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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無心戀良夜

從此無心戀良夜

作者:劉音希
蛇皮袋裡放著十來包方便麵,在火車站買的摺疊椅,還有離開太原之前,在列印社就準備好的4米長,紅底黃字的條幅。這個配色陳全興其實並不滿意,太尋常了,倘若稍不留心,還以為是居委會掛在路邊的宣傳口號。可是店裡只有這個製作模板,他又一天都不想再多耽擱。焦灼已經成了椅背上的一根刺,稍有停歇就刺得人心慌意亂。
在出發前陳全興不停地打著電話,對方永遠彬彬有禮,但每次打過去都會換一個人,他只好不斷機械重複著相同的內容。在近乎疲憊的憤怒里,他意識到在電話里永遠都聽不到滿意的答覆,眼下能做的只有到那裡大鬧一場了。地址是他在網上搜到的,意外的好找。在北京的西五環開外,一座遊樂園的斜前方,一家看起來還算氣派的高層飯店裡,就是他最終落敗的地方。
少爺床頭掛著一張筆記,是我看不懂的伺服器架構。擺在這麼醒目的地方,他說是為了提醒自己,如果專業水平不夠就要被人看不起。實際上,公司組織的程序定級考試,幾百人里他排在第2名。後來他跳槽去了一家一度稱霸蘋果商店暢銷榜的手游公司,兩年後出人意表地辭職回了大連,去一家金融公司上班。我實在想不通這種相當於馬上就要參加武林大會,卻自廢武功的做法,可無論問了多少次,他的回答都是繼續做遊戲程序太累了,只想回家換個行業。新工作確實很清閑,朝九晚五極少加班,以至於他居然也開始打起了遊戲。「你不是說這都沒意義嗎?」「閑著無聊嘛,再說還可以跟朋友在裏面聊聊天。」
公司對他置之不理,其實也沒什麼可挑剔的。類似不小心被騙子要去了密碼,從賬戶里提走了一大筆錢,去銀行大吵大鬧肯定於事無補。可我還是第一次忍不住想道,自己是不是入錯了行?
想到K從此一生都可能毀掉,我竟是有些忍不住怨恨公司,可隨即又覺得無可厚非。有次少爺又提起了K,「他太差勁了,給程序員丟臉,公司給工資招聘他來,不是讓他偷東西的。」我說不出話來,但覺得提起K就時刻被拷問的良心終於有了答案。
我盯著屏幕目瞪口呆,心情完全被開始刷屏的彈幕言中,「打廣告的遊戲公司這波虧了。」只能和面前還在不住抽泣的Y一樣,盯著遊戲畫面一言不發。
會進入遊戲行業,是個必然的巧合。
只是很遺憾,我的微信列表老總還在,卻永遠都不會再發來消息。因為肺炎併發症,他已經去世一年多了。稱為老總,可他非常年輕,走的時候只有四十歲出頭。最後一次見面時,他咳得厲害,可還是一副很有精神的樣子,然後再一次叫錯了我的名字。
幾乎所有的電子遊戲都可以用計算公式來概括,而數值策劃就負責設定這些演算法。玩家一共要升滿多少級,要花多久的時間,平砍一下對方掉多少血,一件高級裝備的攻防血速,這些是比較直觀由數值策劃設定的。可還有一些隱晦無形甚至帶有幾分惡意的。
等臨近大學畢業,湊巧看見了一家離家很近的遊戲公司在招聘。這家遊戲公司的母公司,算得上中國數一數二的老牌IThttps://read.99csw.com公司。因為好奇,哪怕自己的專業離題萬里也交了一份簡歷。面試官和想象里的一樣年輕,問我有沒有沉迷遊戲的經驗。我想了想說:「大三的時候為了一件裝備,逃課玩魔獸算嗎?」其實在高中我就常常因為打遊戲太入迷熬了通宵,結果第二天只能裝病。但考慮到是面試,這麼說恐怕顯得太不學無術。
少爺不知道,他開始打遊戲這件事情,讓我一直蠢蠢欲動想要轉行的念頭平復了很多。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在畫面和音效的背後,帶給我們快樂的網游無非是設計者對人性的洞察和代碼。可人生在世,我們能確保追求的一切都是真實而有意義的嗎?
