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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局

做局

作者:咸貴人
她摘下那枚精緻的小戒指,拉開一個抽屜,首先引入眼帘的是瓶瓶罐罐的護膚贈品小樣,她用手一個一個拂過去,又滿足又寂寞,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靈機一動,拿出一個貴婦品牌面霜小樣,那是一個只有7ml的小罐子,直徑也就硬幣大小。她低頭看看,這樣的小樣就攢了三四個,掏出戒指往裡一按,面霜膏體溢出來了一些,但很快就恢復了原樣。
程櫻決定要動手了。

5

「可王太太,您為什麼要後悔呢?」在劉芳蓮僅有的概念里,有親生女兒,有有錢的老公,生活富足安逸,她一點也不能理解譚月。譚月擺擺手,算了吧,家醜不可外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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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今天早上在程櫻家裡刷浴缸時在最角落的地上撿到的。劉芳蓮心思動了動,她不認識那些英文字母,但是最大的那個logo卻是記得的,就是女兒看的那瓶。這麼小的一罐子滾在了角落裡,程小姐怕是…不要了吧?那這就不算偷了吧?是撿到的,撿到的。她默念幾句,先掃進了垃圾桶,又在出門扔垃圾的時候,從垃圾袋裡拿出來,裝進了衣服兜兒。
啪,譚月扭開床頭柜上的檯燈,伸出手攬住王安慶的肥厚的腰,一枚十克拉的巨大鑽戒囂張地閃爍著奪目的光芒刺入眼帘。

9

從一開始的厭棄自己,到不知不覺刷上了老總的卡,這其中的速度,比她自己想的快多了。她坐在大圓床上,開始回憶,什麼時候確定要和王安慶徹底搞在一起的呢?對,就是26歲生日當天,她撒嬌要王安慶給個承諾,多少包都不行,多少化妝品首飾也不行,她要一個特殊的禮物,就像灰姑娘的水晶鞋,無論她逃到哪裡去都只有她才能穿上的那雙鞋。第二天,王安慶真的給了她一個那樣的禮物。
譚月開門時臉色疲倦,她應了一聲「劉姐來了啊」,就再沒說話。劉芳蓮今天心情有些沮喪,幹活兒也是心不在焉,她擺弄著譚月洗手池上瓶瓶罐罐的精油,一不小心,打碎了一小瓶。
女兒皺皺眉,不懂。吃完飯蹦蹦跳跳朝地鐵站走去。
劉芳蓮做完晚餐后搭著譚月的車到了地鐵站,譚月說就算不接,也得開車去看看,女兒到底跟什麼樣的男生混在了一起。
「……」王安慶轉過身來,摟住譚月。「我最近跟客戶在KTV學唱了一首歌,愛就一個字,我只說一次,你知道我只會用行動表示。野花太放肆,守住了堅持……」
譚月翻了個身,左手順勢搭在丈夫王安慶腰間,掐了一把,似乎是又厚了些。自從她為了照顧閨女退居二線只負責公司財務以來,沒讀過幾年書的王安慶作為公司一把手,在外面應酬的時間越來越多。每晚回家一身酒氣,敷衍幾句便倒頭就睡,夫妻生活早已名存實亡。也是,都快五十的人了,老姐們兒幾個也都沒啥床上運動,她覺得自己有些好笑,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該去查查了,好像有點太胖了,感覺你都有脂肪肝了。」
