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信人生
「1980年,在你出生前的一個月,你爸爸查出了肝癌。醫生告訴他是晚期,最多還有三年的壽命。那幾天他徹夜難眠,他不願意這麼早就離開這個世界,他說自己還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他渴望著能陪伴你長大,但顯然沒機會了。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看到他痛哭流涕,他說他不甘心命運這樣的安排。
「是那些信,孩子。他在用那些信一直陪伴著你。他……」母親說著眉宇之間流露出一種欲哭無淚的悲傷。
「李永斌不是你父親。」王國輝開門見山地說道。
「什麼?」李妍的驚訝之情寫在臉上。
「怎麼?出什麼事了嗎?」母親關切地問道。
父親的信,一直伴隨李妍的成長。雖然她與父親素未蒙面,但父親卻在她的成長軌跡中扮演著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意義甚至超過了她的母親。
四
「你爸爸在邊疆,他有很重要的事還不能回來。」母親回答道。
「胡說!這些年我跟父親一直保持聯繫!」李妍似乎難以接受這一切。
母親告訴李妍:原來當年父親是廠子里的司機,在李妍很小的時候,父親因為醉酒駕駛撞死了兩個人被判了無期。之後母親就帶著李妍離開了她出生的鎮子。之後父親向母親正式提出離婚,並與她共同決定瞞住這件事情,等到李妍長大了以後再告訴她真相。父親不希望女兒因為知道自己的父親是罪犯而產生什麼心理陰影,他希望女兒心身能夠健康成長,於是編造了這一切。
(明天就是父親節了,這篇故事送給所有的父親。)
先說一下,作為父親,我是不稱職的。
我曾幻想過許多畫面。她掉第一顆牙的時候,接她放學的時候,參加她的畢業典禮的時候,當她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的時候。每次我幻想這些畫面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發笑,腦海里充滿了憧憬。但是很遺憾,我看不到那一天。
這麼多年爸爸一直沒有跟你聯繫,希望你不要怪爸爸。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學的日子,請原諒爸爸在這麼重要的日子里,沒有陪在你身邊,但這實在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希望能夠得到你的理解。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雖然爸爸不在你身邊,可爸爸時刻關注著你,今天爸爸特意為你寫下第一封信。學校是一個小社會,是你未來走上更大的社會必經之路,上學的意義不僅僅是要學到知識,更重要的是學會為人處事和接人待物的方法,希望你在學校里的日子可以健康地成長,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靈上。
一個女孩,一輩子有兩個男人對她至關重要,一個是父親,一個是丈夫。小時候父親會陪著保護她為她遮風擋雨,而長大后她的丈夫會接替父親成為她新的依靠。這就是我為什麼要給你寫信的原因。
眼看大婚的日子將至,但李妍內心卻始終愁眉不展。在她的心中還有一個小小心愿沒有實現——她希望父親能夠親眼看看自己未來的丈夫。她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趙宇,趙宇當然沒有理由拒絕。為了防止記者跟蹤,兩人喬裝打扮之後一起去了那間李妍8年未踏進過的監獄。然而他們卻被告知要探望的人,早在5年前就已經出獄了。
李妍面無表情,雙手卻在顫抖,彷彿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心臟,她迫切想知道答案。
五
六
愛你的,父親
