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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基因蛋白分離對治療人類拖延症的可行性分析報告

p+基因蛋白分離對治療人類拖延症的可行性分析報告

作者:午歌
她緩緩地將一管兒冰涼的液體推入我的體內,轉身對身後的另一個護士輕聲說道:
「哇噢——」
我終於沉沉地點了點頭,阿福趁機湊過來說:「蘇秦,我要跟你詳細地講講我們的逃跑計劃,不過,首先你要配合瑪莎按時吃藥,不能再胡鬧了。」
「這個9527床的病人真可憐啊,前幾天帶著女朋友在山上出了車禍,他受到了過度驚嚇,精神出了問題,每天都要在醫院里鬧一陣。」
「早先離開試驗中心的那對夫妻的生活出現了很大的問題。」皮特說。
艾倫轟然倒地,瞬間爆出滿屋燦爛的煙花。
「是這個軟梯,皮特把它藏在了垃圾桶里了。」阿福說道。
「好臭啊,這是什麼味道?」艾倫問道。
「放心,我改裝我們的車子。」
「你別忘了我是個水手,給繩子打結,製作軟梯這種事太小兒科了,只要繩子足夠,我甚至可以編一整張漁網出來。」皮特說。
午飯之後,我再次極配合地吞下了我的葯粒。說真的,護工倒的白開水有一點燙,可看在愛情和自由的份上,我還是堅強地打開我的喉管,將它們一併吞了下去。生活可以過得懶散,但人活著需要一點奮不顧身的精神。
「嗨,想想你的沈青吧,她也不想讓你成為這樣的人。」皮特說。
「終於要自由啦!」阿福高聲喊道。
「你們想怎麼樣?」我問。
我打開轎廂上的檢修操作裝置,緩緩開啟電梯。皮特聳了聳肩膀,指著軟梯說道:
皮特很快開始了軟梯的編結工作,每晚收工后,他和阿福一起偷偷地在口袋裡塞一些綁大閘蟹的繩子回來,熄燈后便蒙在被子里將繩子扎結起來。這些年,商家為了追求暴利,每個螃蟹都像是活捉的江洋大盜似的,用又粗又硬的繩子五花大綁著送過來。繩源充足,我們很快便湊足了製作軟梯的材料。
「你別忘我們的大閘蟹,我在餐廳幫廚,只要能每天從綁螃蟹的繩子里,抽出幾根藏起來,很快就可以把做軟梯的繩子湊足。」阿福說。
我被幾個湧入房門的男護工抬著走出寢室,扔進一個獨立的小房間里。等我可以再次走出那房間,享受悠閑的午後時光時,已經是七天之後的事情了。
情況緊急,我們手忙腳亂地將軟梯的一邊固定在圍牆的鐵柵欄上,阿福第一個攀了下去。倉庫門「哐當」一聲被撬開了,瑪莎帶著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男護工殺氣騰騰地沖了進來。
「你們猜怎麼著?」阿福瞪大眼睛說。
「快一點,不然趕不上到山頂看日出了?」
我再次被艾倫搖醒,穿好寬鬆的斑馬服,和他一起步入殷紅的夕陽之中。黃昏是我一天中最開心的時刻,艾倫獨自去平板支撐訓練,我會在紫藤花下的長條石凳上和阿福、皮特海聊一會兒。
「不只是那些。他們現在的生活狀況很瘋狂,每天像打了雞血一樣加班工作,備受同事們的白眼;吃飯時狼吞虎咽,很快出現了胃痛的癥狀;拿起一本喜歡的書,便一口氣從封面讀到最後一頁,完全不休息,完全放不下,直到頸椎劇烈地疼痛起來。跑步、健身也一樣,只要制定了計劃,便會一絲不苟地執行,打雷、下雨、霧霾天兒也要堅持跑出去,肌肉再酸疼腫脹也從不會主動休息。當然,比這些更瘋狂、更混亂、更讓人恐怖的是,他們根本停不下來,他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生活。」阿福緊張地說。
說起來,艾倫來這裡是接受二次手術的。半年前他曾來這裏嘗試p+基因蛋白的分離試驗,雖然基因分離得不是很徹底,但可以看得出來手術效果非常明顯,他每天清晨4:30準時起床,晚上9:30準時睡覺,堅持跑步10英里,平板支撐半小時。他總是反覆閱讀Stephen King的小說,單曲播放Kenny.G的薩克斯金曲,幾乎不會笑,話也少得可憐——總之,他是個極高效的人,精準地規劃著自己的生活,雷厲風行地開展read.99csw•com一切工作,像是一個永遠不會出錯的鬧鐘。如果手術之後,我也能成為像他一樣的人該多好,這樣說來,他不但是我的室友,也是我偶像,我的英雄。
「我的天啊,好強的動力。」
我枕在雙手上,仰望窗外的月光,再有幾個星期,我就可以完成試驗標定階段的準備工作,進行p+基因蛋白的分離手術啦,很快就可以見到我夢寐以求的沈青,一想到這裏,我的心就怦怦怦地狂跳起來。這個月以來,我幾乎每晚能夢到沈青,夢到我駕著皮卡車帶她飛馳在蜿蜒的山道上,藍澈的天空大斗篷似的襲來,流雲撒歡般向身後奔跑,沈青笑著搖下車窗,將手伸出窗外。
「不要啊——」
餐桌上阿福和皮特放下手中的柔魚,朝我眨眨眼睛。艾倫依然很投入地和螃蟹殼在較勁,伸出長舌頭,將膏油一舔而凈,絲毫沒有察覺到我們三個人的小動作。一周后,阿福試探性地向瑪莎抱怨餐廳人手不夠,需要晚飯後再找兩個人到餐廳做幫工。
「手術效果好得呱呱叫。兩人思路敏捷,精神亢奮,做事很有計劃性,再沒有任何拖沓,我想,他們升職加薪那都是早晚的事吧。」阿福說。
「嗯,完事後,兩人先後衝進浴室,迅速洗澡、換衣服,誰也沒再多說話,一個打開電腦,查看大盤,一個馬上整理家務,洗菜做飯。晚飯後,他們聽音樂,看電視,然後又好了一次,這次更快,快得像打了一支退燒針似的,手起針落也就完事退熱了。晚上9:30,兩人各自滾到床的一邊,麻利地睡下,默契得像一對門神。」阿福說。
我急踩了油門,沈青禁不住大叫起來,山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像潮湧的浪流瞬間灌滿了整個車廂。
我搶著說道:「小點聲,艾倫!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那個p+基因分離手術不要去做了,拖延症要是被根除了,人類的生活也要被閹割,我們還是趕快……」
不知何時,我已經仰在床上深深睡下。艾倫清晨跑步回來,用一隻大手搖醒了我。窗外,天光大亮。