鐘點工劉阿姨來家裡已經大半年了,她總是穿著一件灰溜溜的抹布衫和一樣顏色的小船鞋,遠遠看去就像個尼姑,程櫻想到這兒嗤笑了一下,是吧,尼姑。這個詞兒好,不沾人間煙火的……土,到底是青春逝去啊,太可怕了。幸好劉阿姨手腳還算麻利,1九_九_藏_書1點半之前做好兩人份的午餐就必須離開。此刻程櫻正對著洗手間台前擺放的大量瓶瓶罐罐塗塗抹抹,一層又一層,她摸著自己光滑的小臉蛋兒對著鏡子笑笑,還成,素顏也是好看的。再抹幾天吧,說不定過兩天就得全部都換新的了,她似笑非笑,畢竟只有二十幾歲,還是青春年華。
譚月有點想嘲諷他,準備順口反問一句你是不是在說你自己,沒有我,你能有今天?想了想,還是算了,都老夫老妻了,現在他也嘗到了有錢的好,只要他每晚回家睡覺,只要女兒健康成長,還有什麼是她在即將知天命的年紀不能看得開的呢?都是天意啊。
可是又是一年過去了,她除了一柜子的包包和一箱子的化妝品外,依舊什麼都沒等到。她開始在避孕套上偷偷做手腳,終於,這個月的生理期已經推遲四天了,她終於找到了一個理由,為了孩子有一個溫暖的未來。她決定做一個局,只能勝利的局,她要他家裡那位徹底知道她的存在,大不了魚死網破,趁自己才二十幾歲,還有機會,離三十真的沒有幾年了。
「我今天去公司查了賬,你爛賬太多了。今天開始,公司的賬還是從我這裏走一遭吧。」又是夜,譚月背對著王安慶說。
「行,明天中午吧,以後每天中午可要回來吃飯啊。」
飯後,趁收拾碗筷時,劉芳蓮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丈夫,默默說了一句,「我工作那家人,說了,女兒不能窮養,得富養,不然誰給一點點好就容易把女兒騙走咯。」
笑聲回蕩在偌大的卧室里,兩個人的心各懷鬼胎像是睡在地球的兩端,守候著永恆的空空蕩蕩。
「怎麼就沒出息,誰說窮小子就不能奮鬥成大英雄?」果然,王安慶立馬出言辯駁了一句。
「還有啊,我讓劉姐來咱們家全天做了,以後中午也過來做飯,你可以中午回家吃了,我保證你喜歡劉姐做的飯。晚上老是應酬回不來,中午可以吃一頓清爽的,絕對合你胃口。」譚月皮笑肉不笑地掐了一把王安慶肚子上的肥肉,「還是去測測吧,老喝酒,真容易得脂肪肝。你是寶貝女兒的親爹,我是關心你的健康,不是咒你。」
劉芳蓮誠惶誠恐地點點頭,猶豫了一下。也對啊,做人要誠實,該得的都得到就行。也許上帝給了她一次機會,雖然自己不孕,但也有了二婚帶孩子的丈夫,現在閨女也可肯叫自己一聲媽,大概都是自己平時做人老實換來的吧。劉芳蓮心裏一沉,默默念叨著,還好還好,上帝又給我機會補救了。
她和王安慶吃完了飯,說你等等我給你個驚喜,然後坐在馬桶上,下一秒,更大的驚喜嚇得她全身一激靈,她來大姨媽了……他媽的!怎麼辦。程櫻手忙腳亂地把驗孕棒往柜子里塞,深呼吸勸自己要鎮定鎮定,事已至此,悉聽尊便吧,大不了一哭二鬧三上弔,下個月繼續努力就是了。她皺緊眉頭嘆了口氣,用手捂住臉,為了鎮定自己乾脆蹲了下來,順手想把那瓶掉了的小樣給撿回來。她趴在地上找了一陣,發現劉阿姨已經撿起來放回去了,鬼使神差般的,她拿起一瓶扭了一下,蓋子一打開,一枚戒指映入眼帘……
只有劉阿姨打掃完衛生以後莫名其妙地辭職了,說自己要回家照顧女兒,這不是順嘴胡謅的原因嗎?不過沒關係,只要重新再雇一個就好了。
劉芳蓮敲開王太太家的門,今天工作格外輕鬆,王太太甚至還請自己吃了水果。臨走時,順便塞給了自己幾個自製的護膚品,一瓶滋潤霜和一塊精油皂,奇怪了,還有一瓶一模一樣的面霜小樣。王太太似乎有什麼高興事兒,一個勁九九藏書兒勸她拿著,說,「劉姐你一定得帶著,你來我家都三四個月了,也不容易。這兩個是我自己親手做的,無添加的,另外這個就是個小玩意兒,別人送的,你不喜歡的話出門當垃圾幫我帶一下。」譚月笑笑,「劉姐,你平時也要多保養自己,男人啊,就圖個鮮。我們這把年紀做人啊,丟東西不重要,但誠實卻象徵著品質和地位。」