李妍從小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她是跟母親楊慧一起長大的。每當她看見別的孩子跟父親在一起的時候她就不禁會問:「為什麼別的孩子都有爸爸?我要爸爸。」
對於趙宇的問題,李妍無法回答。她只能繼續請求監獄方給予她一個合理解釋。這時候從李妍背九_九_藏_書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在你兩歲多的時候,死於癌症。」王國輝說。
爸爸答應你,今後你的人生中每逢到了重要日子爸爸都會給你寫信,看著你的成長就是我這一生全部的意義。相信上學之後你很快就會學會寫字,到時候也可以給爸爸寫信,寫好了以後讓媽媽寄給爸爸。雖然現在對於爸爸來說寫信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但是爸爸向你保證,只要一有機會就會給你回信。請原諒爸爸現在沒有辦法陪你一起長大,但終有一天爸爸會回到你身邊,從此永遠不分開。
李妍這時陷入了沉思,不知不覺眼淚竟然掉了下來。一旁的趙宇見狀急忙遞上手紙。
起初的時候,李妍並不識字,寫給父親的信全都由母親代筆。但李妍想親自寫信給父親,為了儘快達成這個願望,她開始沒日沒夜地拚命學習寫字。大概過了一年多的時間,小學二年級的李妍識字量已經是一個初中生水平了,寫信的事情也就不再需要母親代勞了。
當她見到母親的時候,母親還不知道已經發生的一切,正在修建家後院草坪的她,老遠就看到了女兒的汽車朝這邊駛來,越來越近。
之後母親再婚了,家裡住進來了一個平易近人的叔叔。雖然這個叔叔也對李妍關愛有加,但李妍從內心深處還是無法接受叫他爸爸。
如果說我是一個稱職的父親,應該陪伴著她成長,在她人生中的每一個重要時刻都陪伴在她左右。當她受挫的時候給她安慰,當她迷茫的時候給她指引方向,當她開心的時候陪著她一起幸福,當她病了的時候為她端茶倒水。但顯然我不是。
「就是你的生父的名字。」王國輝補充道。
「你跟我父親認識?」李妍一邊用趙宇遞過來的手紙擦拭著淚水一邊說。
八
李妍曾在信中問過父親一個問題:「我應該選擇一個怎樣的男人作為自己未來的丈夫?」父親在回信中給了她一個準確的答案:
沒過多久李妍就收到一封爸爸從遠方寄來的信,由於當時的李妍還不識字,整封信是由母親全程念給她聽的。信上是這樣寫的:
王國輝把李妍和趙宇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訴說了事情的真相。
此時的趙宇正在別墅的閣樓上,跟即將成為岳母的楊慧促膝長談。女兒馬上就要出嫁了,作為母親的楊慧總要囑咐兩句。囑咐到最後,楊慧把一個沉甸甸的木箱拿到趙宇面前,趙宇問:「這是什麼?」
「他跟你說的?難道他不是聾啞人嗎?」李妍問道。
潔白的婚紗穿在李妍身上顯得格外靚麗,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當然要認真細緻地打扮一下。為了迎接這件「人生大事」,她從早晨六點就開始收拾、化妝,忙個不停。婚禮的舉辦地,沒有選在多麼高端的酒店,或者多麼浪漫的海邊,而是就在她母親的家後院的草坪上舉行。當然這也是父親的意思。
敬禮
李妍相信,導演出身的趙宇就是能跟她完全互補的男人。首先兩人有著同樣對電影的熱愛與追求,他們可以經常一起交流電影到深夜。李妍十分欣賞趙宇的才華,趙宇也十分欣賞李妍的演技。由趙宇編劇並執導,李妍主演的一部電影,一經公映便受到了圈內的好評,票房也是大賣。
「於是從這一天開始他每天便只做一件事,給你寫信,確切地說是給你回信。他每天至少寫五封回信,而且只干這一件事。將近三年的時間,他足足寫了五千多封回信,這些回信的內容,涉及到了一個女孩成長道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種問題。只要他能想到的,全都寫在了信里,可以說這些信包含了他對你全部的愛。
原來父親早就跟母親離婚了,而且是父親主動提出的。因為他沒有能力再繼續給予母親幸福了。