11

「所以我們需要一把梯子。」阿福說。
我被嚇醒了——是瑪莎。她攥著手電筒,眼珠子瞪得像艾倫發射出的乒乓球似的殺氣騰騰。
「蘇秦,這麼乖啊——下次有空到餐廳幫忙好啦。」
不等我啰啰嗦嗦地說完,艾倫已放下手中小說,閉上雙眼睡下——我猜他一定瞧不起我這樣不配合試驗的患者,他才懶得理我。整個中午,我清醒得毫無睡意,卻在那天深夜時分才夢到了沈青。
我嚇得將頭埋進被子了,像個鴕鳥似的瑟瑟發抖。
「來吧兄弟,咱們干一票,怯懦囚禁人的靈魂,希望的彼岸卻是自由之光!」阿福說著,伸手蓋在了皮特的手背上。
「哼。」
「啊?艾倫,艾倫居然是個機器人!」我大叫。
沈青探著身子,湊到我的耳邊,用一個溫熱的吻迅速點燃了我。皮卡車風馳電掣一般地在山道上飛馳,驚動了滿山的白鷺。「噗噗噗」白鷺群一躍而起,像遮天蔽日的白光,直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半月前,試驗室里有一對夫妻患者,術后康復已經出院回家。有病友留下了他們的住宅電話,向他們諮詢手術效果。
「沒事吧?」
皮特匆匆地攀下軟梯,我連忙抓緊繩子,將雙腿放在軟梯上——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瑪莎身後的那群白大褂一擁而上,像一隻碩大的白色塑料袋似的向我猛套了過來——來不及爬下去了,情急之中我不顧一切地鬆開了雙手,任由身體像一枚鋼釘似的,結結實實地扎進無邊的黑暗之中。
「別再鬧了啊,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是性生活嗎?」我問。
「從前的日子太懶散,漂在海上每天啥也不想干,我想治好了我的拖延症,就去做個調酒師,天天混在小酒吧,和美麗的姑娘們在一https://read.99csw.com起。」皮特說。
「他一定是個異類!」阿福大叫。
「蘇秦,你能不能快一點,別磨磨蹭蹭的?」

