遇到了昨天那個人。

無法理解的是它們居然都在無聲地哭泣。

第二天，阿初以甲先生的名義拜訪我。在我們成功把未來支開后，他輕車熟路地走進我的卧室，熟練地拉開窗帘，爬上陽台，在窗帘最頂端的角落裡摸索，過了一會，他跳下來，遞給我一個小小的白色晶元，「這是你卧室的監控。」接著他放上另外一塊晶元，以之前植入好的系統更新屋子裡的一切監控。

我知道，我的心臟加速地不停跳動，是一種本能的興奮，我想嘗試，我也渴望未知，但是我也怕會出現不可預知的結果。

想想也是可笑，就因為機器人告訴我們，我們只能在A1商場的1層活動，就從來沒有人去過2-99層。甚至都沒有想過，那裡有什麼，為什麼我們不能去。他們說得對，我們是太聽機器人的話了。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個男人的出現，會徹底改變我的未來。

在這間圓形的監控室里，滿滿一個圈的屏幕牆壁，對應著99層房間。每一層的房間，都是一個大廣場，有數量不等的機器人和小孩，年齡從剛出生到7歲不等，它們做什麼，機器人就模仿著什麼。

和A區的豪華不一樣，D區的建築看起來很像歷史書上的那種房子，很破舊，材料我分辨不出來，我覺得它們隨時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為了接近我？」

阿初瘋狂地駕駛著移動機器人，沖向D區的某一個地方，眼見著要撞到建築，我趕緊閉上眼睛。一陣平穩后，我睜開眼，他已經離開座位，站在外面朝我招手。

我和阿初同時指著對方。

對於我的到來，他似乎一點也不驚訝。

「應該說，你怎麼又撞上我了。」他坐在我旁邊，齜牙咧嘴地捂著肩膀，看樣子，這次撞得不輕。

電腦計算的軌道，應該不會存在任何差錯的。

阿初是一個科技發燒友，在注射藥物之前，改變了他的管家機器人的系統，所以避開了這一切。他為了逃避這一切，也為了尋找自己的孩子，故而製造了自己的失蹤，從此以後，他的一切身份，在機器人系統里就是0。

直到他消失在視線里，我才往商場走去。

又是阿初，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也許一直在跟蹤我吧。

這個顏色和牆面一樣，說真的，誰會去懷疑自己家的牆面上有監控？

我鬆了一口氣，笑了笑，寧采臣不是古代電影里的一個九*九*藏*書男主角嗎，你這裡是不是還有一個小倩？

「我需要你，安妮。」

視頻那端的未來，脫口而出甲先生的住址，一副很滿意的樣子。只是我沒想到，敲了半天的門，卻沒人應答。

未來關掉了屏幕，跟我碎碎念，「等你結婚了，自然就知道後面的場景了。」

回到家，未來竟然一反常態地沒有追問我今天的相親情況，只是打開了電腦，模擬了我和甲先生往後的生活，相親成功，步入婚姻，然後我懷了孩子。

我有些慌張地改變著方向，一不小心又撞上了他。

看樣子，今天不可能完好地離開了。

真是個口無遮擋的男人。

我睜開眼，這些機器人都停在剛剛的位置，沒有前進。

「證據就在你家裡。」

「地點在A1號商場。」

那天，我一個人在商場里坐了很久，喝了很多杯咖啡。說真的，這咖啡的溫度濃度剛剛好，可是我一點都不喜歡，我一直不太喜歡那麼精確的數據計算，好比未來為我選中甲先生一樣。

就在我們把A1商場的室內地圖拷貝完了后，發現寧采臣居然不見了。

「就在一年前，你生下了孩子后，被屏蔽了那段記憶。」

我不可思議地去觸摸他背後的橡膠碎片，我記得書上說古代人喜歡往小小橡膠製品里吹氣，它會瞬間膨脹很多倍，五顏六色，各種圖案和造型都有，看起來十分美。

我呆住了。

我不記得後來是怎麼回家的。看到未來的時候，我本能有些抗拒。甚至連晚飯都沒有胃口，沒有洗漱，直接回房，關閉了整個房間電源，一個人在黑暗裡，盡量平靜自己的情緒。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冰冷的金屬氣味，我忍不住深呼吸起來，這種感覺讓人想嘔吐，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我和阿初對視了一眼，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要和這個甲先生相親？」