趙宇還沒把車停穩,李妍就迫不及待地跑下車,衝到母親面前,就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學生一樣,和母親緊緊擁抱。她想趴在母親的肩膀上https://read.99csw.com大哭一場,可是她哭不出來,剛才已經把眼淚哭幹了。
一從監獄出來,李妍便讓趙宇開車直奔母親楊慧的家。此時的她精神已經嚴重透支,她把頭輕輕倚靠在副駕駛的車窗上,滿臉都是淚痕,腦海里浮現出的全都是母親的模樣。就在剛才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幾乎把幾年來的眼淚都哭幹了。原來這些年來,母親一直為了她在扮演著雙重身份,回想起之前人生中的一幕幕畫面,自己錯怪母親的太多太多。
「我聽楊慧說,李程去世的事兒,好像一直瞞著你。」王國輝把目光轉向李妍說道,「其實她也是用心良苦,希望你能有一個健全的人生。她認為沒有父親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王國輝無奈地點頭繼續說道:「當時我看了監獄名錄之後,在幾個李姓犯人中,挑選了李永斌這個人。他當年是因為醉酒駕駛撞死兩人被判無期,入獄的時候有一個兩歲大的女兒。他一入獄,妻子就跟他離了婚,把女兒也帶走了,從此不讓他與女兒相見。這成了他人生最大的遺憾。我認為他是扮演你父親的最佳人選。後來李永斌也跟我說,他雖然不是你父親,但之前每次你來看他,他都能開心好幾天。他會把你想象成自己的親生女兒。」
開學典禮那天,李妍看到其他的小夥伴都有父親陪伴著一起上學,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讓李妍心生自卑。回到家以後李妍向母親哭著吵著要爸爸。因為她在學校里被同學們嘲笑是「沒爹的孩子」。
「媽。」李妍突然打斷了母親,「我感謝這麼多年來你一直為我所扮演的雙重身份,你想給我營造出一個健全的成長環境。事實上你已經做到了,雖然我沒見過父親,但在我的人生記憶中每時每刻都充滿了父愛,我就和其他孩子一樣,在父母雙方的呵護下健康地成長。現在我長大了,你沒必要再把這個謊言繼續下去了。」
從此每一年李妍都會去探望父親一次。但她不能經常去,楊慧極力反對,她不希望自己女兒老往監獄那種地方跑。李妍經常因此跟母親大吵大鬧。但母親還是很鼓勵女兒和父親保持著密切的書信往來。
親愛的女兒:
「孩子,我沒有再繼續什麼謊言,我就是要把全部的真相都告訴你。」母親用更大的聲音壓住了滔滔不絕的李妍。她試圖用最真誠的語氣說:「那些信,真的是你爸爸寫給你的。」
知道真相的李妍,並沒有表現出半點對父親的埋怨。反而更加感謝父親為她所做的一切。她向母親提出想見見獄中的父親。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轉眼到了李妍上學的年紀,父親依然沒有回來。
七
在一次電影節的頒獎典禮上,李妍憑藉優秀的演技,獲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殊榮,而趙宇也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最佳導演。兩人的戀情之前在圈內早已眾人皆知,所以活動主辦方故意在頒獎典禮之後的新聞發布會上,將兩人湊在一起。誰知道,竟得到了意外的驚喜。
「李永斌,這個名字。你再幫我確定一下?」李妍對監獄管理員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說。
「我跟你父母年輕的時候都是很好的朋友。想當年你滿月的時候,我還去喝過你的滿月酒。」王國輝邊回憶邊說道。「可就自從你父親去世以後,我跟你們家就很少聯繫了。大概是十五年前,你媽突然來找我,希望我能幫她一個忙,在監獄中找到一個姓李的人,來冒充你的父親。」
「整件事情要讓我跟你從頭講起。」楊慧態度認真嚴肅。
打那以後,李妍開始也試著給父親寫信。
其實父親的真實身份是一名囚犯。在距離李妍的家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專門關押重刑犯的監獄,判刑超過十年以上的人會被關在那裡,而李妍的父親就在其中。這些年他一直在獄中服刑,而並非在邊疆工作。父親的收信地址也是假的。之前每次寄信都是李妍把信寫好,由母親寄出。其實母親每次拿到李妍的信之後,都會把地址更九*九*藏*書改為監獄的地址之後再替她寄出去。當然,收信也是用同樣的辦法。