2

「為什麼?」我問。
「快抓住他們,別讓他們三個跑了——」
「那些都過時了,什麼選好食材,文火慢燉,精心調味——現在的人哪有這樣閑工夫弄這些,用點工業調料就OK啦。」末了,阿福補充說:「愛美愛錢才是硬道理。」
「居然敢假裝吃藥,你還想不想做基因分離手術啦,是不是逼著我現在給打一針?」
「不好意思,艾倫,我是不是剛剛夢裡喊了什麼,吵到你了?」

10

「嘿嘿。」
「呃……可瑪莎說讓我們去檢修一下雜物電梯的井道。」
「沈青,沈青!」
「可是,你他媽的不是個廚子嗎?廚子不是應該竭盡全力地為人類製造無窮美味嗎?」皮特反問。
「可我從來沒有在試驗中心見到過任何梯子。」我嘆道。
「蘇秦,你竟敢騙我?」
「好,好吧。我只有一個要求:帶上艾倫,他已經做過一次基因剔除手術,再也享受不到閑散自由的生活,他真是個可憐的人,帶上他一起走吧。」說著,我也將手掌蓋了過去。
阿福、皮特和我一樣,都是首次選擇做p+基因分離手術的拖延症患者,一樣的天生懶散不羈,一樣的對未來充滿好奇。我們起初在上午的乒乓時光中相識,組成男子雙打對抗組合,我和艾倫一組,阿福和皮特一組,當然我和艾倫總是毫無懸念地勝出,因為艾倫實在太強大了,索性我和阿福、皮特組成三人戰隊,圍剿艾倫,我們齊心協力、配合出擊,像一場雄渾的三英戰呂布,像一場開心歡暢的斗地主——只可惜,艾倫輕鬆揮動球拍,砍瓜切菜一般就打敗了我們。
「想不想感受一下海浪?」
艾倫說完,倒頭睡下——他每次都這樣,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沒有絲毫的拖延,小呼嚕很快冒著氣泡似的滾了出來,我知道他已如一尾大魚沉入夢的湖底。
等待手術的日子並不枯燥,為了保障肌體健康,試驗室每天都組織體育運動。上午是乒乓時光,美美地睡上一個午覺之後,便迎來了黃昏的集體散步時間。我沒有睡午覺的習慣,可瑪莎說,午休對我們的身體大有益處。我說過,她總是喜歡在光天化日下展露自己的威風,隔著人群,用一副要爆破全宇宙的腔調高喊:

7

「蘇秦,你不要耍滑頭,讓我看著你把葯吞下去!」
「我們三個各司其職,一定可以順利從這裏逃出去,來吧,為了我們重獲自由生活!」皮特將一隻大手戳在我的面前。

8

「可是我們需要你。」阿福忍不住打斷我的話,補充說:「我們不想過那樣雞血式的生活,我們想在午後的陽光里漫無目的地發獃;想在喝咖啡的時候放肆地吹牛,談論股票和生意;想像個孩子一樣,衝進大雨里,淋得水濕卻還不停地哼著歌踩水玩——這才是生活,生活不是按照ISO的標準活著,生活需要有時雞血,有時雞湯,有時雞賊,有時他媽的禽流感!」
「我們想儘快離開這裏。」阿福和皮特異口同聲地說。
「你們還要做手術嗎?」
我話音未落,鋼叉已深深地戳入艾倫的後頸,艾倫用大手攥住受傷的脖子,正欲反抗,皮特卻衝過來,將軟梯繞在艾倫的身上,緊緊勒住了他。
「所以我們需要製作一把軟梯。」皮特說。
「可是製作軟梯需要繩子,繩子從哪裡來呢?」我再問。
「別加糖,別加糖,你看那早晨圍牆上,有一枚甜甜的,紅太陽。」
「逃出去嗎?」我小聲問。
「那為什麼你要來這裏https://read.99csw.com,而不去找姑娘?」我問。
「蘇秦,你好厲害!」
必須要告訴大家,試驗室的環境美妙極了——雙人間的寢室,明窗淨几。活動大廳里,綠色的牆壁,綠色的地毯,綠色的被褥,讓人如同置身一潭碧翠的秋水之上。穿著粉紅色精緻套裝的護士們,穿行其中,像一朵朵搖曳生姿的蓮花。唯一不太讓我滿意的是護士長瑪莎——她總是一口|爆破腔,嗓門大得好像塞了20kg的TNT,臉上拍著厚厚一層的廉價粉底,伴隨著一雙臘腸嘴唇的上下顫動,粉底噗噗掉落像一場盛大開幕式上燃放的煙花。粉紅色的套裝和她健碩滾圓的四肢完全不般配,然而她還是執拗地硬擠了進去——「蘇秦,你丫該吃藥啦!」隔著幾米開外,她也能用聲音轟炸我。我乖乖招手示意,她遠遠地笑起來,夾在一群粉荷般的護工中間,像一枚很突兀的洋蔥頭。
「嘿!起床了。」
「是我的女朋友,我夢到她……」
「可是我覺得艾倫的狀態很好啊,也沒有看到他哪裡不正常啊。」我說。