「什麼喝酒喝來的,當年起步資金是誰靠精緻的商業方案招來的,你現在根本就是有了當年的基石,現在做生意多難。」
她點點頭,很滿意地開始描眉弄眼,十一點結束所有妝容,坐在沙發上看一集電視劇,吃幾口切好的水果,等著中午開飯。
「你能不能不要老說我沒用,錢都在你手裡,你去購點物放鬆一下心情不行嗎?」
「找回來?不動聲色,沉得住氣,就找得回來。有時候你入了局,全部賭了上去后,要麼輸得起,要麼別再收回來,想辦法穩住這個局,解了這個局,跟做企業一樣的。」
「唱的什麼啊,難聽,快睡快睡。」譚月嫌棄地推了一把王安慶肥厚的肚子,「轉過去,你不嫌熱啊。」
劉芳蓮嚇壞了,她心裏一咯噔,不知道要賠多少錢,先打掃起來吧,等會兒收拾完了衛生間再跟僱主說。可在客廳看書的譚月並沒有聽見,她等劉芳蓮一出來,突然從陰沉的臉上找到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感覺,於是平時話不多的譚月跟劉芳蓮聊起女兒來,她說女兒年紀太小,經不住誘惑,一封情書就弄得心神不寧現在吆喝著不讓接送,她真害怕女兒重蹈自己的覆轍,年紀輕輕就愛上不知根底的男人。
「劉阿姨,浴缸今天一定得好好刷乾淨,我早上放了花瓣。」程櫻一大早就起來泡了個花瓣澡,然後吩咐劉阿姨要打掃乾淨,因為今天無論如何,男朋友中午都會來吃飯,他從來沒有一個星期超過一半不來。畢竟……
「什麼?嘿嘿,也是,咱閨女出落得漂亮成績又好,追她的小男生是不是一把一把抓的?」
那是一枚戒指,就是她手上總是戴著的這枚,只有一顆很小很小的鑽。她以為王安慶在耍她,頓時鼻頭一紅撲簌撲簌掉下兩行眼淚。王安慶趕緊解釋,這是一個定製的戒指,全世界只有這一個,因為定製的那位先生已經駕鶴西去。這是他當年白手起家的時候買的唯一一個最貴重的東西,是他跟自己原配的求婚禮物,現在他偷出來送給她,就是一個承諾,總有一天他會娶她,不會讓她浪費自己的青春,白白崇拜自己一場。
那好,睡吧。譚月又伸手扭了一下,關上檯燈。黑暗裡,她嘟囔了一句,「對,你說那個歌,真好聽,我也學了幾句,『煙花太放肆,守住了堅持,讓我為你孤注一擲。』是煙花,不是野花,看看你怎麼學的。咯咯咯……」
她的男朋友是一家公司的老總,她認識他的時候自己第N次跳槽換了新工作,又從文秘做起,第一天去給老總送資料的時候,老總問她是哪個部門的,讓她留下了名片。陪著老總出了幾次差,就在一次酒後爬上了老總的床。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好看好看。」王安慶趕緊點點頭。
「別麻煩了,你在家享享清福不好嗎?照顧照顧女兒啊。」王安慶皺緊了眉頭。
她喜滋滋地從浴缸里出來,赤身裸體地站在鏡子前面欣賞自己依舊年輕的身姿,白雪公主演到哪裡了?什麼時候才能等到王子KO掉所有問題前來吻醒自己啊,她摸著自己雪白的臉龐,在王子一身輕鬆前,自己可不能不夠動人了啊。
然後她「移駕」到自己的化妝台前,像皇帝賞玩後宮妃子一樣,拉開一排大抽屜https://read•99csw.com,裏面瓶瓶罐罐放滿了化妝品。用這個眼影配這個口紅吧?看上去更青春一點,老男人嘛,應該喜歡鮮活的。她一定不要重複她媽媽的悲劇,連爸爸都留不住,自己從不保養,誰願意多看你一眼。