「爸爸早就去世了,那些信都是你寫的!對嗎?」李妍直截了當地說道。
這樣不管是在興趣愛好上,還是工作事業上,兩人都做到了幾乎完美的互補,兩人成了眾人羡慕的郎才女貌的一對。這正是她父親最想看到的。
1983年2月4日
化妝完畢,新娘已經就位,婚禮馬上開始,但是卻不見新郎的影子。
孩子,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你。這個箱子是我唯一的禮物。箱子里放著的是那些我給女兒但還未寄出的回信。這些回信在之前的日子里,並沒有遇到適合它們的來信,因此被雪藏至今。這些回信傾注了我的很多心血,現在我把這些未寄出的回信,當做禮物送給你。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當你們的人生中遇到困惑,找不到方向和答案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看看,如果裏面有一兩封信可以繼續帶給你們一些啟發,我將會非常的高興。這也是現在我唯一能為你們做的事情了。
「當然不是,李永斌只是負責冒充你父親跟你見面。信我猜應該是你媽寫的。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幫你媽辦一件事兒,就是監獄方面若收到你寫給李永斌的信,就直接轉寄給你媽,當然偶爾她也會來監獄親自取。」
在與父親通信的過程中,李妍能在信中感覺到父親對她細緻入微的愛。一方面父親作為長輩經常教導她,另一方面父親又可以像朋友一樣完全站在她的立場上替她考慮許多問題。平時她只要有什麼難以抉擇的心事,就會在信中向父親訴說。父親不見得每一封信都回復。但只要是父親回復的信件,都會為女兒的困惑給出一個完美的答案。
「他叮囑我要在你上學的第一天,把第一封信交給你。並告訴你,無論人生中遇到什麼問題,都可以寫信向他傾訴,而他也會盡量給你一個完美答案。而我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根據你信的內容,在他早已寫好的回信中找到相應的答案,之後寄給你。他在把這些信交給我后的沒多久,就離開了人世。在他生命的最後階段,所做的這一切就是他陪伴你成長的方式。」
「快了,很快爸爸就會回來了。」母親每次都這樣說。
李妍十三歲那年發生了一件事,幾乎讓她崩潰,她親眼看見母親跟一個陌生男人出雙入對。母親竟然背著父親出軌了。
李妍的丈夫:
「我認識你,你是李妍吧。」說話的人是監獄長王國輝,李妍沒有想到她喬裝打扮之後還是被人認了出來。
「好的,你說。我聽著。」李妍也做好了一切準備。
「媽媽,我都知道了。對不起,媽媽,對不起。」李妍的情緒有些失控。
一
「你知道什麼了?孩子?」
「那這麼多年來跟我書信往來的人是誰呢。別告訴我不是你。」
你好。請原諒我這樣稱呼你,因為我可能沒有辦法知道你的名字。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叫李程,是李妍的父親。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早已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在此之前,我給李妍寫了很多封的信,這些信耗費了我將近三年的精力,幾乎快把我這一生的知識都榨乾了,但這絕對是我這輩子干過的最有意義的事情。我希望能用這些信陪伴著她健康成長。作為父親,在這個時空,也只能為她做這麼多了。
這對於李妍來說,並不絕對是一件好事。因為從這天起,她就不能去監獄探望父親了,作為一個公眾人物,要注意自己的公眾形象。若被狗仔拍到,她的前途一定會受影響。