他拉著我，坐上了我的移動機器，不停地加速。整個城市的風景在不停地飄忽著，過了一會，我們離開了A區。和這座城市不同，B區是一片藏藍色的風景，接著是紫色的C區，然後是一片紅色|區隔開來的D區。

「據我的數據分析，甲先生是最適合你的伴侶了，」 未來看了早餐機器人一眼，吩咐它去拿牛奶，再語重心長地告訴我，「安妮，你應該讓早餐機器人喂你吃飯的。」

總覺得，自從進入這個監控室，寧采臣就變得有些和往常不太一樣。我看阿初一眼，心想，不會是他設置的系統出現了bug吧。

機器人懂得了愛？

我宅了幾天，決定去找阿初，弄清楚這一切。

我慌張地向四周張望著，並沒有看到他的移動機器人。

紅色是高度報警提示——難道D區都是不利於社會和平的人嗎？

我記得以前問過未來，為什麼我們的世界分成了四等，未來只是眯著眼，讓我好好享受生活就好，不用思考那些煩心事，它們會來替我們處理。

我九九藏書跟著他繞了很多路，走進一個黑暗破舊的電梯，一直降到地下。周圍一片漆黑，他一直牽著我，直到打開那扇門。

「跟我來。」

雖然孩子們隨本性而為，但是他們只能活在這個房間里，不知道過去，也不會走向未來。事實上，我之前的生活，不也是如此嗎？只不過大一點的牢籠而已。

到了相約的地方，卻沒有見到甲先生，商場服務機器人給我播放了甲先生的語音，他說他臨時有事，改天約見並向我致歉。

他們讓我看了一段模擬視頻，那是我與尚未謀面的甲先生，生完孩子之後的場景。

他一個翻身，躍進來，伸出手點擊了取消發送，接著一屁股坐了下來，我見他一身髒兮兮，趕緊往旁邊挪了挪。

沒想到他自己打開了話匣子，「再說，這也沒什麼，我還有過很多嘗試，比如說我上次……」

他鄙夷地朝我掃一眼，說，「什麼交通法，又沒出事故。」

也不知道我們是觸動了什麼，突然間，警報器就響了起來。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A1商場，系統也提示了好幾遍「您已到達目的地」，但是我實在對他描述的世界太好奇了。好奇到我打算放棄今天的相親了。

這時，系統發出提示聲：對方違反交通規則，正在通報給交通機器人。

接著，他帶我走進了未來的房間。我原本以為他要翻箱倒櫃，卻見他直接打開未來的電腦，找到一個命名為《安妮01號》的視頻。

「安妮——」未來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氣球？」

越發覺得和未來的聊天很無聊。我打個哈欠回了房間，不知為何，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遇見的那個男人，還是他說話有趣，可惜他是D區的人，不然……

我現在所處的世界，是個非常有秩序的世界，每座城市，分成ABCD區域，對這個社會貢獻不同的人，按照對等的關係對應到各個領域。而正常情況下，各區域的人，是不可以擅自跨區的，否則機器人有權拘禁警告，嚴重者則會降級派遣到其他區。

他撇嘴笑了笑，那一抹神色我有些看不懂。

寧采臣提取著未來的信息，搜索著孩子的下落。終於，我們看到了一個詳細的地點——A1商場。

「是的。」

我決定去找甲先生。

按我們的計劃，阿初侵佔了未來的系統，讓它待在家裡，繼續扮演著監控機器人的角色，代替我應付著日常。而我和阿初穿上特質的機器人外衣，和寧采臣一起假裝成機器人管家，趁著探視學習的機會，替換掉監控系統，爭取時間救出那些孩子。

「是啊，我的管家特別為我篩選的呢。」我想了想，善意地提醒他，「你以後還是盡量不要在A區做這樣的實驗了，不然會被扣除貢獻值，搬遷到其他區了呢。」

又是A1號商場？

他笑了笑，它是我的機器人管家寧采臣。

只要他按下開啟鍵，我就會做出違背社會秩序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