2

兩個年齡相近的女人一下找到了共通點,開始聊了起來。其實譚月一點都不關心劉芳蓮的女兒到底怎麼樣,她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她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的育兒經,她說女兒一定要富養,所以她用最好的車接送女兒上下學,她對女兒無時不刻不噓寒問暖,厲害話都不敢說一句,為的是什麼啊,就是因為她自己曾經因父母對她管教過於嚴厲,才愛上了當時對她千依百順的王安慶啊,現如今,她後悔也不敢對任何人說了。
女兒邊喝牛奶邊要求自己趕地鐵不要接送,譚月點了點頭,「可以,從今天起,我再也不送你上下課,你自己的事,要學會自己處理。」
「什麼鶯鶯燕燕!做生意就是這樣,不能把任何人逼上絕路,大家都有得賺時才成立,你總要給別人一些好處,下面的人也要生活……」
唉,劉芳蓮嘆了口氣。下了地鐵又換乘幾站公交后,敲開了王太太家的門。
嘿,有意思。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胸有成竹地笑了。關抽屜的時候沒注意,一個一模一樣的小樣罐子咕嚕嚕滾到了洗手台下方的縫裡,唉,管它呢,反正沒多久可能也用不了了,掉了就掉了吧。
「是吧,我也覺得好看,比你當年那個好看。沒有那麼寒酸,也沒那麼清高。就是俗得徹底,透露出一股子中年腐朽的味道。哪個年輕人買這麼大的鑽戒啊,浪費。就是我們這些老年人,緬懷一下從未得到過的,聊以自|慰罷了。」
劉芳蓮吃了一驚,她顯然沒有料到譚月跟她說起女兒,她心裏更是有多少苦水要倒,於是她第一次大著膽子在沙發上坐下,說,「我也有個女兒……」
譚月深吸一口氣,用最緩的方式吐出來。
她決定要把這枚戒指放進這瓶面霜里,再把這一小罐僅有7g的面霜塞進男朋友的公文包里。求婚?算是吧,想想有點浪漫又刺|激,她對自己準備做的這個局十分滿意。
「是是是,能能能,但現在也太早了。」譚月接著說了一句,她感覺今晚的所有對話好像是最近跟王安慶說過最多的一次了,「哎?我是想問你多久沒跟我說過愛我了。」
她從馬桶上起來,把衛生巾扔在一邊,用嬌艷欲滴的右手食指按下沖水鍵。昨天新做的指甲,大紅色,襯得她的皮膚更加雪白。推遲三天了,她暗暗地想,嘩啦,抽水馬桶響起來,水流轉出了一個漩,好像一下子把她的猶豫、糾結和不安統統攪散,只填滿了一整箱的不甘。
但是,她女兒不知足。唉,劉芳蓮不知不覺嘆了口氣,這並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她不孕,這是她二婚老公前妻的女兒,剛剛從三流大學畢業,遊手好閒不思進取,每天一門心思想著如何打扮自己,工作也不好好找。前些年青春叛逆期差點要了劉芳蓮半條命,這兩年娘兒倆的關係終於有所緩和,閨女在伸手跟她要零花錢時勉強肯開口叫她幾句媽,丈夫聽了非常高興,她又能說她些什麼呢?畢竟她在本市算半個外地人,在家裡也算半個外人。
於是她拿出自己早已經準備好的那個裝著戒指的護膚品小罐子,朝上一扔又一接,得意地瞥了一眼,覺得這就是傑作。一定要是護膚品,年輕女人用的護膚品,她趁王安慶中午吃飯不注意,把那個小罐子塞進了他手提包的最外側,親眼看著它叮叮咚咚溜到了read.99csw•com底。