信讀完了,趙宇的內心卻久久不能平靜。一種前所未有的使命感,讓他透不過氣。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慢慢地吐出。他看著此時正看著自己的楊慧,眼角也變得濕潤了,他義正詞嚴地說道:「伯母,請你放心,我會像伯父一樣,愛著李妍,一輩九_九_藏_書子。」
母親溫柔地把李妍抱在懷裡,安慰道:「不要聽別人說什麼,雖然爸爸不能在你身邊,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你爸爸比這個世界上的父親都要愛著你。」李妍用滿含淚水的雙眼,看著母親,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趙宇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鑽戒,在眾目睽睽之下,向李妍提出了求婚,淚流滿面的李妍欣然答應了他的請求。
「請你冷靜,聽我慢慢跟你說。」王國輝看著李妍,眼神中透著誠懇。
此致
「是的,我沒必要騙你,你父親早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十
「不可能,這幾年我經常跟他通信,你不要騙我。」
「是的,王國輝都告訴我了。」
「對,你先冷靜一下。聽他怎麼說。」一旁的趙宇趕忙過來安慰道。
「不用確定了,他早就出獄了。」
父親的回答往往一針見血,幫李妍出謀劃策,解決了她成長過程中遇到的各種問題。慢慢地父親在女兒心中的形象就變得不可動搖了。雖然父親並沒有陪伴在她的身邊和她一起成長。但是父親在她心中的地位,早已根深蒂固。她把父親視作自己的良師益友甚至是人生導師。在父親這裏沒有什麼事是難以啟齒的,從她暗戀上隔壁班的男生到她第一次來月經。無論她跟父親說什麼,總能在父親的回信中得到無限的溫暖和她正需要的完美答案。父親從沒有責備過她,而是極具耐心的【地】用簡單易懂的文字向她提出切實可行的建議。
「李程?」李妍迷茫地看著王國輝。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趙宇看了一眼一旁一言不發的李妍,趕忙替她問道。
從某種程度上父親已經變成了她的一種信仰。
「那他是什麼時候死的?怎麼死的?」
「你去過監獄了?」
聽到這裏,母親長嘆一口氣。她放下手握著的剪草機,用自己那滿是皺紋的雙手,一把抓住李妍抱著她肩膀的手,把女兒帶到草坪上的紅色安樂椅上。她示意女兒就坐,同時自己在旁邊的安樂椅上也坐了下來。
「既然你全都知道了,我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楊慧看著女兒說,眼神中彷彿充滿了故事。「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想把真相告訴你。但你爸爸勸我不要說,他說除非你自己發現了真相或是有一天你找到了你的另一半,再把一切都告訴你。你爸總覺得一個女人的一生中,始終需要一個男人陪伴,在你沒找到另一半之前作為父親的他必須承擔起這個責任。」
轉眼間李妍已成長為大姑娘,在父親的鼓勵下,她報考了藝術院校,畢業后成了一名出色的演員。李妍十分努力,她的表演得到了許多觀眾的認可,很快便成了一名路人皆知的大明星。
終於李妍在監獄的會見室里見到了十三年未見的父親,隔著玻璃兩人痛哭流涕。父親的樣子和李妍想象中的不同,他竟然是個啞巴。
那是李妍第一次收到父親的來信,在她的小心靈里彷彿盛開了一朵希望之花,她終於不是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了。這讓她感到無比幸福,並把這封信視如珍寶,在學校里跟同學們炫耀了一番之後,她小心翼翼地將信收藏進自己的小木盒裡。以後每當她再收到爸爸的信她都會把信收進小木盒裡。一封不差。
「除了愛你,有責任心,有共同語言和價值觀以外,你必須要找一個能在利益上互補的男人。婚姻這東西若只靠感情維持是很難長久的,必須靠某種利益的驅使。我所說的利益不能簡單理解為金錢。『利益』這個詞的真正解釋是,你們彼此能真正帶給對方某種價值,這價值可以是物質的也可以是精神的。總之這價值必須是雙向互換的,而不是一方一味的付出,另一方一味的索取,這是不平等的,也不利於長久穩定的婚姻。這就是我所說的互補。只有當你們完全互補的時候,才是平等的相愛,這樣你們的婚姻才能長久穩定,你們彼此也都能夠真正獲得幸福。」