9

「只要能到達食品、藥品庫,我們就能輕鬆地跳上圍牆。」皮特說。
夕陽西下,我們的偶像先生艾倫正在拉直身體,撐住地面,和他的健碩的腰板死磕,已經過了好久,艾倫似乎仍不知疲倦地努力堅持著。
艾倫瞬時轉頭回望,阿福迅速搶下我手中的鋼叉,向艾倫猛撲過去。
最新的研究表明,拖延症的基因Proc(以下簡稱P+)基因,位於人腦腦橋和腦延髓之間的三叉神經基中。目前,研究人員用帶有低放射性的同位素對其工作區域進行標定,在反覆發作拖延症的行為模式下,完全定位三叉神經基,繼而對其進行完整切除,以根治拖延症。
我和阿福聽完哈哈大笑,艾倫面無表情地呆坐著。電梯終於到了食品、藥品庫,天窗之上,星空浩繁,一輪新月金光閃閃。
「啊?瑪莎?」阿福大叫一聲。
「早安,瑪莎!請給我一杯咖啡。」
窗外,夜空沉入星星的海洋,璀璨的新月爬上天際,像一隻黃金的錨。睡意襲來,而我的眼睛越來越模糊了。

3

「我……我吃了這葯總是睡得昏昏沉沉的,我想我還是停幾次試試看……」
「做這個手術是不能反悔的,就算你現在想退錢走人,魯尼提克試驗中心的工作人員,也一定不會答應的。」阿福說。
「不是說維修電梯井道嗎?來這裏做什麼?」艾倫大叫。
一周后,阿福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
皮特從前是個水手。他跟我說,以前漂在海上的時候,經年累月的看不見個姑娘,為了打發日子,每天只能大量喝茶葉水,龍井、普洱、大紅袍、茉莉花……直喝得膀胱豐盈,內心腫脹,一下船看見姑娘就兩眼放光,吐口唾沫也能讓過路的蟑螂懷孕。
「那還需要我做什麼?」我問。
「那麼現在,你需要走到瑪莎面前,向她深刻地承認錯誤,最好咕咚咕咚地將你的葯猛灌下去,爭取早日收穫她的芳心,來后廚幫忙。」阿福說道。
「阿蘇可以,還有,帶上艾倫吧。」
「那太好了。」我說。

