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我是誰
狹義上,愛情分兩種,一種是荷爾蒙式的愛情,一種是社會式的愛情,荷爾蒙式的愛情布滿衝動與無知,社會式的愛情充斥算計與條件。如果成長就是邁向精明的一段路程,那精明到最後,我們就不再需要愛情,我們只需要一份財產,以及眾人面前的一份尊嚴。
我告訴他們,我沒裝知乎應用,以後也不準備裝,我上得太少,每次都忘記密碼。
同樣沒什麼大不了的,還有一個叫知乎的網站,這也是新手機上與眾多老朋友談論的第一個話題。我的老朋友們幾乎都是知乎迷,我這個非知乎迷顯得格外突兀。
我也說出過動人的話,例如:
很多人不會講笑話了,不管我們增添了多少見識與學問,生活里,我們是一群無趣的人。
這聲悲壯的男士哭腔在我腦海里激蕩了一個月,一個月內,每次聽到這個字,我都心肝亂顫。
歸來后,發現姑娘把我拉黑。我坐在窗前靜靜想了一會兒,她長得挺漂亮的,掙得也比我多。
我離去得太快,事先約好吃飯的記者朋友失去聯繫,兩部手機間存在約一個小時的空窗期,他冒著雨趕到CBD,尋不到我身影,冒雨趕回去,這個朋友同樣來自「愛搖幫」。
一個月前,通州北苑,跟老同事吃飯,晚十點,走回地鐵站,目睹大街上捉姦。雙方三十來歲,男士西裝革履,女士知性打扮,男士大吵大鬧,拚命擺脫女方,女方忍氣吞聲,分明拉不住還強拉。
這些話貼上「文藝青年」的標籤很適合,因為現實生活中的「豁出去」,往往
read•99csw.com得不到理解,更談不上浪漫。相比之下,你更喜歡哪個回答?我當然更喜歡第二個,網路資訊高度發達的今天,最有價值的不是真相,而是如何將這個真相講得動人。這有個形象的比喻,你追求一個女孩兒,跟她談整整一天的文學、哲學、美學,最後讓她笑起來的,只是個隨口說出的生活小笑話。
「你真是個傻瓜。」她最後補充。
根據某網站的一項調查,40歲后的捉姦,很少鬧到離婚,因為離婚的代價過大,事後必有一方作出妥協與犧牲。40歲前的捉姦,大多危及婚姻,因為雙方都有再婚的資本,鬧得越凶,分手費得到的越多。
民用電子市場過去十年間的變化,像極了這個國度過去一百年間的變化。起初,西方勢力憑藉傲人科技與巨大生產力,輕鬆瓜分中國,連台灣、香港這些被帝國主義包養的二毛子都分到一筆羹,接著,山寨時代來臨,中國人靠著粗枝大葉的神經和厚若城牆的臉皮參与盜版抄襲,然後,資本主義世界危機頻發,破產,併購,消失,一個個品牌倒下,一段段傳奇結束,山寨出專利的中國人伺機殺出回馬槍。
我們這一代學設計出身的人,稱得上第一代果粉。2003年,河北師大傳播學院教學機房的電腦統一置換為iMac G3,走進機房的孩子們瞪大眼睛,彷彿邂逅外星機器,這玩意兒,外形、畫質、系統、音質,美得令人窒息。自此,iMac成為每一位設計生的終極理想,八年九_九_藏_書後,這份理想中增添iPhone、iPad、MacBook。後來,喬布斯過世,蘋果重回庸人時代,其科技創新越發乏力,產品設計越發低級,直到有一天,大白條爬上iPhone背殼,攝像頭高高凸起,丑得令人窒息。
最浪漫的事情是「豁出去」,對於多數善良人士來說,豁出去,至少證明動了真情,或者被逼得無路可走,無路可走,也就有了路。
2016年5月11日,發生了件有趣的事,一位老同事陪同閨蜜前去賓館捉姦。她得意洋洋,志在必得,發一堆即時性照片,時不時還來段解說。看得出來,這是精心策劃過的行動,女主角女配角分工明確,塞給賓館管理方的錢也有整有零。
路人紛紛圍觀,現場初步判斷,女士上了別人的車,被男士抓了現行。
男士再次甩開女士的手,帶著哭腔大叫:「走!」
2016年5月2日,北京城凄風苦雨,我背包打傘出門,一小時後來到CBD某商場B1,在一處專業回收電子產品的櫃檯前賣掉了八成新的iPhone6和九成新的iPad Air2。此舉創收4000塊大洋,整個過程,我宛若少女邂逅流行歌星般面紅心跳,幸福、衝動溢於言表。
或者,你豁出去,丟掉所有正在迷戀的、嚮往的、糾纏的、為之神傷的,去看看烏雲上面是什麼顏色,去看看你穿上衣服前是個什麼樣的混蛋。
他表示不怪我,我表示自己很沒義氣,他問我國產手機用著怎麼樣,我說一千塊的東西沒什read•99csw•com麼大不了的。
準備挑個日子跟「愛搖幫」再吃頓飯。
舉個例子,有人問:同樣被日本殖民過,為什麼大部分韓國人恨日本,而大部分台灣人愛日本?知乎回答者們會用歷史、地理、文化、國際環境、種族性格等多角度分析,直到把你分析得暈頭轉向,你依然想不通這他媽到底為什麼。同樣的問題如果出現在百度曼聯吧,網友可能就一句話:親爹又窮又土又蠻橫,強|奸母親的男人又富又洋又給糖吃,要不要重新認爹?