回老公司再見到K險些沒認出來,他胖了不少,看起來完全是中年人的模樣。笑起來打招呼才依稀有些之前的輪廓。他一直在公司做著程序,考慮在這邊買房。回想剛畢業時,他就絲毫沒有猶豫,「不回老家啊,回去能幹嗎?考個公務員?工資太少了,四十歲了房子都買不起。」或許他已經過上了期待中的生活吧。
從此無心戀良夜也未必有多可悲可笑,也許在良夜之外,還有很多光怪陸離但美不勝收的虛擬「明月下西樓」。

2

最近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聽到K的消息,是在一年前臨近春節。少爺發了一條新聞鏈接給我。看標題是說程序員「入侵遊戲」,公司損失百萬。裏面雖然沒有提到公司的具體名字,但是從地址和描述來看,就是我第一家公司無疑。而程序員報紙上寫的是「K某」。K這個姓氏不太多見,我不甘心地想了又想,發現記憶中公司姓K的程序員,只有我認識的那一個。
但請人喝茶談天這種事其實很少發生。大部分時間里,老總辦公室經常傳出震耳的斥責聲。中層以上的員工幾乎每個人都被他指著鼻子質問過智商。所幸他大概是給自己定下了規矩,不能罵女生,我幾乎沒有被他當面訓斥,而在男女比例七比三的遊戲公司老總也不至於憋得太辛苦。
在扎克伯格的拖鞋梗還沒有流行起來之前,老總在公司就一直趿拉著人字拖,他個子又高,腳步聲遠遠傳過來,同事就不禁把身子坐得直些。在他辦公室里有一套昂貴的茶具,除了茶杯茶壺之外很多器皿員工都不知道做什麼用處,而見過這套茶具的員工也不是很多。有幸被老總請進去喝茶的人,會互相打趣說大家用的都是同一個杯子,然後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我在當時不以為然,然而現在這卻是我在新公司負責的一部分。一款新遊戲上市,想要獲得一個玩家的關注,並且真的在這個遊戲中註冊賬號,廣告費用高得驚人。而玩家在遊戲中的消費,未必能與單個用戶獲取成本持平。利用直播推廣,如果規劃得當,就合算得多。可這種合算也只是相對而言。為了能讓觀眾在主播當天的安排里,看到一個小時的新遊戲介紹。遊戲公司需要付給經紀公司、直播平台、主播三方一筆非常高昂的費用。
老總大概是我可以親眼見到的最傳奇的人。九*九*藏*書他曾經白手起家,成了一家無人不知的地產公司高管,十年前轉行開了這家遊戲公司。除了商業頭腦之外,是不是因為興趣所致不得而知,不過他確實非常喜歡玩遊戲。
實際上每家遊戲公司對於新人的關注點都不太一樣,但我入職的第一家公司,對學歷專業,是不是個好學生,好像真的沒有那麼在乎。和我同期的策劃組新人,大學時的專業五花八門。有中文,平面設計,我以為自己學播音主持的很奇怪,結果還有人學的是治理水土流失。專業聽起來最像回事的是K,他拿到了計算機和數學雙學位。做的也是看起來最高端的「數值策劃」。
雖然是半路出家,又是很多員工心裏凡事都要插手的暴君,可老總對行業的敏感度著實出眾。在LBS(手機定位)剛剛火起來的時候,他說基於這個技術其實可以做個遊戲,大家通過在遊戲里打卡佔領現實中的場景。和現在Google出品的《Ingress》理念上如出一轍。還有在直播平台只有YY的年代,他就說希望公司要有一個部門,找一些美女玩家或者客服直播遊戲教程,來吸引男性玩家。
單從外形上來看,K也更接近程序員。理得很短沒有什麼造型可言的頭髮,顏色雷同的條紋衫,開會發言偶爾會有輕微的口吃。問到他為什麼要轉崗,他就笑笑,很直接地回答:「因為程序員掙得多啊。」
