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對呀，你就看看外面的鳥，老婆沒了它還要圍著屍體一圈圈飛，更何況野雞呢？！外面的動物才是有感情的呀！

小黃：不覺得，因為它們很麻木。幾乎沒有反應，所以我們也就不會覺得殘忍。如果它們有反應，可能我會有同情心，覺得自己殘忍。

我心中一凜，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那麼這五六隻里，有幾隻公的，幾隻母的？

小黃補充道：還有，如果這家的公雞很不聽話，總是跟別的公雞斗，總是要主人去道歉，那這次就會殺公雞，再重新買一隻小公雞補上。（公雞你別得意）

小黃：野外危險啊，誰保護它們啊，被貓吃了怎麼辦？到野外，哪有這一日三餐，哪有人定點趕它們回來吃，趕他們去散步，哪有籠子讓他們住？選擇了野外，就選擇另一種人生，處處是危險，處處是艱難。

我對於這種麻木有些不rｅaｄ.９９csｗ•cｏｍ解：沒反應？那一窩母雞到底分不分誰是大老婆誰是三老婆？公雞有自己特別寵幸的母雞嗎？

我的心在顫抖：為什麼其他的雞不會圍著受傷的同類，為什麼它的老公不去撫屍痛哭？為什麼它們不逃走，為什麼它們不報復人類？卻還居住在這裏？

此時此刻，我和我的同事小黃，在這家不大不小，暫時永遠不會倒閉的公司里，吹著不冷不熱的空調，吃著不好吃不難吃的外賣，拿著一份餓不死的工資，聊著閑天。而我們的青春，註定從某一日起，就會悄無聲息地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收繳。而我們根本不會爭搶，不會保護自己的勞動，我們吃著一日三餐，雖然日子不精彩，卻以為時光正好。

我繼續：還有，隔三差五它們的孩子就會被取走……這一家人是有多不幸……

我正義感爆棚：那其他read.99csw.com的雞就看著三老婆垂死撲騰？你們不覺得殘忍嗎？（怎麼可以殺雞雞！你們……就不能不讓它們看嗎！可惡的人類！我幾乎化身雞的代言人，要代表家雞覺悟、反抗！）

我：評判標準呢？

我：哦，是，老公得留著。那這個月死三老婆，下個月死大老婆，這一家也夠慘的啊。

小黃：沒有。

小黃：你說的老婆出事了會拚命，老婆死了天天守著不走的那個品類，是外面的野雞。家雞是沒有這些反應的，它們是很麻木的。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家裡養雞，一般養幾隻？

小黃：顏值。但是是它眼裡的顏值。

我不甘心地問道：那麼既然愛過，那麼在殺三老婆的時候，公雞反抗嗎，率妻殺敵嗎？

我：那家雞為什麼不走？！為什麼不到野外去？

小黃一臉暴汗：不會刻意避開，而且，殺完之後它read.99csw.com們還會撲騰一陣子，搞得亂七八糟，所以會被扔回養雞的地方。

小黃：我說了，它們沒有感情，很麻木的，它們看到雞扔進來了，本能地會躲到一邊兒去。因為那個雞會撲騰，它們害怕。

我：也是，外面的鳥，把自己的蛋看得比天大，哪有像雞一樣，能眼見著自己的蛋變成一道炒菜的。

我：那麼，它們是有很強的家庭意識的啊！那如果家裡面來客人殺雞，豈不等於今天死三老婆，明天死老公，對於它們來說，豈不是很凄慘？

我拍案，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靠，老婆死了都不報復人類，算什麼公雞？！老公死了都不一窩雞衝上去啄主人嗎？啄不了大人也可以啄你們這些小孩，總之一定也是能報復的！

我感到這對於其他的雞來說非常殘忍，問道：那，你們殺雞時會把雞拿到一邊嗎，其他雞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小https://read.99csw.com黃：五六隻。

小黃答道：一隻公的，其餘都是母的。（果然……）

我：果然爽得很，雞竟是三妻四妾的……不過，那這些雞意識得到自己是夫妻嗎？它們能覺得自己是一個家庭嗎？

小黃：這……

我陷入了沉思。

小黃：有的。至少在一個固定時期會特別寵一個。

我繼續追問：那麼是什麼決定了這一窩雞裏面誰被殺？也就是說，殺三老婆還是大老婆，有必然性嗎？

小黃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它們知道自己是夫妻，因為如果某家的公雞上了別人家的母雞，別家的公雞就會前來打架。我們小時候看到的公雞打架，多半就是因為某隻公雞上了不該上的母雞。（原來如此，醍醐灌頂）

那日，我的鄉土知識小百科同事小黃又一次講起了她《呼蘭河傳》般的童年，講到「爺爺在前面澆水，我在後面澆水，爺爺在前面餵雞，我在後面read.９9cｓｗ•ｃｏm餵雞……」。

小黃又愣了一下，糾正道：一般不殺公雞。

小黃：有的。在決定殺誰的時候，是要在它的產蛋量和肉質之間達到一個平衡。如果一隻雞的產蛋量還是在上升的，那麼必不會殺。如果它的產蛋量開始下降了，就有可能被殺。但如果太老了，肉無法燒著吃，便也無法待客，只能留著做老母雞湯了。（我想到了所謂的老母雞湯，心裏有些寒意）

小黃無言，她自小家裡來客人就殺雞，平日里每天早上吃一隻雞蛋，只覺得這些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更不會聯想到什麼。

然而我們忘了，飛其實是雞的本能，進攻其實是哺乳動物的本能。

雞的存在有著什麼意義，我不知道，但雞的被吃，有著莫大的倫理學意義。

我好像突然懂了：所以說，野雞是會保護老婆的，也會圍著老婆的屍體的？

在此先感謝我某個午飯後的腦洞，和同事小黃孜孜不倦的講解。