4

「OK。蘇秦,看得出來——你他媽的真是多情的人。」皮特說。
「我早發現丫不正常了。」阿福說道。
從畫在牆壁上「正」字的個數上來看,我來這裏已經整整一個月了。
「快講,快講!」我和皮特顯然急不可耐。
瑪莎回望向窗外,終於撇開了香腸嘴唇,皮笑肉不笑地離開了——你知道的,哄姑娘們開心並不難。皮特說得沒錯,在生活面前,我他媽的真是個深情的人。
「皮特,你先下,我來斷後。」我高喊。
「哦。」
「沈青是誰?」
「我想手術後去做一個偉大的推銷員https://read.99csw.com,沒日沒夜地奔跑,賣減肥藥,賺很多很多的錢。」阿福說。
我用三柄鋼插擰在一起,改裝成一個雜物電梯廳門的開鎖鑰匙,又順手偷了一根廚子的耳機線,充當控制櫃電氣裝置的短接導線。在我們去幫廚的第五天晚上,皮特終於將編結好的軟梯,裝在垃圾車裡,偷偷運進了餐廳。
我和皮特從冒煙的艾倫身上將軟梯扒拉了下來,阿福打開玻璃窗,迅速跳上試驗中心的圍牆。很快,倉庫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似乎聽到了瑪莎歇斯底里的尖叫聲:
瑪莎沉思了片刻,最後在我一團和氣的紅燈籠臉蛋上輕輕一戳:
「刷刷刷!」阿福迅速展現了一個優秀廚子的基本功,片刻的時間,手起叉落,艾倫的後頸已被戳成蜂窩煤。
「虧得我還好心讓你去餐廳幫廚,你給我聽好了,不配合手術前的準備工作,門都別想出!」
說著,我猛踩了油門——夢境忽然發生了逆轉,大片的白鷺從幽暗的深谷中猛飛出來,我被耀眼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睛,我大叫著沈青的名字。
我終於搬回了和艾倫在一起的寢室,第二天一早,我破天荒地向瑪莎問候了早安。當時,我紅著臉蛋走過去,像提著一柄熱燈籠似的湊在瑪莎的面前。
「嗨,兄弟,在通往牛逼的道路上,味道差得讓人只想罵娘。可是渴望自由的人,心中卻只有詩和遠方。」
「啊——」
「哦哦!」
「可是圍牆太高了,就算我們能登上去,怎麼可能從上面直接跳下來?」我問。
試驗室的伙食很不錯,早餐供應咖啡,以及富含大量的VC的青瓜、沙棘、牛油果;中餐和晚餐常常會供應柔魚和大閘蟹,以補充蛋白質。據說大閘蟹橘黃色的消化腺——俗稱蟹黃,可以促進p+基因的蛋白質分泌以及氨基酸的活化,便於同位素標定,來此生活一個月,我在餐桌上剝掉的螃蟹殼足足可以堆砌出一座小山包來。
「你知道嗎?我更換了排氣管,磨大了氣缸,咱們還可以更快一點。」
艾倫慘叫著倒在地上,忽然,他的脖子後面冒出幾縷青煙,接著是電火花「嘭嘭嘭」爆裂的聲音。
「我,我……我來這裏做手術,是因為我的女朋友沈青,她總是覺得我拖拖拉拉,對了,來這裏之前,我們剛剛因為我拖延症的事情大吵了一架。那天清晨,我們決定起早去看日出,可我一直磨磨蹭蹭的,不得已還在山道上飛車。我愛她,所以我想做……」我說。
「沒興趣。」
自從人類「拖延」基因被成功分離之後,徹底治愈拖延症,已經由一個心理學問題轉變為一個生物醫學工程學問題。在這家環球「魯尼提克」基因分離中心,數十名科研人員和試驗患者,正在為人類徹底擺脫拖延症的困擾,進行著大胆的嘗試工作。
「哦,不要加糖,謝謝瑪莎!」我把咖啡杯舉了老高,清了清嗓子說道:
「嘿!起床了。」
「艾倫真棒!」我們三個異口同聲地喊道。

1

我們三個loser很快在黃昏的散步時光攪在了一起。阿福從前是個優秀的廚子,燒得一手精緻的淮揚菜,瑪莎時常調阿福到餐廳里幫忙。自從和阿福結成了偉大的友誼,用餐時,我總能從他手中接過個頭出挑的大閘蟹。我朝著蟹殼裡橘黃色的腺體猛咬下去——哇塞,汁液瞬間在口腔壁上四下出射,膏油在味蕾上緩慢滲透,肥美的味道讓人渾身戰慄,直想飆出幾滴晶瑩的眼淚,來紀念這場偉大的友誼。
「想想你上次假裝吃藥的事情吧,瑪莎是怎麼那麼快就知道的?」
「吃那麼肥美的大閘蟹的時候,丫臉上居然沒有一絲的微笑。那個時候,我就斷定丫絕不是正常人類,他是瑪莎派在我們身邊的機械人卧底。」阿福頓了頓,補充說到: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醒過來。我發現自己被僵直地綁定在病床上,周身劇痛。一個穿著粉色套裝的護士,拿著一https://read•99csw.com枚針頭緩緩走來。