除了不算太長的《魔獸》沉迷期,我的十多年遊戲經驗都是家用主機遊戲,可我加入的遊戲行業卻是網路遊戲。前者是買斷式的體驗,設計者唯有製造出足夠叫人期待的遊戲,像高雅的藝術品或者精良的商業片,才會吸引玩家來購買。後者則是一個你情我願的陷阱,跌進來了,可能要踟躕再三幾番掙扎才能出去。只可惜這兩者間不可消弭或忽略的差異,是入行以後我才想通。
這件事情發生在四年前,回想起來,細節反倒清晰得像是昨日。見面會裡有個姓李的男人,看起來三十齣頭,一口利落的京腔,要求把遊戲里一套叫做「重樓」的極品裝備直接賣給他,出價是一百萬。陳全興敞開的蛇皮袋裡,方便麵都是同一個口味,五月的北京已經開始變熱,我漫無邊際地想,只吃紅燒牛肉麵他會不會口渴。
可當晚Y遲遲不開始直播要推廣的遊戲,經紀人幾番催促,她才僵著臉開始調試設備,一調又是將近一個小時。好不容易接好了畫面,她卻對遊戲完全不熟悉,介紹台詞磕磕絆絆,毫無引人之處。觀眾彈幕也刷得很直接,「沒想到你也開始接廣告了,取關。」Y低著頭連新手教程都沒結束,就哭了起來。然後打開QQ窗口不知道和誰打字訴起了委屈。說自己想要直播平台的首頁推廣位置,平台不給她。現在又給她接廣告,害得觀眾過來罵她,所以她打算甩手不幹了。
室友少爺也是程序員。被叫做少爺是因為除去寫代碼之外,他的生活常識簡直為零,需要人伺候著才不至於出亂子。少爺從來不打遊戲,理由是我們為之沉迷的裝備,在他看來無非是存儲在伺服器里的一串數據,毫無意義。就連看見我打遊戲,去交九_九_藏_書任務的路上跳了兩下都要喝止。我說跑地圖無聊,跳幾下不是很正常嘛。他翻個白眼,「你是跳了一下,覺得無所謂,你們所有人都跳,給伺服器增加多大負擔啊。」直到現在我一時控制不住在遊戲里跳起來的時候,都要默默在心裏給不知名的程序大哥說聲「不好意思,添麻煩了」。
「練武功」這套說辭,估計很多人都在當下撇嘴。不過「男模特和花瓶」倒是讓我們哭笑不得記了很久。笑話里不是說人的一生中最想遭到的羞辱就是「你就是個花瓶」么。他常常叫錯員工的名字,姓和名往往只能對一個,沒人敢反駁只好默默點頭應著。可他對每個人做過什麼樣的報告,負責的內容倒是記得非常清楚。而這個人老家在哪兒,家庭情況如何,他也多半不會記錯。
雖然生出過放棄的念頭,但最終我還是沒有轉行。只是五年多的時間里,我換了三家供職的遊戲公司。呆得最久的是畢業後去的第一家公司,卻不是一口氣。而是在已經離職去了北京之後,又被原來的老總叫了回去。
但在剛剛加入公司的時候,和整組的新人一起,我還是經歷了一次。新人策劃組就坐在他辦公室門前,但應屆生還沒有學會職場上的潛規則,臨近下班就開始倒計時,時間一到就跑得不見蹤影。老總下班出來只能見到幾張空辦公桌,一個月之後忍不住把我們都叫了去。他瞪著眼睛敲著桌子,「我不是要你們加班。公司提供著場地水電,還有帶你們的師傅,是給你們機會修鍊武功!有機會不知道珍惜,以後有什麼出息。我想要的是讓你們年輕人成為高手,不是要招聘男模特和花瓶!」

3

眼下,只有我和室友因為加班,才在經過的時候不明就裡地瞄了他一眼。條幅上說,我們公司的遊戲騙了他三萬元。「又是被盜號來鬧事的。估計明天人多就得把他請走了。」室友比我早入職兩年,說這樣的事已經見過不止一次了。我因為初次見到,因為好奇還去翻了訪客記錄,陳全興,山西太原,來訪理由填的是「抗議」。字寫得歪歪扭扭又力貫千鈞一般,像是用足了十成力氣。
公司發現一款遊戲的代碼被篡改,報了警。雙方通過入侵痕迹發現是K私自生成了遊戲金幣。他在老家的女朋友則開了一家淘寶店,把代幣在上面出售。新聞很簡短,結尾是一段今日說法腔調的總結。大意是經過民警有條不紊的偵查,現在已將犯罪嫌疑人K某及其女友刑事拘留,並進行進一步審理云云。