劉芳蓮從程櫻家裡出來,回到自己家裡跟丈夫女兒一起吃了飯,又匆匆忙忙去下午的戶主家裡打掃衛生。女兒席間一直翻手機,她看了一眼,頁面上是一個面霜。那瓶面霜劉芳蓮當然認識,就算不認識,這大半年裡也在程櫻家裡見多了。她雖然是鐘點工,但家裡條件並不算揭不開鍋的差,就是消磨退休時間順便補貼家用。她換過好幾家僱主,終於找到了兩個穩定的,一個早上打掃打掃衛生做做飯,最近又換到了另一家,出手非常闊綽,也剛好時間能錯開,就在下午打掃打掃衛生做做飯,她很知足。
譚月一聽,趕緊接著說,「不不,劉姐別往心裏去,我怎麼能辭退你呢,你可是我千辛萬苦找來的人,我不僅不辭退你,還要高薪聘請你來我家做全天,三倍價錢怎麼樣,你考慮考慮。我這個人呀,從來不用外面買的化妝品,這些我自己做的,沒幾個錢,都這把年紀了,什麼都不在意了,只希望該得的都得到,剩下的都無所謂了。」
「哪兒的話。」劉芳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對我好就行。」
但沒想到,今天一切風平浪靜,都沒有發生。
譚月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對我有啥好處?大概是獨吞公司然後帶著女兒遠走他鄉吧。這些年自己堅持運動,身材一直沒走形,說不定還能改嫁?呸呸呸,那怎麼行呢,男人就是宿命啊,自己選的,怎麼可能不白頭偕老。且女兒剛到青春期,昨天就看到她在學校門口跟一個男生眉來眼去,今兒又提出以後不讓自己接送她上下學,說同學們都乘地鐵回家,放著家裡最好的車不坐,這不是有鬼是什麼。
劉芳蓮嚇了一跳,趕緊承認自己昨天不小心失手打翻了她的一瓶精油,收拾之後光顧著聊天,忘了說這一茬了,要賠多少錢都從工資里扣。「王太太您可千萬別辭退我啊。我是二婚,不能生育,家裡沒什麼地位,全靠還有些收入……」
「那也不行,她以後是要出國的,留在國內有什麼出息!」
中午吃飯時她翻看了王安慶的包,那瓶小樣果然不見了。一個自己曾經的戒指,一瓶自己從來都不用的化妝品,是個女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吧。只要那邊一鬧,她順水推舟辦個可憐,剛好出門買了驗孕棒,兩道杠亮出來,一切順理成章。王子披荊斬棘的路上被攔了,那公主也得順水推舟,幫個忙是不是。
「好,明天就去。」
還沒到十二點,程櫻的手機響了,收到一條信息,是男朋友說中午有應酬,不回來吃飯了。她掐掐算算,這一周已經三次這樣了,她沒回消息,看了一眼桌上的飯,沒什麼胃口,隨便吃了幾口,讓劉阿姨明天丟掉好了。
女兒對她的決定顯然嚇了一大跳。譚月坐下來,對女兒說,「你也長大了,如果你想談戀愛,我勸你別太著急,人這一生,長著呢。長大以後你才知道自己將要遇見多少人,有過多少事,太早就對自己下決定就是賭,但賭注真的太大了,是把整個後半生押在局裡,把主動權和盤托出,幸不幸福,全靠別人有沒有良心,多慘啊。」譚月說到苦處,竟眼中含淚。
哼,譚月從鼻孔里出了口氣,去叫女兒起床。王安慶穿好衣服收起文件提上包,飯都沒吃,就走了。
「哎,老王,我說你多久沒跟我說過『我愛你』了。」
王安慶迷迷瞪瞪剛醒來,「你懂什麼,現在的生意,都是喝酒喝來的,你這種婦人之見……」
「是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哎,老王,你得抽空跟你寶貝閨女談談,我感覺她好像早戀了。」
程櫻原名不是這個櫻,是鶯。但她覺得鶯字不太好,看過《甄嬛傳》以後更覺九*九*藏*書得鶯就像鳥,有點鸝妃的意思,是個宮斗loser,寓意太差。她更喜歡櫻花的櫻,就像人間四月天的芬芳,夠浪漫,於是乾脆擅自改了說法,連平時印名片也改了。