5

「好吧。」
「蘇秦,你是一名機械工程師,我們需要你打開雜物電梯的廳門,短接一些電氣安全保護裝置,操作雜物電梯把我們送上食品、藥品倉庫。」阿福說。
半夜三點鐘,我從睡夢中醒來,拭去了額頭上的汗水。我的室友艾倫,正打著手電筒,滿臉驚詫地看著我。他的喉嚨干啞,發聲時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像是用某種電子元器件合成的腔調一般:
「嗯,你覺得怎麼樣?」皮特說。

6

我是一名拖延症患者,當然,我也是被榮幸選中接受這次基因分離手術的試驗人員。
為了不引起周邊人員的注意,我走到埋頭工作的艾倫旁邊,拍拍肩膀說:「嗨,今晚的夜色很好,想不想去看看一輪新月?」
「當然!」我和阿福齊聲喊道。
「你怎麼知道的?」我反問。
「不過……」阿福頓了頓,補充道:「據說兩個人住在不同的試驗區,隔了好久才回家團聚,小別勝新婚嘛——你們都懂的,誰知道兩人好的時候,衣服還沒脫乾淨,身體便完全不受控制,直奔主題——『啪啪啪、啪啪啪』像一架開足馬力的打夯機。」
「哇,風好軟,好涼,我們像在海底一樣!」
瑪莎走遠后,我迅速把膠囊從舌底摳了出來,塞在綠色的枕套里。
「現在情況不妙,很多試驗人員都想放棄手術,儘早離開這裏……」皮特說。
「幹什麼?」在一旁讀小說的艾倫問道。
「不好,要被人發現的,快跑。」阿福大叫。
「我的天,有那麼厲害?」皮特問。
瑪莎的午間膠囊,總是讓我沉入更深層的夢境。茂盛的睡意,像高大的灌木叢林一般遮天蔽日,沒有光,我在夢裡見不到我的沈青。有一天我壯著膽子,將膠囊壓在舌底,猛灌了一大口水,誇張地揚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咽下——你一定猜不到,我竟然騙過了瑪莎這個洋蔥頭。她撇開臘腸般的厚嘴唇,笑起來如雪山臨盆,白肉亂躥。
好吧,我乖乖遵命,接過護工手中的葯粒,用一口涼白開,讓膠囊在我的喉管里順流而下,落在水濕一片的胃囊里,膠囊很快融化,睡意被滋養起來,像灘涂上旺盛發育的蘆葦一般瘋長不息,纏繞著我的身體,最終將我深深埋入其中。
我諾諾地應著,暗自埋怨自己懶散的性格,無論吃飯、走路、逛街、開車,我始終是個拖拖拉拉的人。
艾倫隨我走出餐廳,鑽進電梯的井道。
深夜的餐廳,工作的氣氛很輕鬆,大家忙著清洗蔬菜和水果,蒸螃蟹和柔魚,並沒有人注意到我們的逃跑計劃。雜物電梯停運之後,我偷偷溜到門外,用一柄鋼叉敲開了電閘盒,拆掉一條耳機線的包皮,跨接在鎖梯迴路上。然後用另外一條耳機線,短接了雜物電梯的電氣安全迴路。大功告成,我迅速向阿福和皮特示意,皮特從垃圾桶底掏出軟梯,挎在肩膀上,隨阿福鑽進雜物電梯的井道,擠在轎廂頂上。
瑪莎忽閃著鼻翼,兩條香腸嘴唇抽筋似的抖動了一下,冷冷地舉起了咖啡壺。
「你們是要準備逃跑嗎——誰也不許動。」艾倫說罷,晃著膀子,亮出了他雄壯的肱二頭肌。
「什麼根治拖延症,快他媽的去見鬼吧!」皮特說著,朝冒煙的艾倫飛起一腳。
事情簡直順利得出奇,我又想起阿福的話,生活里不只要有雞血,偶爾的雞賊,也能讓人深深地體會幸福和快慰。
魯尼提克試驗中心的周圍聳立著4層樓高的圍牆,試驗人員根本沒辦法爬上去。餐廳在試驗中心的2樓,通過一台400kg的雜物電梯和坐落在4樓的食品、藥品倉庫相連。食品、藥品倉庫是全試驗中心的制高點。
「我的天,沒有前戲,沒有交流,夫妻生活分秒必爭,流程精準得像通過ISO9001認證一樣,這有點恐怖啊?」皮特聽得臉色發白,吞吞吐吐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