主播所需要做的,僅僅是提前一天把遊戲下載到手機里,熟悉遊戲內容,然後在直播遊戲的間隙,把廠商準備好的紅包用抽獎的形式發出去。儘管主播本人可能只能拿到總費用的三成,但這一個小時的廣告酬勞,也比上班族一個月的薪水都要高。直播平台會把主播按照觀眾數量分成四個等級,等級越高,費用越貴。Y是作為接近頂配的等級被經紀公司推薦給我的,介紹里說Y雖然是女主播,但從不打色情擦邊球,而是因為操作很好才很受人關注。我想著既然是遊戲高手,接這九-九-藏-書種直播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就簽了合同。
因為有個喜歡打遊戲的爸爸,我接觸家用遊戲機要比同齡人早得多。上高中時,在我臨時租住的小屋裡,沒有電腦,只有一台型號過時的大頭電視,還有我爸淘汰給我的PS2,讀盤有時會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幾乎是來者不拒地把我爸的存貨都玩了一遍。
有沒有不花錢也能得到快樂的遊戲?哪怕是競技類遊戲,單純依靠技術到達頂峰的永遠只是很少一部分玩家,可能連5%都不到。而在頂峰和大部分人之間,是幾乎不可能逾越的鴻溝。現在風頭無兩的MOBA遊戲,讓玩家罵到體無完膚的50%勝率,本質其實是對弱者的保護。有輸有贏,我們才會上癮般繼續玩下去。有人玩,遊戲才可能盈利活下去。遊戲行業才可以繼續作為80后90后一夜暴富的烏托邦,吸引著那些對遊戲本來沒有多少熱情的年輕人前赴後繼。
毫無懸念地,在門口陳全興就被保安攔了下來。他倒也不著急,從口袋裡翻出來條幅,綁在門口的護欄上。可過了十來分鐘,保安並沒有來找他麻煩,只是斜倚著大門若無其事地玩著手機。大廳里安靜得有些不自然,全無期待中想要引起的騷動。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今天是星期日,這家遊戲公司休息。
雖然是摸不到的虛擬物品,可這也和偷竊沒什麼分別。就連K的女朋友開店新聞里也被稱為「銷贓」,是確之鑿鑿的「從犯」。條件反射地,我搜索起了偷竊罪的量刑——超過百萬已是「數額特別巨大」,要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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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氣氛頗為熱烈,每個玩家都對遊戲如數家珍,可我卻一直在跑神。直到我和第三個人聊完才找到原因。那位玩家是貨真價實的煤老闆,專門從山西飛過來,只為了這場不到兩個小時的見面會,每個月他在遊戲里的充值金額是「最少三十萬」。
我和K關係很要好嗎?也沒有。只是在以前,他就坐在我的斜對面,上班下班都會點頭致意,過去了五年我還記得他是跟我同一周入職。第一次長假回來,他背了幾大包花生給我們分,那一周上班時間總能聽到噼噼啪啪剝花生殼的聲音。他有個同樣雙學位的同班同學也在我們公司上班,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我還半開玩笑地問K,他跟那個同學誰的成績更好。他就笑著說,你看我是程序他是測試,你覺得呢?那一刻他全然不是印象里的羞澀木訥,而是狡黠又驕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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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真的希望,他從來都沒有成為程序。哪怕回了老家當一個到了四十歲還買不起房子的公務員,都不會需要面臨如此不可撤銷的命運。有關他,搜索也不是一無所獲,我看到在我們都畢業沒多久的那一年,他的微博里寫著,一個熱愛安卓的程序員。