燈紅酒綠中,每個人都在摔倒,別人也許在背後推了你一把,但你並非無辜,你和在場的每一個人一樣,同屬於一個圈圈,一個圈圈,一種規則,成功者,失敗者,主角,配角,構成一條完整的故事線。
我忘了這話誰說的,印象里出自某個「愛搖幫」人士的嘴巴。「愛搖幫」,也就是地下音樂雜誌《我愛搖滾樂》的老編輯群。很長一段時間,這伙子人的形象並不好,邋遢、懶散、玩世不恭、眼高手慢,不過偶爾也說出一些動人的話。
不上知乎的原因,跟不再使用蘋果手機的原因差不多,都是一個「累」字。知乎給我最大的印象,就是「累」,本來極其簡單的一個問題,答者洋洋洒洒上千字,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知識都植入進去,給人的錯覺是:全中國所有鬱郁不得志的知識分子都擠進了知乎。
「誰要跟他過?這麼做就是為了離婚,房子車子什麼他都甭想動。我姐們兒夠苦了,十幾歲跟他到現在,為了供房子,孩子都沒敢要,現在臉
九_九_藏_書都讓這渣男給丟盡了,他工作單位沒我姐們兒好,掙得也沒我姐們兒多……」
我們的成長呢?成長的確使我們這一代變得精明,精明之後的我們似乎離幸福越來越遠。二十歲前,我們信奉偉大的社會主義價值觀,一句「解放台灣」讓我們心潮澎湃,一個少女的笑容讓我們春夢連連;二十歲后,美帝成為我們心目中的燈塔,自由主義言論成為博學的標誌,也成為忽悠姑娘上床的手段;三十歲后,再沒有了燈塔,再沒有了價值觀,男人、女人、政客、商賈,統統是這個星球上的病毒,我們甘心為之妥協與犧牲的,只剩下了金錢。
一小時后,回到通州梨園,于蘇寧易購買1000元國產大屏手機一部。論成像質量,它自然跟蘋果、三星這類高端玩意兒沒得比,系統流暢度也存在差距,打開應用等半天,玩個遊戲燙破臉。沒關係,我非拍攝族,也基本不玩遊戲,1000元的國產手機,對付我這樣的人足夠了,何況我依然創收3000塊大洋,3000塊,夠我還一個月的房貸,外加吃6包風乾牛肉。
我就是這麼個二百五,以前天天「豁出去」,現在偶爾「豁出去」,每次「豁出去」,都招來「混蛋」的美譽。
我告訴拆解我手機的那個小夥子:如果你是個唯美主義者,對色彩、系統仍存在偏執,還是推薦你買蘋果電腦,但手機就不一定了,全世界任何一家手機廠商,在處理一體化金屬機身與信號接收這個層面,都擺脫不了對於「丑」的妥協。
一年前,朋友介紹了個姑娘,我乘read•99csw•com坐地鐵前去相親。
「走!」
雙方聊開后,姑娘問:「能問個私人問題嗎?」我說:「你問。」「過去十年裡,你一共喜歡過幾個女人?」「您指的喜歡是?」「就是有感覺的啊。」「我算一下啊,一,二……五個吧。」「要不說你們男人花心呢,十年你就愛五個!」「她們但凡有一個人愛我,我就不會愛這麼多了。」「你挺失敗的啊。」「是啊,要不怎麼淪落到來跟你相親呢。」
最後發來的照片中,除了有跪在地上的男主角,還有一張床單蒙臉的小三。老同事說小三根本不敢反抗,靠在床邊讓閨蜜一通抽。
所以,這段分手,不是錢的問題,即使突然冒出個傻瓜往我銀行卡里打一千萬,我依然會做同樣的事情。事實上,舍iPhone新購低端國產機這樣的舉動,朋友圈並不新鮮,我的老同學,老同事,老朋友,都趕在我前面,這些人里有月入數萬的設計界白領,有電視台上班的時尚女性,有開著寶馬招搖過市的企業高管,當然,他們也都超過了三十歲。
如果你失去了方向,不妨回到原點。
我們愛一個人,或一樣東西,會包容,會奉獻,包容愈發沉重,奉獻變為羞恥,我們面露猙獰,火速離去。
我們真的得到尊嚴了嗎?我們手抓最高科技含量的電子產品,登錄最知性的網站,用社會式的愛情觀衡量一個個仰慕者,最後得到的只是賓館里的一場鬧劇或大街上的一段醜態。
「有必要做這麼絕嗎?兩口子以後還得相處,給對方留幾分薄面,也能給以後的夫妻感情留出點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