「是的,很熟。」
「你父親如果真的五年前就出獄了,那他這五年為什麼不來找你呢?」趙宇https://read.99csw.com對李妍說。
母親的家是一座三層的歐式別墅,當然這座別墅也是李妍花了大價錢給母親購置的。平時這座別墅里只有楊慧和她丈夫,以及李妍為他們二老雇傭的一個保姆居住,因此房間里會顯得空蕩蕩的。今天這裏來了大批的賓客,將整幢房子擠得滿滿當當,他們來到這裏準備共同見證一對新人人生中重要的時刻。在此之前,這座房子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熱鬧過。
二
這事兒起初她是無法接受的,她甚至以死相逼來阻止母親。無奈之下,母親只得說出了真相。
多年來父親的信陪伴她度過了人生中最艱難和最輝煌的時期。當年的小木盒早已裝不下父親的來信,她把更多的信放在一個專門存放父親信件的保險柜里。看著保險柜里一疊疊的信件,她總能回想起,這些年來的過往,彷彿裏面儲存著的是自己的青春,彷彿這些年來父親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從未離開過。
母親的這段話讓李妍有些莫名其妙,「爸爸他不是早就去世了嗎?他如何承擔責任呢?」她好奇地問。
最後再一次向你表示感謝,因為你出現在我女兒的生命里,我才能真正得以安息。
五年後,李妍和趙宇相識,並很快發展成了男女朋友關係,又沒過多久趙宇就成了她的未婚夫。
李程
「是的。」
「我沒騙你,這個人早就出獄了。」監獄管理員顯出一臉無辜的樣子。
「好,就算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想知道,一直以來跟我寫信的人是誰?恐怕也不是李永斌吧。」
三
「哦,原來我爸爸叫李程。」李妍小聲嘀咕道。
「那爸爸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李妍這樣問道。
父親信中的話成了李妍擇偶的唯一信條。
我的時日已經不多,醫生告訴我就是這兩天的事兒了。因此這兩天我一直在琢磨給李妍的最後一封信該怎麼寫。本來我想用最後一封信跟她道個歉,為這麼多年對她的欺騙做一個交代。但後來我想通了,解釋的事情,就讓她媽去吧,我還是算了。但這最後一封信,我總覺得還是要寫的。想了一下,就寫給你吧。
「他把這些寫完的回信,全部按照類別分好。比如,情感問題、學習問題、人際關係問題、就業問題、擇偶問題等等。他分得很細,大大小小足足有七八十種類別。就好像一本百科全書的目錄一樣,方便我以後查找。
雖然我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是一個怎樣的人,但我相信我女兒的眼光,她既然選擇了你,那麼我就相信你一定是個非常優秀的男人。今天是你們大喜的日子,我由衷地感到高興,終於有一個活著的男人可以代我繼續照顧她了。在這裏,致上我最誠摯的謝意。希望你能在接下來的日子里,陪著她幸福地走完這一生。
楊慧笑而不語,而是把一封信遞到趙宇手中,信的正面沒有寄信和收信人的地址,在信封上只寫七個字:李妍的丈夫親啟。
「可——可你不是說爸爸他在我兩歲多的時候就去世了嗎?」
雖然不能見父親,但她依然會跟父親通信。她需要父親的鼓舞與陪伴,更需要父親為她出謀劃策,替她掃清人生中可能遇到的各種艱難險阻。
趙宇接過岳母遞過來的信,小心翼翼地將其打開,他深知這封信的分量:
「當然不是,你媽怕他見你的時候會說漏嘴。乾脆囑咐他,見面的時候不要跟你講話。」
九
「一個月後你出生了,他獃獃地看著搖籃中的你,不說話也不動,彷彿一尊雕像一般持續了整個晚上,似乎在想些什麼。第二天,他興奮地問了我一個問題:『你相信愛可以穿越時空嗎?』他告訴我:他想到了一個完美的方案,但是必須要求我的配合。我含著淚告訴他,無論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