有很多痛斥網游是精神毒品的說辭,甚至我也一度懷疑自己做出的種種設計也是為了讓玩家上癮。但真的做得read.99csw.com到嗎?所有規劃好的,通過升級和勝利帶來的快樂,真的就能那麼精準地操控別人嗎?每時每刻都有那麼多不確定又在發生的沮喪得意寂寞驚喜,遊戲真的能讓我們把一切忘記嗎?如果沉迷於人為的無形就是失當和可恥的,那恐怕愛上一個人才是真正的吸毒吧。
加班是因為一場玩家見面會。我的工作內容簡單來說是要和被邀請來的十來位玩家做梯度訪談,通過設計過的層層遞進的問題,了解他們對於遊戲的真實喜好。但特殊的是,這次的十來位玩家全都是VIP。這個「V」特殊到了什麼程度?就是每個玩家會有專門的客服,定期打電話聊天。聊天的內容不僅限於遊戲里的裝備坐騎,甚至包括日常生活。在現場我就看見一個客服迎進來她的VIP,熟稔地對著那個中年女人說:「新髮型不錯呀,你兒子病好了嗎?」
他和被攔在樓下的陳全興,來自同一個城市,玩的,是同一款遊戲。
比如屢戰屢敗之後,玩家忍不住氪金充值,買了一件裝備。這時動態演算法會為他匹配幾個較弱的對手,讓他覺得花了錢很是合算,贏得毫不費力。然而再過上幾十局他就會發現,動態演算法不再眷顧他之後,想要繼續勝利,除了提高操作之外,只能再次充值。最開始知道這樣的內幕,簡直和人生真相一樣殘酷,從來就沒有永恆的勝利。就連我們受夠了努力也未必有回報的現實,想要在遊戲里得到些簡單直接的安慰,也難以保證這份安慰的真實性。
結束了這場最糟糕的直播,我歪在辦公室里精疲力竭地想起了老總,真想和他聊聊,美女直播確實能吸引來男性玩家沒錯。可直播平台的收入其實是靠廣告商和大客戶支撐起來的,刷彈幕帶節奏掌握話語權的,卻是大部分從不掏腰包的主流觀眾。他們享受著免費的娛樂,卻絲毫不能接受一點點代價,掌握兩者平衡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Y只有24歲不到,每天直播四個小時,據說最多同時有六十萬觀眾看她打遊戲,然後毫無徵兆又命中注定地在我選擇的這一小時里,失控了。遇到這樣的事,老總會怎麼說呢?告訴Y眼下還需要「練武功」,並且要做個「有出息」並且懂得負責的人嗎。
我以為K想通得比較早,因為入職不到一年。他就提出轉崗,不再當數值策劃,做遊戲程序去了。
在研發部門裡,同等級員工中確實是程序員的薪酬最高。甚至大部分遊戲從業者也要比部分同齡人薪水豐厚,順理成章也要付出更多代價。曾經我寫過一篇小說,主人公加完班回家已經是凌晨,有讀者留言說這個情節很不合理。她說就算一天工作八個小時,再加班兩個小時,也絕對不可能凌晨才到家。原來這種程度的加班已經成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事情,在北京工作的那兩年,我經常晚上11點多進門,而少爺就更晚一些,要到次日才回家已經成了常態。
從那時起到現在,我定期就會搜索K和老公司的名字,希望能看到事情的後續發展。可是再也沒有相關新聞。可我又不想去和以前的同事打探,好像提起了就是將他的過錯再確認一遍。只好自欺沒有消息,也許就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