「好好,知道了。」
「你這不是咒我嗎?我得脂肪肝對你有啥好處?」

8

她望向無名指上的戒指,那上面只鑲嵌著一顆小小的鑽石,目測連一克拉都不到,但是周邊的雕刻卻別出心裁的十分復古和高雅,程櫻勾著嘴唇笑笑,用手摸了摸肚子,暗自給自己加了聲油,也該換一顆更大的了,這次得要好好戴在左手上。
程櫻感覺眼前一黑,面霜哆哆嗦嗦地掉在了地上,戒指彈出來滾了幾個圈,靜靜躺在地上,像是宿命玩笑的一個圓環。
程櫻靜靜等待著最後通牒,這麼些年她早就從王安慶口中聽說了自己的妻子是一個多麼自大又張狂的女人,藉著早些年讀過太多書,根本從來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他們之間早就名存實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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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月感覺到王安慶不自覺地抖了一下,是啊,要不是當年她放棄唯一一個出國名額選擇和他在一起,那現在是不是可能已經成了美籍華人,過上了碧海藍天的日子,不用在國內天天躲霧霾。唉,譚月嘆了口氣,那個時候自己意氣用事,誰說都不聽,非要嫁給一窮二白的王安慶,跟著他一起吃了多少苦,還好,都熬過來了。
「新的項目我看了一眼,報表我也看了。你手下養著混吃等死的人越來越多了,報表做得亂七八糟,給你交的文件一看就是糊弄你的。給你擺桌上了,你吃早飯的時候看看吧。」譚月早上沒好氣地跟王安慶說道。
「這個給你用啊囡囡,得到了就趕緊去找份好的工作,這樣才能一直用下去啊。」劉芳蓮把一小罐試用裝放在繼女面前。「啊!你怎麼得到的!!好棒!謝謝媽!」劉芳蓮看到丈夫邊扒飯邊用餘光盯著她們母女,然後抬起頭來對她笑了笑。
劉芳蓮的丈夫稱讚地看著她,溫柔地說,「這麼些年,謝謝你把我女兒當自己女兒。」
「你以為我是你外面那些鶯鶯燕燕,沒見過你幾個臭錢?」譚月生氣了,但礙於一會兒女兒起床,硬壓著聲音。
「你說得沒錯,你看這個鑽戒,好看吧。我是要享享福,但我不喜歡戴首飾也不喜歡外面塗塗抹抹的東西,今天心血來潮找了一下午你當年求婚的鑽戒,死活沒找到,算啦算啦,都老了,無所謂啦,我就去街上買了一個新的。這個你看怎麼樣?」
下午要做什麼?約朋友血拚?昨天才去過,新品都敗完了。幾個女朋友在專櫃前只試不買,回去再刷淘寶找代購,真夠low的。她想想算了,乾脆窩在家裡看電影吧,再看一遍《白雪公主》,或者《灰姑娘》也行,她就喜歡看童話,唯美又動人,王子為了解救公主,不顧萬難披荊斬棘走在路上,多麼勇敢。這才是她程櫻要的愛情,她始終在等待,幾乎已經等到那個人了,只是他們相遇得有些早,有些荊棘他還沒有劈開而已,沒關係,她已經有了約定,得到了許諾,她就等得起。
女兒眨眨眼,安慰她說,「媽你放心,我真不是為了早戀,我對早戀沒興趣。但你說失去主動權這事兒我同意,情書就不能回,一回自己就沒主動權了。那你說,要真失去了,怎麼找回來呢?」
她程櫻才不是愛慕虛榮的女人,她就是喜歡王安慶這樣的成熟和妥當,讓人安心又刺|激,當即咧開嘴笑了。
王安慶點點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